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武在知青点这边将宋芳接走，带着舅舅满达还有其其格他们回到外公家，去接外公外婆。
卡车在雪地里“突突突”地响着，车斗里的人笑声一路没断过。
宋芳坐在中间，手指一直捏着衣角，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。满达坐在她旁边，身板挺得笔直，像是比打猎还紧张。
其其格在后面探着脑袋，笑得不行。
“舅舅，你别绷着啊，脸都快僵了。”
满达瞪她一眼。
“少说话。”
可那语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，反倒惹得车里又是一阵笑。
魏武开着车，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，也忍不住摇头笑了笑。
“行了，等会儿到了我家，有你们忙的。”
蛋儿坐在副驾驶上，小脚晃来晃去，兴奋得不行。
“阿爸！是不是有好多肉肉！”
“有。”
“还有好多客人。”魏武随口回了一句。
“那我能不能多吃一块？”
“你先别把自己撑坏就行。”
一句话又把车里人都逗笑了。
卡车一路颠簸着离开罕山大队，沿着雪路往兴旺大队方向开去。风越来越大，但车里却越来越热闹。
卡车再次停在蒙古包前。
乌海正站在外面抽烟，远远看到车回来，立刻把烟在靴子上磕灭。
“回来了？”
车门一开，蛋儿第一个跳下来。
“太姥爷！”
乌海哈哈一笑，伸手接住他。
紧接着，索尔外婆也从蒙古包里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布包。
其其格直接从车上跳下来，兴奋地喊：
“外婆！外公！”
“我们把人都接回来了，现在咱们去我家吧。”外公外婆也是高兴呀，一路上跟宋芳她们聊天，话题永远说不完。
卡车行驶去了一趟罕山大队队长苏和家，看到魏武来了，苏和笑着说，“魏武，你咋来了。”
外公乌海笑着说，“来叫你今晚去小武家吃饭，正好参加我儿子满达的婚礼。”
苏和一听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好事啊！”
他拍了拍大腿，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“满达这小子，平时不声不响的，结果一出手就把事办了？”
说着，他还特意看了满达一眼。
满达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“队长，前阵子刚定下来，还没来得及说。”
苏和摆了摆手。
“这有啥说不说的。”
“结婚是大事，喜事就该热闹！”
他转头看向魏武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赞许。
“还是你小子会办事。”
“除夕夜办婚礼，草原上都少见。”
魏武笑了笑。
“赶巧了，大家都在。”
苏和点头，语气很干脆。
“行，那我一定去。”
“这么大的喜事，不去说不过去。”
他又拍了拍满达肩膀。
“你小子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，别让人姑娘受委屈。”
满达立刻点头。
“队长放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宋芳站在一旁，听到这话，脸更红了一点，但眼神却很稳。
那种刚刚落地的踏实感，比任何话都更实在。
苏和看了她一眼，也笑了。
“这姑娘不错。”
“你们这事，稳。”
其其格在旁边忍不住插嘴。
“队长你都夸，那肯定是真的好！”
苏和被她逗笑了。
“你这丫头，嘴还是这么快。”
其其格一仰头。
“我这是实话实说！”
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没多耽误，魏武就招呼大家上车。
“行了，别站着了。”
“人接齐了，回家。”
乌海抱着蛋儿上了车，索尔外婆也扶着车边慢慢坐稳。
卡车重新发动。
“突突突”的声音在雪地里再次响起。
苏和站在原地，看着车慢慢远去，挥了挥手。
风很冷，但他脸上的笑一直没散。
“这年，有意思了。”
车一路往兴旺大队开。
这一次，车里更挤了，但气氛也彻底炸开了。
乌海和苏和聊着队里的事。
索尔外婆和宋芳聊着嫁过来后的日子。
其其格在后面一会儿说婚礼布置，蛋儿则彻底忙不过来，一边吃一边看，一边还要发表意见。
“我觉得羊肉要多一点！”
一句话把满车人都逗笑了。
魏武开着车，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。
这一车人，有老人，有知青，有孩子，有刚成家的新人。
吵吵闹闹，却一点不乱。
反倒像是把整个草原的年味都装进了这辆卡车里。
风雪再大，也挡不住里面的热气。
远处，兴旺大队的灯光已经隐约可见。
炊烟从魏武家院子里升起来。
那一刻，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卡车刚拐进兴旺大队的路口，远远就能看到魏武家院子里亮着的灯。
灶房方向飘着白色的热气，隐约还能闻到羊肉下锅的香味。
还没等车停稳，院子里就已经有人迎出来了。
“外公外婆，你们来了回！”
古丽娜非常高兴，迎了上来。
乌海抱着蛋儿，索尔外婆坐在一边，脸上带着笑。
乌兰反应快，已经伸手去扶索尔外婆下车，一边扶一边笑。
“外婆你慢点，小心台阶。”
索尔外婆一落地就笑了。
“哎呀，乌兰都长壮实了。”
乌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脸上却全是高兴。
“古丽娜最近又变得漂亮了。”外婆对古丽娜说，古丽娜立马就红了脸，“外婆你说啥呢。”
外婆哈哈笑着说，“我这是实话，你这还害羞上了。”
这会古丽娜也看到舅舅满达还有宋芳，也是挺开心，“舅舅，宋芳姐，欢迎来到我家。”
魏武说：“今天有的忙了，舅舅跟宋芳姐在咱们家这边过年，顺便也把婚结了，家里会来很多人，多杀几只羊吧。”
古丽娜一听，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今天办婚礼？”
她下意识看向宋芳。
宋芳脸一下又红了，低着头，小声“嗯”了一句。
古丽娜顿时高兴坏了。
“这是大好事啊！”
“早就该办了！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赶紧开始挽袖子。
“乌兰！赶紧把后院那两只羊也牵出来！”
“今晚人肯定多！”
乌兰也是满脸笑意。
“行，我现在就去！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往羊圈跑。
院子里一下彻底忙了起来。
男人们开始搬桌子、劈柴、生火。
女人们则进灶房准备做饭。
索尔外婆刚进屋，就被灶房里的热气熏得笑眯了眼。
锅里羊肉翻滚着。
香味直往外冒。
旁边还摆着奶豆腐、血肠和刚蒸好的白面馒头。
这年月。
能在除夕夜摆出这种场面，已经不是一般人家能做到的了。
乌海站在院子里，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，忍不住感慨。
“这才像过年啊……”
另一边。
其其格已经迫不及待牵出了马。
小姑娘动作麻利，翻身就骑了上去。
魏武喊了一声。
“慢点跑，天黑了！”
其其格在马背上回头一笑。
“知道啦姐夫！”
“我去叫嘎达苏大叔他们！”
话音落下。
马蹄声已经“哒哒哒”地冲进雪夜。
冷风呼呼刮着。
可其其格整个人却兴奋得不行。
今天这场婚礼。
她感觉比自己嫁人都开心。
没多久。
她便骑马到了公社这边。
嘎达苏大叔屋里还亮着灯。
屋内。
嘎达苏正跟指导员喝着热茶聊队里的事。
忽然听见外面马蹄声。
紧接着。
其其格风风火火推门冲了进来。
“嘎达苏大叔！”
“指导员！”
“今晚都去我姐夫家吃饭！”
嘎达苏一愣。
“咋了？”
“又打到熊了？”
指导员也笑了。
“还是魏武那小子又整出啥动静了？”
其其格喘着气，脸冻得通红，可笑得特别开心。
“不是！”
“我舅舅满达今天结婚！”
“今晚在姐夫家办婚礼！”
“让你们过去一起吃年夜饭！”
这话一出来。
嘎达苏跟指导员都愣了一下。
下一秒。
嘎达苏直接拍桌大笑。
“好家伙！”
“满达那木头总算开窍了？”
“我还以为他这辈子就知道放羊打猎呢！”
指导员也忍不住笑。
“娶的是宋芳吧？”
其其格立马点头。
“对！”
“今天除夕一起办！”
嘎达苏乐得不行。
“好事！”
“这可是大喜事！”
他直接起身去拿棉袄。
“走走走！”
“这酒今天必须喝！”
指导员也站了起来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魏武这小子，是真会办事。”
“除夕婚礼，整个公社怕都是头一回。”
嘎达苏哈哈一笑。
“那必须热闹！”
“今晚不醉不归！”
从公社出来以后。
其其格却还没停。
小姑娘骑在马背上，脸被冷风吹得通红，可整个人精神得不行。
她忽然一拍脑袋。
“坏了！”
“知青点那边还有人没通知！”
说完，她直接一勒缰绳。
“驾！”
马蹄再次踩着积雪冲了出去，兴旺大队知青点这边，几间屋子亮着灯。
屋里，李立民正蹲在炉子旁边添柴。
刘志鸿则裹着棉袄，在那拿着一本破旧的书看。
孙志文最惨，偷偷抱着冻得发硬的窝窝头，一边啃一边叹气。
“这年过得还不如平时呢。”
旁边女知青屋里。
王敏和王小慧正在包玉米面饺子。
白灵则坐在炕边缝衣服，就在这时候。
外面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紧接着，其其格风风火火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。
“李立民！”
“刘志鸿！”
“你们都出来！”
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其其格？”
李立民赶紧推门出去，结果刚一开门，一股冷风就灌了进来。
其其格骑在马背上，头发都被风吹乱了，可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你们还在这儿干啥呢！”
“快去我家！”
刘志鸿愣了一下。
“去你家？”
“咋了？”
其其格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几分。
“今晚满达舅舅结婚！”
“姐夫家里摆婚宴！”
“让你们全过去吃年夜饭！”
这话一出来，屋里屋外瞬间安静了两秒。
孙志文手里的窝窝头都差点掉地上。
“啥？”
“婚宴？”
“还有年夜饭？”
其其格用力点头。
“羊肉都炖上了！”
“嘎达苏大叔跟指导员他们也去！”
一听这话，几个人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尤其孙志文，刚才还蔫巴巴的，现在直接精神了。
“我去！”
“那还等啥！”
屋里女知青那边也听见动静了，王敏第一个跑出来。
昨天去城里国营饭店吃了一顿，现在还很怀念。
虽然魏武在草原上小日子不错。
可肉有限，他们身上的钱很漂也总有花完的一天，最近反而省起来了。
至于想吃肉就得进山打猎。
这两天开始下大雪，想要进山也不容易呀。
“真的啊？”
“宋芳今天结婚？”
白灵也跟了出来，明显有点惊讶。
“这么突然？”
其其格笑得不行。
“就是突然才热闹！”
“快点快点！”
“再晚羊肉都让蛋儿吃光了！”
一句话，众人瞬间笑成一片，王小慧赶紧回屋披棉袄。
“那必须去！”
“宋芳好不容易成家了，咱们肯定得捧场！”
白灵也笑着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今天得热闹热闹。”
这年月，知青在外地过年，其实最怕冷清。
尤其除夕夜，很多人白天还能撑着，晚上却容易想家。
可现在一听魏武家摆婚宴，还让他们一起过去。
心里那股孤单感，瞬间就淡了，没多久，一群人便匆匆忙忙收拾好了，李立民他们牵出马。
女知青们则裹紧围巾，其其格骑在最前面，神气得不行。
“走！”
“今晚咱们去吃大饭！”
孙志文立马接话。
“武哥那不叫大户。”
“那叫草原地主！”
众人顿时笑翻，很快一行人骑着马，迎着风雪，热热闹闹朝魏武家赶去。
远远的，他们已经能看见兴旺大队那边亮起的灯火。
“都来了？正好让你们来帮忙一起，今天杀羊，吃羊肉火锅还有烤羊肉，都有的忙。”魏武看到李立民几人过来了。
他也不客气，直接招呼几人过来帮忙。
李立民笑着说，“武哥，你这哪是叫我们来喝喜酒啊。”
“分明是抓壮丁来了。”
一句话，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，魏武也乐了，直接把一把剔骨刀丢过去。
“少废话。”
“今晚想吃肉，就得先干活。”
李立民一把接住刀，动作倒是熟练。
“那没问题！”
“为了羊肉，今天让我杀十只都行！”
旁边孙志文一听，立马嚷嚷起来。
“你少吹！”
“待会儿别见血腿软。”
刘志鸿已经开始挽袖子了。
“行了，赶紧干活吧。”
“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。”
几个男知青立马被拉去后院帮忙。
有人劈柴。
有人搬桌子。
有人帮着处理羊肉。
院子里一下忙得热火朝天。
另一边，女知青们刚进屋，就被灶房里的热气扑了一脸。
大锅里羊骨汤正在翻滚，油花“咕嘟咕嘟”冒着。
旁边铁架上已经串了不少羊肉串，撒着盐巴和孜然，香味馋得人直咽口水。
王敏眼睛都亮了。
“我的天，这是过年还是办流水席啊？”
乌兰正蹲在灶台旁烧火，听见这话忍不住笑。
“今天人多。”
“姐夫说必须热闹点。”
白灵看着满屋子的肉和白面，心里都忍不住有点恍惚。
这年月，很多知青过年能吃顿饺子都算不错了，可魏武家，居然已经开始研究羊肉火锅和烤羊肉了。
王小慧忍不住感叹一句。
“宋芳是真嫁对人家了。”
古丽娜听见这话，笑着说道：“以后大家都别客气。”
“来了就当自己家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屋里几个女知青心里都暖了一下，尤其宋芳。她坐在炕边，身上已经换上了索尔外婆带来的新蒙古袍。
红色的袍边配着银饰，虽然算不上多贵重。
可放在这年月，已经相当体面了，索尔外婆正坐在她旁边，亲手帮她整理头发。
“姑娘嫁人，是喜事。”
“今晚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宋芳眼眶微微有些发红，她轻轻点头。
旁边其其格已经闲不住了。
“白灵姐！”
“快帮忙贴红纸！”
“还有窗花没弄呢！”白灵被她拉着往外跑。
王敏她们也跟着帮忙，没多久，整个院子就彻底变了样。
红纸贴上门框，屋檐下挂起了煤油灯。
雪地被火光映得发亮，远远看过去。整个院子热气腾腾。
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团火。
而此时，嘎达苏，指导员，苏和，还有不少大队社员也陆陆续续赶来了。
有人拎着酒，有人带着奶豆腐，还有人直接抱着一袋白面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