这一声口哨刚落。
远处灰蒙蒙的空间边缘,忽然出现一道道影子。
一开始只是几点黑影。
很快,越来越多。十几头狼缓缓从雾气里走了出来,毛发粗硬,眼睛幽幽发亮,嘴边还挂着血丝。
最前头那只灰狼体型尤其大,耳朵缺了一角,显然是头老狼。它抬起头,死死盯着几人。
几个蒙古汉子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“狼,狼?!”
“长生天啊!”
那个日本人更是瞳孔猛缩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你想干什么?!”
魏武站在旁边,慢悠悠抽了口烟。
“别紧张。”
“我这人,一向讲究废物利用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。
“既然你们不老实,总得给这些家伙找口吃的。”
狼群已经开始缓缓围上来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那几个蒙古汉子彻底绷不住了。
“兄弟!放过我们!”
“我们真不知道啊!”
“都是他!是他给的钱!”
领头那个更是急得声音发颤:“我家里还有娃!求你了!”
可魏武却像没听见一样,只是淡淡扫了几人一眼。
“替人卖命的时候,没想过后果?”
“带着外人摸到别人家门口。”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那个日本人脸色惨白,终于彻底破防。
“魏武!”
“你不能这样!”
“山田家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话还没说完,魏武直接摆摆手。
“太吵了。”
下一秒,狼群猛地扑了上去。
空间里顿时乱成一团。惨叫声、咒骂声、哭喊声混在一起。
魏武却没再看,只是转过身,蹲到几匹马旁边。
这些马倒是不错,草原马,膘肥体壮,还有两匹明显是精心养过的快马。
他翻了翻几人身上的东西。牛皮袋里有现金、票据,还有几封没署名的信。
另外还有两把短枪、一些子弹,以及几块金条。魏武挑了挑眉。
“还挺肥。”
看来,这趟没白忙活,他把能用的东西全收进空间。
最后目光落在那个牛皮文件袋上。里面除了地图,还有几处被重点标注的区域。
其中一片位置,离神女墓方向并不远,魏武眯了眯眼。看来,真有人一直在盯着那地方。
他没再耽搁,翻身骑上朱焰,又把另外五匹马全拴在后头。黑龙跟在旁边一路小跑。
风雪重新出现时,草原还是那片草原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,只是魏武身后,多了五匹马。
等快到家时,院子里已经升起炊烟。
其其格正抱着柴火从外头回来。一抬头,就看见魏武骑着朱焰,后头还牵着五匹高头大马。
她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姐夫!”
“你又捡马回来啦?!”
她抱着柴火就跑了过来,古丽娜也从屋里走出来。身上围着围裙,看到那几匹马时,也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哪来的?”
乌兰和宋小芳也跟着探头出来。
尤其乌兰,一看马匹就忍不住啧了一声。
“这几匹马不错啊。”
“草原上都少见。”
魏武翻身下马,拍了拍朱焰脖子,语气很随意。
“路上碰见几个马匪。”
“还有个日本鬼子。”
“顺手收拾了。”
院子里瞬间安静。其其格怀里的柴火都差点掉地上。
“啥?!”
“日本人?!”
古丽娜也是一怔。
“现在还有小鬼子?”
宋小芳睁大眼睛:“抗战不是早结束了吗?”
就在这时,屋门被推开。乌海外公裹着皮袄走出来,手里还端着热奶茶。
刚出来就听见最后一句,老爷子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日本鬼子?”他皱起眉头,神色明显严肃起来。
“现在都七二年了。”
“这地方还有小鬼子?”
他沉默两秒,脸色慢慢沉了:“怕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八成是潜伏下来的敌特。”舅舅满达也从马棚方向走出来,一听这话,顿时瞪眼。
“敌特?!”
“娘的,胆子这么大,都摸到草原上了?”
乌海老爷子看着那几匹马,眉头越皱越深。
“这事不简单。”
“你明天得去找嘎达苏书记。”
“得让公社知道。”
魏武点点头,笑着说: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古丽娜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问:“你没受伤吧?”
魏武看她一眼,笑了:“就几个杂鱼。”
“还不够你男人我热身的。”
其其格在旁边眨巴着眼。
忽然凑过来小声问:“姐夫,那个日本鬼子是不是长得像电影里一样,留小胡子,说‘八嘎呀路’?”
魏武一乐:“差不多。”
其其格顿时兴奋了。
“哎呀!早知道我也去了!”
“骂他两句!”
乌兰直接敲了她脑袋一下。
“你去干啥?”
“送狼嘴里加菜?”
其其格捂着脑袋,一脸不服。
“我跑得快呀!”
“狼追不上我!”
旁边蛋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来了。
小家伙听半天,忽然一挺小胸脯。
“阿爸,我也去打鬼子!”
众人一愣。
蛋儿挥着小拳头,一脸认真:“阿爸打一个!”
“蛋儿打半个!”
其其格当场笑弯了腰。
“哎呦,你咋还打半个?”
蛋儿一本正经:“因为蛋儿小呀!”
“剩半个给黑龙吃!”
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,连乌海外公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。刚才还压着的沉重气氛,总算散了些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草原上还罩着一层白雾,屋顶和围栏都压着厚厚积雪。
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。
魏武把卡车发动起来,柴油机发出“突突突”的闷响,白烟从排气管里一股股冒出来。
昨天收拾好的东西全搬上了车。
羊皮袄、奶豆腐、风干肉,还有古丽娜硬塞给外公外婆带回去的几袋白面和罐头。
索尔外婆坐在炕边,一边系包袱一边嘴里念叨。
“拿这么多干啥?”
“家里又不是没吃的。”
古丽娜蹲在旁边帮着整理,声音低低的。
“外婆,你就拿着吧。”
“路上冷,回去还能省点事。”
索尔外婆瞅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哎呦。”
“嫁了男人以后,倒真像个管家婆了。”
古丽娜脸微微一红,低头不说话。
旁边其其格正抱着索尔外婆胳膊,眼圈都有点红。
“外婆,要不你们再住几天呗。”
“家里热闹。”
乌兰也点头。
“就是。”
“现在雪这么厚,回去也不方便。”
索尔外婆哭笑不得,伸手点了点其其格额头。
“傻丫头。”
“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。”
“你们嫁的又不远,隔壁大队,骑马都用不了多久。”
“想外婆了,就过来看。”
其其格嘴一瘪。
“可还是舍不得嘛。”
这时外头传来乌海外公洪亮的声音。
“满达!羊皮袋子拿上!”
“别落车上了!”
老爷子今天精神明显好了不少,披着老皮袄站在院子里,脸冻得通红,手里还拿着烟杆。
满达扛着麻袋从马棚出来,嘴里哈着白气。
“知道了阿爸。”
“你都念叨三遍了。”
魏武正帮着绑绳子,回头笑了一句。
“外公,要不再住几天?”
乌海外公摆摆手。
“住啥住。”
“家里牛羊马谁照顾?”
“再不回去,狼都得替我放羊了。”
众人哈哈笑了起来,舅舅满达也咧嘴。
“就是。”
“再待下去,我那几匹马都得骂娘了。”
“见天没人喂,回去指定给我甩脸子。”
其其格忍不住扑哧笑了。
“舅舅,你家马还会甩脸子?”
满达一本正经点头。
“咋不会?”
“你小时候偷骑人家,差点让马甩沟里忘了?”
其其格顿时脸一红。
“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!”
众人正说着。屋门忽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蛋儿穿得圆滚滚的,像个小棉球一样跑出来。
小家伙昨晚知道太姥爷他们今天要走,早上起来就蔫巴巴的。
这会儿一出来,小嘴立刻瘪了。
“太姥爷你们真走呀?”
乌海外公一看见蛋儿,脸瞬间软了下来。
“哎呦,我的大外孙。”
“咋啦?”
蛋儿跑过去,一把抱住乌海外公大腿。
“你别走了。”
“留下陪蛋儿玩。”
乌海外公差点被逗乐,蹲下来揉揉他脑袋。
“太姥爷不回去。”
“谁喂牛呀?”
蛋儿认真想了想。
“让牛自己吃。”
满达差点笑喷。
“哎呦,这主意行!”
“羊也自己放,马也自己骑自己去。”
蛋儿点头点得飞快。
“对呀!”
“它们自己会!”
索尔外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把蛋儿抱进怀里。
“傻小子。”
“太姥姥过阵子还来看你。”
蛋儿立刻抬头。
“真的吗?”
“带奶豆腐不?”
众人一愣,其其格当场笑弯了腰。
“好哇!”
“原来你舍不得的是奶豆腐!”
蛋儿小脸一红,立刻摆手。
“不是!”
“蛋儿也舍不得太姥姥!”
他想了想,又小声补一句。
“奶豆腐也舍不得。”
院子里顿时笑成一团。连乌海外公都笑得烟杆差点掉地上。气氛一下轻松了不少。
临上车前,古丽娜忽然走过去,抱了抱索尔外婆,开口说:“外婆,回去慢点。”
索尔外婆拍着她后背。
“知道,你啊,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魏武是个好男人,你脾气别太倔。”
古丽娜轻轻点了点头。乌兰也过去抱了抱乌海外公。
老爷子嘴上嫌弃。
“哎呀行了行了。”
“又不是生离死别。”
可眼睛却明显红了点,其其格更夸张,抱着索尔外婆不撒手。
“外婆,我过几天就去看你!”
乌海外公瞪她一眼。
“你来可以。”
“不许把家里奶茶全喝完!”
其其格立刻理直气壮。
“我能喝是福气!”
满达乐了。
“那你来之前先打招呼,我把奶桶藏起来。”
魏武拍拍车门。
“外公,外婆,上车吧。”
“路上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乌海外公点点头,踩着踏板上了副驾驶。
索尔外婆和满达他们也挤上车厢。
蛋儿站在车下,挥着小手。
“太姥爷早点回来!”
“蛋儿等你!”
乌海外公从车窗探出脑袋。
“知道了!”
“回头给你带羊腿!”
蛋儿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那你快点回来!”
一家人又聊了一会,魏武直接开卡车送外公外婆一家回罕山大队。
卡车“突突突”地冒着白烟,缓缓驶出院子。
蛋儿还站在门口,小手挥得飞快。
“太姥爷早点回来!”
“别忘了羊腿!”
乌海外公从车窗探出脑袋,笑骂一句。
“臭小子,就记得吃!”
“知道啦!”
卡车顺着积雪压实的小路慢慢往前开。
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雪原,偶尔能看见几群羊缩在背风处,远处蒙古包升起袅袅炊烟。
索尔外婆坐在车厢里,怀里抱着包袱,还时不时回头看。
“这孩子。”
“昨晚就开始念叨,早上眼睛都红了。”
满达坐在旁边咧嘴笑。
“舍不得羊腿呗。”
索尔外婆直接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小时候还不如蛋儿。”
“为了块奶皮子,躺地上打滚。”
车厢里顿时一阵笑声。
满达老脸一红。
“阿妈,魏武在呢。”
“给我留点脸。”
魏武开着车,也忍不住乐,一路上,乌海外公时不时给魏武指路。
“前头慢点。”
“前阵子雪大,那边路有坑。”
“往左一点。”
卡车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多小时。
经过兴旺大队知青点时,院子里正热闹着。
几个知青在扫雪,还有人在门口劈柴。李立民抱着一捆柴火,冻得鼻头通红,刚一抬头,就看见远远开来的卡车。
“哎?那不是武哥吗?”
旁边的白灵也抬头看去,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还真是!”
她赶紧朝路边挥手。
“魏武!”
魏武一看是他们,顺手踩了脚刹车。
卡车慢慢停在知青点门口。
李立民拍掉身上的雪,小跑过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魏哥,大早上的,这是干啥去?”
白灵也跟了过来,双手缩在袖筒里,小脸冻得红扑扑的。
“后头还坐这么多人呢。”
魏武探出车窗,笑着道:“送外公外婆回罕山大队。”
“昨天在家住了一宿。”
李立民顿时恍然。
“怪不得。”
他往车里看了一眼,立刻笑着打招呼。
“乌海大叔!”
“索尔婶子!”
乌海外公也认得这帮知青,摆摆手。
“哟,小李。”
“又搁这儿干活呢?”
李立民咧嘴:“书记说雪太厚,让先把院子收拾出来。”
白灵站在旁边,小声问魏武:“武哥,你家最近咋样?”
“听说前天暴雪,还担心你们呢。”
魏武笑了笑。
“挺好。”
“还顺手捡了几匹马。”
李立民一愣。
“捡马?”
“你咋老能捡着东西?”
旁边几个知青听见,也都笑了,有人起哄。
“下回我们也去捡捡。”
“咋我连兔子毛都捡不着?”
魏武笑骂一句:“你们那是运气差。”
白灵抿着嘴笑,她发现魏武这人挺有意思。别人下乡,天天愁得不行他倒好,像是来草原享福的。不是打猎,就是捡马。
日子过得比本地牧民还自在。
李立民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对了。”
“昨天知青点还说呢,最近草原不太平。”
“有人晚上听见枪声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魏武神色不变,只是笑笑:“草原上有狼。”
“猎人打狼呗。”
李立民点点头,也没多想。
乌海外公坐在副驾驶忽然开口:“小李啊。”
“有空来罕山大队。”
“到家里喝奶茶。”
李立民顿时乐了。
“成!”
“我也去蹭顿羊肉。”
白灵也笑着挥挥手。
“魏武,路上慢点。”
“雪厚,小心打滑。”
魏武点头。
“行,回头打着猎,给你们送点肉。”
一听这话后头几个知青眼睛都亮了。
“真的?”
“武哥,你可别骗我们!”
魏武笑了一声,挂挡。
“骗你们干啥。”
“走了。”
柴油机重新轰鸣起来。
看着卡车离去,白灵心里却想着这家伙最近也是奇怪,也不跟自己好了,自己都想他了。
哼,啥时候必须让你交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