嘎达苏大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茶，才缓缓叹了口气。
“这年头，谁家日子都不好过。”
“可有些地方，是真活不下去了。”
他说着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：“去年秋后就听说，外头有些地方收成差，粮食不够，人一批一批往外跑。”
“可谁能想到，能一路跑到咱们草原来。”
嘎达苏摇了摇头：“大冬天，拖家带口，碰上暴雪。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，但两人都明白。碰上昨晚那种雪，人基本就没活路。
他抬头看向魏武，语气郑重了些：“你做的是积德的事。”
“活人你救了，死人你也没让他们喂狼。”
“长生天看着呢。”
魏武摆摆手，苦笑一声：“我就是心里过不去。”
“尤其还有孩子。”
“昨晚救回来那个小丫头，七八岁，缩在她娘怀里。她爹娘临死前，硬是把她护住了。”
嘎达苏听到这里，也沉默了，半晌才低声骂了一句：“狗日的世道。”
说完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抬头道：
“那个孩子，你打算咋办？”
魏武顿了一下：“先养着吧。等身体养好了，再慢慢问问还有没有亲戚。”
嘎达苏点点头：“你家条件比别人好点，先顾着也行。”
“但这事我给你记着，真找不到人，公社也不能不管。”
他说完，走到柜子边，翻了翻，摸出半包烟塞过去。
“拿着。”
“大过年的，辛苦你了。”
魏武笑了笑，也没矫情，顺手接了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嘎达苏点头。
“路上慢点，雪深。”
“另外，最近别一个人进深山，狼群估计饿疯了。”
魏武摆摆手。
“知道。”
说完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回去的路上，风小了些。
草原白茫茫一片，远处的蒙古包升着淡淡炊烟。黑龙跟在马边跑，时不时甩一下尾巴。
魏武骑在马上，脑子却在想另一件事。
回四九城，原本只是动了念头。
可现在他总觉得，该回去看看了。
魏武正想着事，马蹄踩在积雪上，发出闷响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
马王朱焰耳朵一竖，猛地停下脚步，冲着侧前方低低吼了一声。
魏武抬头，只见风雪里，几匹马正朝这边赶来，来人一共五个。
四个蒙古汉子，都穿着厚皮袄，腰里别着刀，马背上还挂着长枪，看样子像是经常跑草原的人。
而最扎眼的，却是中间那人。
竟是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大冬天外头还披着件厚呢子大衣，脚上皮鞋已经沾满雪，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，和这片草原格格不入。
马王朱焰开始尥蹶子，魏武轻轻拍了拍它脑袋。
“别急。”
几匹马很快停在前头。领头的蒙古汉子勒住缰绳，看了魏武一眼。
“兄弟，打听个事。”
魏武神色平静。
“你说。”
那汉子开口道：“兴旺大队有个叫魏武的牧民，你知不知道住哪？”
魏武心里顿时一动。
找自己？
他脸上却一点没露，反而皱了皱眉，“找他干啥？”
几人对视了一眼。领头汉子朝旁边那西装男人扬了扬下巴。
“这是他朋友。”
“专门从外地过来拜访的。”
那人闻言，立刻露出礼貌笑容，还微微欠身点头。开口竟是一口有些生硬的中文。
“您好。”
“冒昧打扰，我是从国外来的，受朋友委托，特意来见魏先生。”
他说着，还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文件袋。
“有些事情，想和他谈谈。”
魏武看着他，眯了眯眼，朋友？自己什么时候有外国朋友了？
而且还是专门找到草原来的，他脸上不动声色，反倒笑了：“魏武啊，认识倒是认识。”
几人眼睛顿时一亮，那人更是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太好了！”
“请问，魏先生家在哪里？”
魏武看着他，忽然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急啥，先聊聊，谁让你来的？”
那人迟疑了一下，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笑容。
“这是商业上的一些事，涉及隐私，不太方便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魏武忽然抬起头，笑容一下淡了：“既然不方便说。”
“那换个地方慢慢聊吧。”
下一秒，风雪骤然一静，几人眼前景象猛地扭曲，白茫茫草原消失了。马匹，人，风雪，像是瞬间被什么吞掉。
再睁眼，四周已经彻底变了，天空灰蒙蒙一片。脚下是陌生土地，四周安静得诡异。
没有风，没有雪。甚至连马都像被定住了一样，僵在原地。几个蒙古汉子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这是哪？长生天，刚才发生啥了？！”
他们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，像是被什么无形东西压住，连抬手都困难。那人脸上的从容也彻底没了。
眼镜差点滑下来，额头瞬间冒汗，他惊恐地左右看着。声音都有些发抖。
“这里是哪里？！”
“魏先生，不！你是谁？！”
前方，魏武缓缓走了过来。
马王站在旁边，幽幽盯着他们。魏武蹲下身，拍了拍朱焰脑袋，语气不紧不慢。
“刚才不是找我么？”
他抬眼，笑了笑。
“现在，可以慢慢聊了。”
那日本人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就是魏武？！”
魏武站在原地，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，像是在看几只被困住的猎物。
他笑了笑，语气却没半点温度。
“还不算太笨。”
“现在轮到我问了。”
魏武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你们是哪来的？”
那几个蒙古汉子明显慌了，可还是强撑着。
领头那个咬牙开口：“兄弟，误会，我们就是帮着带路。”
“我没问你。”
魏武直接打断，目光落在那个西装男人身上。
“你说。”
西装男人深吸一口气，强行挤出一丝笑。
“魏先生，我想这里一定有误会。”
“我们只是想和你谈生意。”
“如果方便，我们可以出去再...”
啪！
一记耳光毫无征兆地抽了过去。那人脑袋猛地一歪，金边眼镜直接飞出去，在地上滚了几圈。
半边脸瞬间肿了，他愣了两秒，终于绷不住了。
张口就是一句：“八嘎！”
话刚出口，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，魏武挑了挑眉。
“哟。”
“原来是日本人。”
他蹲下身，把那副眼镜捡起来，随手掰断扔在地上，声音不紧不慢。
“你们不在日本待着，大老远跑草原找我？”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那日本人脸色阴沉，捂着脸，却闭口不答，旁边几个蒙古汉子对视一眼，也都不敢说话。
魏武轻轻笑了一声。“嘴还挺硬。”
他绕着几人慢慢走了一圈，空间里安静得吓人。
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。
那日本人终于沉声开口：“魏先生。”
“有些事情，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。”
“我们没有恶意。”
“只是想确认一些东西。”
“如果你放我们离开，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魏武听乐了：“你跑到我家门口查我。现在跟我说没恶意？”
他大概猜测到了什么，估计可能是因为宝藏的事，神女墓一直没有开启，那里面隐藏的巨大宝藏。
这些年蒙古国的王爷还有毛鬼子以及这些日本鬼子都尝试去找，可是那些人没有一个不是被自己灭了。
这还是不死心呀。
“最后问一次，谁让你来的。”
小鬼子沉默片刻，忽然冷笑：“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一直躲着吧？”
“魏武先生，有些东西，不属于你。”
“而且...”
他微微抬起头。
“你如果动了我，山田家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谁。”
魏武眯起眼，山田家，果然不是普通人。
看来，是冲着自己身上的秘密来的，他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既然不肯说，那就换个法子聊。”
他走到那个领头蒙古汉子面前。
“你说。”
“他找我干什么？”
那汉子脸色惨白，额头直冒汗，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他给钱，让我们带路。”
“说找一个叫魏武的人。”
“别的没告诉我们！”
旁边另一个也急忙开口：“真的！我们就拿钱办事！”
“啥都不知道！”
魏武没急着接话，只是看向那个小鬼子，对方眼里依旧带着一丝强撑的镇定。可额头上的汗已经下来了，魏武忽然笑了。
“看来，你比他们值钱。”
“正好，我最近也有点问题想弄明白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“比如。”
“你们为什么能一路找到草原。”
“又是谁，把我的消息送出去的。”
他站起身，语气平静得有些瘆人。
“别急，时间很多，咱们慢慢聊。”
小鬼子嘴很硬。哪怕额头已经冒汗，脸也肿了半边，依旧咬着牙不松口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什么宝藏，什么秘密，我只是受人委托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魏武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！
声音在空间里格外清脆。那日本人脑袋猛地一偏，嘴角直接渗出血，整个人都懵了一下。
魏武蹲下来，看着他，语气却很平静。
“我耐心有限。”
“刚才给你机会，是你自己不要。”
旁边几个蒙古汉子脸都白了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现在是真怕了。这地方邪门得吓人，人动不了，马动不了，跑都跑不了。
眼前这年轻人，更像个披着人皮的凶兽，那日本人喘着粗气，忽然冷笑一声。
“你不敢杀我。”
“你根本不知道山田家到底多可怕。”
魏武直接打断。
“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。”
他站起身，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空间里那股无形压制骤然一沉。
原本还能勉强挺着的几个人，瞬间感觉像是被石头压住胸口。
魏武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日本人咬着牙，脸色发白，却还是硬撑。
“无可奉告。”
空气沉默了几秒，魏武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嘴硬是吧。”
他转头看向旁边几个蒙古汉子。
“你们有人愿意先说么？”
几人脸色惨白，对视一眼，却都慌得说不出话。
领头那个哆嗦着开口：
“真不知道啊！”
“我们就是拿钱带路！”
魏武重新看向日本人。
“看来，你是真觉得自己背后有人。”
他蹲下身，声音慢悠悠的，却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可惜。”
“这里没人能保你。”
那日本人终于有点绷不住了。
强撑的镇定开始裂开，额头汗水一滴滴往下掉。魏武没再跟他绕，而是忽然换了个问题。
“你们为什么知道我？”
“谁把消息递出去的？”
日本人眼神明显闪了一下。这一瞬间的变化，被魏武看得清清楚楚。
魏武笑了：“看来，终于问到点子上了。”
沉默半晌，那日本人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明显发紧。
“有人给过消息。”
魏武眯起眼。
“谁？”
“具体是谁，我不知道。”
日本人咽了口唾沫。
“消息是从兵团里流出来的。”
“有人一直在关注草原上的事。”
“尤其是关于那个地方的消息。”
魏武脸上的笑，慢慢淡了。
果然，真有人在背后盯着，他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继续。”
那日本人终于彻底没了刚开始的从容。
“我们只负责接触线索。”
“真正负责的人不在这里。”
“有人在县里。”
魏武目光一冷。
“谁？”
日本人犹豫了一瞬间魏武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可那眼神，却让他背后发寒。
最后终于咬牙开口：“钢铁厂，一个副厂长，姓柳。”
“我们都叫他柳先生。”
“是他负责接应。”
旁边几个蒙古汉子听得脸都绿了。他们原本以为就是帮忙带个路。
谁知道竟然牵扯这么大，魏武盯着他看了几秒：“骗我，后果你知道。”
那日本人急忙摇头，声音都带了哭腔。
“没有！”
“真没有！”
“人就在县里！”
“我们本来是想先确认你，再通知他们过来！”
魏武没说话。
只是慢慢站起身。
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柳副厂长？
一个钢铁厂副厂长，竟然和外面的人搅在一起。
还一直盯着草原。
看来，有些人，比他想的更不安分。
空间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那几个被吓坏的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魏武摸出烟，点了一根。
火光在灰蒙蒙的空间里亮了一下。
他吐出一口烟，淡淡开口。
“行。”
“你们现在有用了。”
小鬼子跟蒙古汉子几人眼睛都亮了，心说等你把我们放出去，哥们几个肯定让你好看。
魏武吹了一个口哨，白狗子带领狼群从远处出现，看到狼群出现，小鬼子跟蒙古汉子几人眼睛都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