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草原靓妻 > 第518章:指导员的病
    指导员顿时来了兴趣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咋看出来的?”

    “嘎达苏那老东西刚才路都走不稳了。”

    魏武乐了:“别人可能看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俩眼神太清醒了。”

    “尤其嘎达苏大叔,真醉的人,哪还能记得自己儿子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刚进蒙古包,第一眼先看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说明脑子清楚着呢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“好小子!”

    “这都让你瞧出来了!”

    他伸手拍了拍魏武肩膀。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不问?”

    “也不好奇?”

    魏武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雪路,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有啥好问的。”

    “人想醉的时候,自然就醉了。”

    “想说的时候,自然也会说。”

    “没必要刨根问底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听完,先是一愣,随后忍不住笑骂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。”

    “啥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了?”

    “还‘想醉自然醉’。”

    “搞得跟老干部讲话似的。”

    魏武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跟你们学的吗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笑着摇头,车里安静了几秒。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在夜里回荡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指导员忽然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。

    “其实啊。”

    “三年前你们这批知青刚下乡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真没看好。”

    魏武侧头看了他一眼。指导员靠着座椅,望着车窗外黑漆漆的草原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,你们一个个白白净净的。”

    “肩不能挑,手不能提。”

    “走两步路都喊累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老嘎私底下还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这帮城里娃,能在草原熬过一个冬天,就算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指导员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结果谁能想到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子下乡以后,硬是跟变了个人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带着大伙挖水井。”

    “种小麦。”

    “搞养殖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还敢跟马匪拼命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是真被你吓了一跳。”

    魏武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总得活下去嘛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却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别人活下去,是顾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子,是把整个兴旺大队都带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现在咱们兴旺大队,谁家冬天还能饿肚子?”

    “谁家没分到粮?”

    “公社里哪个大队不羡慕?”

    “去年你那个全国知青模范下来以后。”

    “别的大队领导来参观,眼睛都看红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们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兴旺大队能有今天。”

    “跟你魏武,脱不开关系。”

    车灯照着前方,雪地泛着淡淡白光,魏武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着问:“就这些?”

    指导员一愣。

    “啥意思?”

    魏武嘴角扬了扬。

    “你夸半天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还漏了点啥?”

    指导员先是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随后猛地一拍大腿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“你小子!”

    “行,还真有!”

    他笑得眼角褶子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得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魏武故意装傻。

    “谢我啥?”

    指导员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装什么装!”

    “要不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能娶上李小艳?”

    魏武顿时乐了。

    “这有啥好谢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俩本来就看对眼了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却认真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靠在座位上,声音忽然低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当初小艳刚下乡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心气高。”

    “天天想着回城。”

    “说实话,我都不敢往那方面想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一点点把知青点的人心稳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你让她们真正觉得,这地方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能成家。”

    “能活出个人样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说着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而且你小子还天天给我出馊主意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送奶豆腐,帮着修炉子,大冬天去接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以前哪懂这些。”

    魏武哈哈笑了:“那最后不还是成了吗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也笑:“是成了,所以我才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事,我得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脸上的笑,忽然慢慢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卡车还在雪夜里缓缓往前开。

    柴油机低沉轰鸣着,车窗外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偶尔能看见零零散散的灯火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递给魏武一根。

    “来一根?”

    魏武接过烟,指导员又给自己点上一根。

    火柴刺啦一声亮起。

    昏黄火光映着指导员那张被风霜磨得粗糙的脸。

    他狠狠吸了一口烟。半天没说话,魏武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咋了?”

    指导员靠在座椅上,眼神有些发空。刚才在酒桌上的笑意,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压了很久的疲惫。过了半晌,他才沙哑着开口。

    “其实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小艳结婚以后。”

    “我才发现…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喉咙像卡住了一样,后面的话,怎么都说不出口。魏武也没催,只是安静开着车。指导员又抽了两口烟,才低声继续。

    “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我下面中过伤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年轻。”

    “也没当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觉得活下来就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退伍回来,这么多年,也一直没结婚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都快忘了这事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越来越低。

    “直到跟小艳结婚那晚,我才知道,坏了。”

    车里安静得厉害只有烟头忽明忽暗,指导员苦笑了一声,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
    “我那方面不行了,时间特别短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我偷偷跑去医院查,医生说,当年伤到根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基本不可能有孩子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以后,整个人像一下泄了气。这个在草原上骂人能震半个大队、喝酒能狠狠干十几碗的汉子。

    这会儿却低着头,像忽然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魏武沉默了一下,他终于明白。为什么今晚指导员明明没醉,却偏偏装醉。

    有些人喝酒,不是为了开心。是为了让自己心里那点难受,能稍微轻一点。

    指导员声音沙哑:“她现在还年轻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要是真一直怀不上,别人会怎么说她?”

    “她一个女知青,嫁给我,本来就吃亏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能再毁她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魏武看向指导员,他也是心里吃惊呀,“那上次李小艳说她也怀孕了是咋回事?”

    指导员苦笑,“那是她为了给我留面子,故意假装怀孕跟队里的人这么说的,不然人家要知道我们结婚一年多还没孩子,会怎么看我?”

    魏武也是内心震撼,莫名感到有些悲伤,指导员多好的人,凭什么这么不公平?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忽然转头看向魏武,眼神复杂:“所以,我想求你帮个忙。”

    魏武一听这话,心里顿时咯噔一下,他几乎想都没想,直接皱眉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是想让我帮你生孩子这种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别开口了。”

    “绝对不行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原本满脸沉重,结果听见这话,整个人都懵了。

    随后气得差点一口烟呛死。

    “滚蛋!”

    “你脑子里一天到晚想啥呢?!”

    “老子是那种人吗?!”

    魏武这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那你说清楚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眼神,谁看了不害怕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被他气得直瞪眼,可瞪着瞪着,自己又没忍住笑了。

    “妈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刚酝酿半天情绪,全让你给搅没了。”

    车里的沉闷气氛,一下散了不少。

    魏武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那种事就好说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啥忙?”

    指导员靠在座椅上,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不是会医术吗?”

    “我就想问问还能不能治。”

    魏武原本还绷着的神经,瞬间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靠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事。”

    他没好气地瞥了指导员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那副表情,我还以为你要托孤呢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被气笑了。

    “滚犊子。”

    “老子还没死呢。”

    魏武点着烟,认真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不过你这情况,具体还得看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伤是筋脉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是淤血留下后遗症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的是心理压得太狠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光听医院一句话就彻底认命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原本黯淡的眼神,忽然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真有希望?”

    魏武没把话说满。

    “我得先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现在不能下结论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握着烟的手,明显紧了紧。

    这些年,他其实早就偷偷跑过不少地方。

    甚至连偏方都试过。可每次希望刚起来,又被现实砸下去。

    时间久了,人也就慢慢绝望了。所以刚才开口的时候,他其实根本没敢抱太大希望。

    可魏武一句先看看,却让他胸口那团死灰,像又重新冒了点火星。

    指导员沉默半晌,忽然低声道:“魏武。”

    “这事别跟别人说。”

    魏武点头。

    “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嘴没那么碎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长长吐出口白气。

    整个人像轻松了一些。

    卡车继续在雪地上慢慢往前开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。

    前面终于出现了一顶亮着灯火的蒙古包。

    指导员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魏武缓缓踩下刹车,柴油机轰鸣声慢慢停下。夜里的草原,一下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蒙古包门帘很快被掀开,李小艳裹着棉袄,小跑着出来。

    她明显一直没睡,看见指导员以后,先是松了口气。随后又闻到那一身酒气,顿时皱起眉。

    “你又喝这么多?”

    指导员原本在车上还挺硬气,结果一看见媳妇,气势瞬间矮了半截。

    “没…没多少。”

    李小艳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说这话自己信吗?”

    魏武在旁边差点笑出声。

    指导员立马回头。

    “你笑啥!”

    “赶紧帮我解释解释!”

    魏武一本正经点头。

    “确实没喝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从中午喝到后半夜。”

    李小艳顿时被气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俩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老脸一红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是高兴嘛…”

    李小艳本来还想继续说,结果看见指导员脸上的疲惫以后,终究还是没舍得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行了,先进屋暖和。”

    说着,她又看向魏武。

    “魏武,你也进来坐会儿吧,外面怪冷的。”

    魏武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正好我也给指导员看看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。

    李小艳明显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看向指导员,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。

    指导员站在雪地里,沉默了两秒,最后还是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跟魏武说了。”

    李小艳嘴唇微微抿紧。

    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其实一直都怕。

    怕别人知道这件事。

    更怕指导员心里难受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,两个人表面上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。

    可夜深人静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种压力,只有他们自己清楚。

    尤其每次大队里的婶子们笑着问:

    “咋还没动静啊?”

    李小艳表面还能笑着应付。

    可一回家。

    她心里也难受。

    她不怕别人说自己。

    她怕的是指导员这个人,把所有责任全压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魏武看她那模样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嫂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俩别弄得跟天塌了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不是还没看吗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,医院也不是啥都能断准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也赶紧接话。

    “对对对。”

    “魏武医术比公社医院那几个大夫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李小艳眼眶微微有些发红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先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几人掀开门帘进了蒙古包。

    屋里暖烘烘的。

    炉火烧得正旺。

    桌上还温着奶茶。

    李小艳明显一直在等指导员回来。

    连炉子里的炭都添得很足。

    魏武进屋以后,先把身上的雪拍了拍。

    随后看向指导员。

    “把棉袄脱了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顿时一愣。

    “现在?”

    魏武没好气道:

    “不现在啥时候?”

    “你还准备挑个黄道吉日?”

    李小艳原本还有点压抑。

    结果被魏武一句话,差点逗笑。

    指导员老脸一红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说话能不能正经点。”

    嘴上这么说。

    他还是乖乖把棉袄脱了。

    魏武坐到炉边,示意他伸手。

    “先把脉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赶紧把手递过去。

    蒙古包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轻响。

    李小艳坐在旁边,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。

    明显紧张得不行。

    魏武闭着眼,把手搭在指导员脉搏上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才缓缓睁开眼。

    随后又抬头看向指导员。

    “当年伤的位置,是不是靠近左边胯骨?”

    指导员猛地一愣。

    “你咋知道?”

    魏武没回答,而是继续问:“冬天阴天下雪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那里是不是会发酸发胀?”

    指导员眼神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尤其天气冷的时候特别明显。”

    魏武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对上了。”

    李小艳一听,呼吸都急促了。

    “魏武,怎么样?”

    魏武没急着回答。

    而是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把裤腿卷起来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:“啊?”

    “快点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只能照做,魏武蹲下身,在他腿根附近按了几下。

    结果刚按到一个位置,指导员瞬间倒吸冷气。

    “嘶!”

    “疼!”

    魏武这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问题比我想得轻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李小艳眼睛一下亮了。

    “真能治?”

    指导员更是呼吸都停了一拍,魏武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能不能彻底恢复,我现在不敢打包票。”

    “但至少不是彻底废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当年受伤以后,里面淤堵太久,再加上寒气入骨。”

    “气血一直不通。”

    “时间久了,人自己也越来越紧张。”

    “身体越紧张,越容易出问题。”

    指导员坐在那儿,整个人都懵了。

    “真…真不是天生废了?”

    魏武直接翻白眼。

    “废个屁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真彻底坏死了,刚才我按那一下,你还能疼成那样?”

    指导员呆呆坐在那里,好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下一秒,这个平时在草原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,眼圈居然一下红了。

    李小艳更是捂住嘴,眼泪直接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