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武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
“行,既然说开了,那就趁热。”
他把外套脱了,袖子挽起来,直接走到炉边蹲下。
指导员一愣。
“现在就开始?”
魏武瞥他一眼。
“你还想等明天早上排队挂号?”
李小艳赶紧站起来。
“要不要准备点什么?”
魏武摇头。
“烧点热水就行。”
他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银针,在火光下轻轻一抖,寒光一闪。
指导员看得头皮一紧。
“你这玩意儿靠谱吗?”
魏武笑了一声。
“你要是怕,现在还能反悔。”
指导员一咬牙。
“来!”
“老子连枪子都挨过,还怕这点针?”
魏武也不废话。
第一针落下。
“肩井。”
第二针。
“气海。”
第三针刚一入体。
指导员整个人猛地一颤。
“嘶!”
那一瞬间不是单纯的疼。而是一股说不出的“酸胀热流”,像是从沉了很久的地方,被一下子撬开了。
他下意识想躲。
“哎哟!”
“你这针怎么扎得跟电一样!”
李小艳在旁边紧张得手都攥紧了。
“魏武,他没事吧?”
魏武没抬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刚开始是通气。”
他手腕一转,第三针轻轻捻动。
一股极细的暖意顺着针尾缓缓渗入。
指导员原本紧绷的身体,忽然僵了一下。
然后整个人慢慢松了下来。
“哎?”
他愣住了。
“怪了刚才还酸得要命,现在怎么变暖了?”
他试着动了动腿。那种长期隐隐的沉重感,竟然明显轻了不少。
魏武继续下针,动作不快,但每一针都极准。
针落如点穴,片刻之后,指导员额头已经微微出汗。
但不是疼出来的汗。
是身体里那种堵着的东西,一点点被冲开的感觉。
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这玩意儿真神了。”
“我刚才还以为你要整我。”
魏武淡淡道:“你这属于旧伤郁滞,寒气入络,再加上你自己这些年憋得太狠。”
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
“但也不是治不了。”
他说完,手中最后一针轻轻落下。
“收针之前,别乱动。”
指导员立马老老实实点头。
可下一秒,他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。
“哎?”
“我怎么感觉…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“整个人轻了?”
“刚才那种沉沉的感觉没了。”
他甚至试着站起来一下。
刚一站稳,整个人愣住了。
“真不一样了!”
“以前这地方像压了块石头,现在松了!”
他猛地看向魏武,眼睛都亮了。
“魏武,你这手有点邪门啊!”
魏武把最后一根针收好,擦了擦手。
“不是邪门。”
“是你以前一直没通。”
李小艳在旁边看得眼眶发红,但这次是激动的。
“真的有用?”
指导员立刻点头,像小孩一样急。
“有!”
“真有!”
“我现在就感觉整个人都透气了!”
他甚至还原地活动了两下。
“怪了怪了。”
“以前走两步就发沉,现在居然轻快了。”
他转头看魏武,语气都变了。
“你小子,这不是会医术,你这是会点仙术吧?”
魏武笑了笑。
“少扯。”
“今晚只是开个头。”
“后面还得慢慢调。”
指导员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那种压了好几年的阴影,像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透进来了光。
李小艳站在一旁,看着他像重新“活过来”一样,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,但这次是笑的。
“太好了,真的太好了。”
指导员转头看她,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。
“你别哭啊。”
“我这不是挺好的吗。”
魏武站起身,把银针收好。
“行了。”
“今晚就到这。”
他看了指导员一眼。
“记住,别喝酒。”
指导员立刻点头。
“戒!”
“从今天开始戒!”
说完他又补了一句,像是怕自己不够坚定:“必须戒!”
李小艳却没他那么轻松。
她站在炉边愣了好一会儿,忽然像是想起什么,转身进里屋。
再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布包。
鼓鼓囊囊的。
她走到魏武面前,咬了咬嘴唇,把布包递过去。
“魏武。”
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魏武一眼就看出来了,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“干什么?”
李小艳低声道:“不是别的意思。”
“就是你帮了这么大忙。”
“我们也没啥能给你的。”
“这点钱,你收着。”
话刚说完,魏武直接把布包往桌上一放,脸色有点沉。
“嫂子,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了?”
李小艳一愣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”
魏武语气不重,但很干脆。
“我给指导员看病,是为了钱?”
“那我刚才在炉边扎那几针,是给你们算账?”
“我要真图钱,我还用大半夜跑这来折腾?”
他说到这,停了一下,语气反而缓下来一点。
“这事以后别提。”
“提一次,我就当没这朋友。”
李小艳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我…”
指导员赶紧上前一步,把布包往回一推。
“行了行了,你别说了。”
他看向李小艳,笑着摇头。
“你这人也是。”
“人家魏武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?”
“你拿钱?你这是羞他。”
他拍了拍布包。
“收回去。”
“以后谁再提钱,我先急。”
李小艳低着头,连忙点头。
“我错了,我真没那个意思。”
指导员忽然笑了出来,他抬手指着魏武。
“你小子。”
“脾气比我还大。”
魏武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:“你媳妇先惹的。”
指导员立马摆手。
“行行行,是她不对。”
“我替她道歉。”
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。
“不过你这人也真是。”
“给你钱你还急。”
“别人想给还没这机会呢。”
魏武翻了个白眼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
“我这是给你治病,不是开黑诊所。”
一句话把两人都逗笑了。
李小艳也忍不住破涕为笑,擦了擦眼角。
“好好好,不给钱。”
“以后再也不提了。”
指导员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
他转头看魏武,忽然又笑得更大声。
“你看你刚才那样子,跟要翻桌子一样。”
魏武也笑了。
“再提一次我真翻。”
指导员直接哈哈大笑,拍着魏武肩膀。
“行行行。”
“你厉害,你最厉害。”
“以后我这条命都欠你的行不行?”
魏武摆手。
“别整这些虚的。”
“你少喝点酒,比啥都强。”
指导员一愣,然后又笑。
“行!”
“听你的!”
几人聊了会,魏武也没多待,回家了。
魏武把车停稳,回头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,回去吧。”
指导员站在车边,酒气散了不少,人反倒比刚才更精神了。
他拍了拍车门。
“今天这事,我记着。”
魏武瞥他一眼。
“记什么?”
指导员咧嘴一笑。
“记你这条命,是救人的。”
魏武笑了一声。
“少来。”
“赶紧回去,别冻着你媳妇。”
李小艳站在旁边,眼睛还是有点红,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慌了。
她看着魏武,轻声说了一句:“魏武今天谢谢你。”
魏武摆摆手。
“别再说这个。”
指导员一把拉住她,笑着冲魏武挥手。
“走了啊!”
“下回再喝酒,你得来!”
魏武直接回了一句:“再喝你自己躺雪地吧。”
一句话把两人都逗笑了。
指导员哈哈大笑,搂着李小艳转身往蒙古包走。李小艳一直低着头,走了好几步才小声开口。
“我刚才是不是做得不对?”
指导员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一眼,没好气地笑了一声。
“你说呢?”
李小艳更尴尬了,手指搓着衣角。
“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“他大半夜跑过来,又扎针,又费心思,我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?”
指导员叹了口气,语气倒是缓了下来。
“你这人就是心太实。”
“表示归表示,但你不能拿钱砸他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魏武家的方向。
“那小子,不缺你这点钱。”
李小艳愣了一下。
“他不缺?”
指导员哼了一声。
“你见过哪个人,真缺钱的,能把整个大队带成现在这样?”
“他要想弄钱,路子多得是。”
“但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说到这,他顿了顿,语气认真了点。
“你以后别再跟他提钱的事。”
“提一次,他真会翻脸。”
李小艳小声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我也不是故意的嘛。”
指导员瞥了她一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这不是故意不故意的问题。”
他一边走一边慢慢说。
“人情这东西,不是用钱算的。”
“你今天给他一袋钱,明天他还你一袋钱,那叫买卖,不叫交情。”
“可魏武这人,要的是这个?”
李小艳没说话,只是点头。
指导员吸了口冷风,声音低了一点。
“再说了,他帮我,不是冲我,是冲这个大队。”
“这种人,你拿钱砸他,是看不起他。”
李小艳这才彻底明白,脸更红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指导员想了想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简单。”
“以后多跟他家那口子处好关系。”
李小艳一愣。
“古丽娜?”
指导员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那姑娘三姐妹人不错,性子也稳,你跟她们走近点,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这叫人情往来,不叫算账。”
指导员又想起什么似的,停住脚步。
“对了。”
“明天你去趟供销社。”
李小艳抬头。
“买啥?”
指导员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说:
“买点糖,再买点麦乳精。”
李小艳一愣。
“麦乳精?那东西可不便宜。”
指导员瞪了她一眼。
“废话。”
“便宜的能叫谢礼?”
李小艳被他说得一噎。
“那送魏武家?”
指导员点头。
“对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片黑夜里的灯火,语气慢下来。
“别再提钱。”
“就说是给孩子的,给家里添点喜气。”
他拍了拍李小艳的肩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
李小艳轻轻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小声补了一句。
“其实魏武这人,挺好的。”
指导员笑了。
“你现在才知道?”
他转身继续往蒙古包走。
“这小子啊,不是一般人。”
“以后咱们这兴旺大队,还得靠他撑着呢。”
魏武一路开回家,雪地被灯光切开一条明亮的路,回到家,将卡车停在门外,刚进院子,门帘就被掀开了。
古丽娜站在门口,裹着厚棉袄,头发还有点微乱,显然一直没睡踏实。
她看见魏武回来,松了口气。
“都送回去了?”
魏武把车熄火,跳下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。
“送回去了,一个不少。”
古丽娜走近一点,帮他掸了掸肩上的雪。
“喝得多不多?”
魏武想了想,笑了一声。
“多,但都还算清醒。”
古丽娜也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身跟着魏武进屋,屋里炉火正旺,暖意一下涌上来。
魏武刚坐下,顺手倒了碗热水,忽然问:“舅舅满达呢?”
古丽娜一听,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早回房间睡了。”
“刚才还跟宋芳姐一起,两个都喝晕了,走路都打晃。”
魏武挑眉:“这对新人还挺能喝。”
古丽娜坐在他旁边,语气带点调侃。
“还不是你们一群人灌的。”
“现在倒说人家能喝了?”
魏武无奈笑了笑。
“那叫气氛到了。”
古丽娜轻轻撞了他一下。
“就你理由多。”
刚说完话,古丽娜见魏武不说话,一口一口抽着烟,忽然开口问:“心里有事?”自家这男人平日里有啥事都会说。
这会咋忧愁上了?
魏武看着外面下着雪,忽然有些感慨,“没什么,就是有点想念我死去的父母还有家人了,现在我也是做父母的人了,才知道原来不容易。”
“想到了一开始我刚来内蒙兴旺大队这边无依无靠,现在老婆儿女都有了,如果我父母在天之灵,也许他们会很开心吧。”
魏武上辈子父母很早的时候就不在了,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,想到了老院长,如果自己没穿越,老院长估计也六十岁了吧。
自己忽然死去,他得知情况后又会如何。想到这里,魏武莫名哀伤。
再加上原身记忆里的父母,他心情更加的有些难过了。
古丽娜上来,将他搂入怀里,温柔的说:“想哭就哭出来吧,那样心情好受些。”
魏武笑着说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,哪有那么脆弱,就是感慨罢了,另外也想雷小军还有叶向阳他们了,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如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