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越来越热闹。风雪虽然没停，可魏武家门口却灯火通明。嘎达苏大叔刚一进院子，就先闻到了羊肉香。
“嚯！你们这是把整个草原的羊都炖锅里了？”他一边拍着身上的雪，一边哈哈大笑。指导员跟在后面，也被院子里的阵仗看得直乐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
“魏武这小子办事，肯定不是小场面。”
苏和也抱着一坛酒走进来。
“今晚谁都别想站着出去！”
“必须喝趴下几个！”
院子里顿时哄笑一片，就在这时。满达正好从后院扛着半只羊出来。他今天明显特意收拾过。
胡子刮了，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。身上还换了件干净蒙古袍。虽然还是那副壮得像熊一样的身板。
可脸上的神情，却明显跟平时不一样，尤其一看到宋芳从屋里出来。这汉子耳根子立马又红了。嘎达苏大叔一眼就瞅见了，顿时乐得直拍大腿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“你们快看！”
“新郎官今天面带红光啊！”
“这脸红得，比炉子里的炭火都旺！”
院子里的人瞬间笑翻。其其格笑得最夸张，差点直接蹲雪地里。
“嘎达苏大叔！”
“我刚才在车上就发现了！”
“我舅舅一路绷着脸，结果一看见宋芳姐，嘴都快咧耳根了！”
满达老脸一下涨红。
“其其格！”
“你别胡说！”
乌兰在旁边也笑得不行。
“舅舅今天确实不一样。”
“平时跟头熊似的。”
“今天居然还知道收拾头发了。”
指导员故意围着满达转了一圈，一本正经地点头。
“嗯。看来结婚是真养人。”
“这还没正式拜堂呢，人都精神十岁了。”
苏和更是直接。
“满达。”
“你老实交代。”
“是不是昨晚激动得没睡着？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众人笑得前仰后合。满达被一群人围着调侃，耳朵都红透了。
可偏偏嘴笨，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。
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：“都闲的是吧？”
“赶紧干活去！”
结果这话一出口，院子里笑得更厉害了。嘎达苏直接搂住他肩膀。
“哎呦！”
“还急眼了！”
“行行行，不说了。”
“今天你最大。”
“新郎官说了算！”
宋芳站在门口，本来还努力装镇定。结果听着这些人越说越离谱。脸也越来越红。
索尔外婆坐在炕边看着这一幕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：“热闹好啊，结婚就该这样。”
乌海则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，满脸都是笑：“今年这年，是真像样了。”
而蛋儿这小家伙，抱着块羊排啃得满嘴流油。还不忘仰着小脑袋大声喊：
“舅姥爷今天最帅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院子里又是一阵爆笑。满达本来还绷着。
结果听见蛋儿这句话，自己都没忍住笑了。
蛋儿抱着羊排，吃得满嘴油光，小脸都快埋进肉里了。乌海坐在旁边抽着旱烟，看得直乐：“蛋儿，你这是第几块肉了？”
蛋儿立马伸出油乎乎的小手，比划了一下：“五块！”
结果想了想。
又偷偷缩回两根手指。
“可能是三块。”
乌海故意板起脸。
“你小子还会虚报数字了？”
蛋儿一点不怕，反而理直气壮。
“阿爸说了！”
“小孩子长身体！”
“得多吃肉！”
乌海被噎得一愣。旁边魏武刚好端着羊肉锅出来，听见这话直接乐了。
“我是让你多吃。”
“没让你照着半只羊吃。”
蛋儿赶紧抱紧怀里的羊排，生怕被人抢走。
“这是我的！”
“谁也不给！”
其其格在旁边逗他。
“那给小姨咬一口？”
蛋儿警惕得不行，立马背过身。
“不行！”
“你一口能吃半根骨头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众人笑得直拍腿，其其格气得直瞪眼。
“谁教你的？！”
蛋儿一本正经指向魏武。
“阿爸说的！”
魏武差点被口水呛着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了？”
蛋儿眨巴眨巴眼。
“上次你说小姨吃羊腿像狼。”
轰！
整个院子瞬间炸锅。
嘎达苏大叔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。
指导员更是拍着桌子狂乐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“其其格！”
“原来你在家里是草原母狼啊！”
其其格羞得脸通红，抓起雪团就砸蛋儿。
“臭小子！”
“我明天就不给你糖吃了！”
蛋儿吓得赶紧往乌海怀里钻。
“太姥爷救命！”
乌海抱着蛋儿哈哈大笑。
“别怕别怕。”
“你小姨舍不得真打你。”
蛋儿立马得意起来。
“我知道！”
“因为我是家里最帅的！”
乌海故意问：“那你阿爸呢？”
蛋儿想都没想。
“阿爸第二帅！”
“那你舅姥爷呢？”
蛋儿看了一眼满达，认真思考半天。
“今天第一帅。”
“因为他要娶媳妇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满达刚喝进嘴里的奶茶都差点喷出来，乌海笑得直咳嗽。
“好小子！你这嘴，比你阿爸还能说！”
这时候，魏武也把最后一锅羊肉端上桌。
院子里几张大桌已经摆满了，羊肉火锅冒着热气。烤羊肉滋滋冒油。
奶豆腐、血肠、白面馒头摆得到处都是。
煤油灯映着雪地。整个院子亮堂堂的，魏武擦了擦手，直接端起一碗酒。
“行了！都安静一下！”
院子里慢慢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笑着看向他。魏武站在火光旁边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今天是大喜日子。”
“大家能聚在一起，就是缘分。”
“我舅舅满达，还有宋芳姐，今天正式成家。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转头看了眼满达和宋芳。
“我别的不多说，就一句话。今晚谁都得吃好喝好，必须高兴！”
嘎达苏第一个举碗。
“对！”
“今天不醉不归！”
苏和也大笑。
“满达！今晚你别想跑！”
指导员故意咳嗽两声：“按照规矩。”
“新郎官是不是得先连干三碗？”
这话一出，李立民他们瞬间来劲了。
“对对对！”
“必须三碗起步！”
孙志文更夸张，直接站桌子旁边起哄。
“今天目标明确！”
“灌醉新郎官！”
刘志鸿难得也跟着笑：“平时满达舅舅放羊厉害。”
“今天看看酒量咋样。”
其其格兴奋得直拍手：“灌他！”
“必须灌他！”
满达一看这架势，人都傻了。
“不是，你们这是参加婚礼还是来报仇的？！”
众人再次笑翻。
嘎达苏已经直接把酒碗塞进他手里。
“少废话！”
“今天你最大！”
“新郎官先干！”
满达看着一圈起哄的人，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。
“行，不就是喝酒吗，谁怕谁！”
结果他刚一仰头。
旁边蛋儿忽然奶声奶气大喊：“舅姥爷加油！”
“别被他们喝趴下啦！”
被蛋儿这么一激，满达也是高兴，一口气连续喝了三大碗，草原汉子的酒量也不是盖的，单就是这酒量下来，不服气都不行。
院子里酒香，肉香混在一起，热气腾腾。
男人们那边已经开始拼酒。
女人们则围坐在屋里炕边，一边包饺子，一边聊天。
宋芳今天明显有些紧张。
虽然脸上一直带着笑，可手指还是不自觉攥着衣角。
王敏第一个凑过去，笑眯眯地撞了撞她肩膀。
“宋芳同志。”
“现在是不是该改口叫满达媳妇了？”
“哎呀！”
旁边几个女知青瞬间起哄，宋芳脸腾一下就红了。
“王敏你别乱叫。”
白灵坐在旁边缝着红布，难得露出笑意。
“这可不是乱叫。”
“今晚都办婚礼了。”
“以后你可就是草原媳妇了。”
王小慧也忍不住感叹。
“真快啊。”
“刚来那会儿，咱们还是来下乡的知青，虽然不是同一个大队的，你是罕山大队，我们是兴旺大队，但也很感慨，现在你都成家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几个女知青忽然都安静了一瞬。其实她们心里都清楚，在这个年代，下乡知青想真正安稳下来，并不容易。
可宋芳现在的状态，却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。那种踏实感，是藏不住的。
古丽娜端着奶茶走进来，笑着递给宋芳。
“宋芳姐，喝点热的。”
“今晚你可不能累着。”
宋芳接过碗，眼眶微微有点发热。
“谢谢。”
古丽娜直接坐到她旁边，笑得特别真诚。
“以后都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别总这么客气。”
乌兰也跟着凑过来。
“对啊，以后你嫁给我舅舅，在草原这边我们可就有伴了。”
其其格更夸张，直接抱住宋芳胳膊。
“宋芳姐！”
“以后你可得管管我舅舅！”
“他以前脾气倔得像头牛！”
宋芳被她逗笑了。
“我看你舅舅挺好的。”
其其格立马撇嘴。
“那是他现在装的！”
“以前他能一天不说三句话！”
乌兰在旁边笑得不行。
“不过舅舅今天确实高兴。”
“我刚才看见他偷偷照镜子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！”
几个女知青瞬间瞪大眼，宋芳更是一下愣住了，其其格笑得直拍腿。
“真的！”
“他还问我头发乱不乱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屋里顿时笑成一团，连索尔外婆都乐得不行。
“满达小时候摔断腿都不喊疼。”
“今天倒知道臭美了。”
宋芳低着头，脸上带着笑容，女人感觉今天自己是最幸福的，毕竟她也找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男人，值得一辈子去托付。
外面院子里，酒已经喝开了。嘎达苏大叔喝得满脸通红，拍着桌子开始嚎草原长调。
声音粗犷又豪迈。
指导员立马跟着拍手打节奏，苏和更直接，端着酒碗就站起来了。
“来！”
“今天高兴！”
“唱起来！”
魏武也喝了不少，脸上难得带着明显笑意。他靠在桌边，端着酒碗跟嘎达苏碰了一下。
“再来一首！”
“哈哈哈！”
李立民他们这帮年轻人早就坐不住了。
孙志文喝得脸红脖子粗，直接站凳子上。
“我也会唱！”
结果刚开口，直接跑调跑到草原外边去了。
“噗！”
刘志鸿一口酒差点喷出来。
“你快闭嘴吧！”
“狼听了都得连夜搬家！”
众人笑得东倒西歪，其其格已经跑出屋了。小姑娘喝了点奶酒，脸蛋红扑扑的，拉着乌兰就往院子里冲。
“跳舞！”
“今天必须跳舞！”
很快，院子中央就燃起了篝火。
火光映着雪地，一群牧民围着火堆拍手打拍子。
姑娘们穿着蒙古袍，银饰叮当作响，脚步踩在雪地上。轻快又热闹。
其其格跳得最疯，一边转圈一边笑。
乌兰也被拉着一起，连几个女知青最后都没躲过去。王敏被其其格硬拽进人群。
“别害羞！”
“今天过年！”
白灵本来站旁边看，结果也被古丽娜笑着拉了进去。
“来吧。”
“今天没人笑话你。”
白灵愣了一下，最后还是轻轻点头。火光映在她脸上，竟难得有了几分轻松笑意。
而另一边，满达已经被灌得开始发懵了。
嘎达苏搂着他肩膀。
“新郎官！”
“再来一碗！”
满达舌头都开始打结。
“来…谁怕谁…”
结果下一秒，脚下直接踩空，差点一头扎进雪堆里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整个院子瞬间爆笑。宋芳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喝得满脸通红，却还在逞强的大汉。
眼里第一次真正有了家的感觉。
院子里的篝火越烧越旺。
火星噼里啪啦往天上窜，雪地被映得一片通红。
男人们喝得兴起，女人们也都被拉进了人群里，整个魏武家像是彻底成了草原上的一团火。
就在这时候，王敏忽然拍着手喊了一声。
“光别人唱不行啊！”
“魏武呢？”
“今天主人家必须来一首！”
这话一出口，院子里顿时一片附和声。
“对！”
“武哥来一个！”
“魏武唱！”
孙志文更是喝得上头，直接踩着凳子挥手。
“今天谁都能跑！”
“就武哥不能跑！”
其其格笑得不行，也跟着起哄。
“姐夫唱歌！”
“快点快点！”
连乌海都眯着眼抽着旱烟，乐呵呵开口。
“小武，来一首吧。”
“今天高兴。”
宋芳和满达也都看了过来，尤其古丽娜。
她站在火光旁边，眼睛亮亮地望着魏武，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魏武本来还端着酒碗看热闹。结果一转眼，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。
他忍不住摇头笑了。
“你们是真不打算放过我。”
嘎达苏大叔已经把马头琴递了过来。
“少废话！”
“赶紧唱！”
“今天你不唱，这酒不让你喝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众人又是一阵大笑，魏武接过马头琴，低头试了试音。
雪夜里，琴声低沉悠长，院子慢慢安静下来。火光摇晃着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