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红被拖出院门的时候,整个人已经挣得气喘吁吁。
可就在那一瞬间,她眼里忽然闪过一抹狠劲。
“放开我!”
她猛地低头,直接一口咬在抓她那人的手腕上。
这一口咬得又狠又死。
“啊!”
那人惨叫一声,手一松,血当场就渗了出来。
郑红像疯了一样,趁着这一瞬间挣脱出来,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,死死挡在王淑芬前面。
“谁再碰她试试!”
她声音嘶哑,眼睛通红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。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一瞬。
可那瘦高男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看了一眼被咬伤的手下,眼神冷得发狠。
“反了天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。
“给我打。”
这两个字一落。
气氛瞬间变了。
刚才还只是拖拽的人,这一刻再没了顾忌。
有人上前,一巴掌狠狠甩在郑红脸上。
“啪!”
郑红整个人被打得偏了一下,嘴角当场破了。
可她没退。
反而又冲了上去。
“滚开!”
她还想去拉王淑芬。
可下一秒,几个人一起上来。
有人一脚踹在她腿上。
她一个没站稳,直接跪在雪地里。
紧接着,拳头、巴掌、推搡全砸了下来。
不是往死里打。
却也毫不留情。
郑红捂着肚子,整个人蜷起来,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可每一下落下,她身体都在颤。
另一边。
王淑芬也被按住了。
她拼命挣扎。
“别打她!”
“求你们别打了!”
她想扑过去,可被人一把拽住头发,狠狠往后扯。
“老实点!”
她一个踉跄,脚下一滑,整个人摔在雪地上。
腹部猛地一震。
她脸色瞬间变了。
手下意识死死按住肚子。
“别碰我…求你们…”
她声音已经带着哭腔。
可没人停。
有人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。
“装什么装!”
她再次被拽起来。
可这一次,她站不稳了。
腿在发软。
下意识弓着身子,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郑红那边,还在被按着。
有人骂骂咧咧:“还敢咬人?”
又是一巴掌落下,郑红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。
可就在这一刻。
她身体猛地僵了一下。
脸上的狠劲忽然散了一瞬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痛。
她下意识低头。
手紧紧按住小腹。
呼吸一下子乱了。
“别…”
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可没人注意。
下一秒,她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直接瘫在雪地里。
这一下,周围的人才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有人皱眉。
而另一边,王淑芬也已经站不住了。
她扶着墙,整个人慢慢往下滑。
脸色惨白,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我…我肚子…”
她声音发抖,手死死捂着。
雪地上,慢慢渗出一片刺眼的颜色。
有人终于意识到不对。
“坏了…”
“出事了…”
院子里一瞬间乱了。
刚才的气势一下子散了。
有人后退,有人慌张。
那瘦高男人脸色也变了。
“怕什么,把人送去医院,孩子处理了。”
瘦高个也是狠人,他父辈跟魏守德有恩怨。现如今看到魏守德进去了,自然就把仇算在王淑芬她们身上。
另外一边,叶向阳这几天一直跑去医院照顾龚红梅,而龚红梅因为跟陈文魁两人确定兄妹关系后,这几天来,两人都是见面沉默。
这天,龚红梅跟叶向阳开口说,自己想去藏区那边插队。
听到她竟然再次选择下乡。
叶向阳愣住了,“红梅,你好不容易回城了,现在怎么想着又去下乡了,再说了,藏区那边下乡的话,可能不太安全。”
没有魏武在身边,叶向阳很清楚,下乡可没那么好,现在是1972年二月,大部分去过下乡的知青,谁不知道那里生活条件不好。
“我跟文魁的事你也知道,另外在机械厂,我是待不下去了,这样的话,还不如下乡,等过几年再回来。”
叶向阳一时没说话。
他看着龚红梅,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开口:“红梅,你这是在躲。”
龚红梅眼没反驳。
叶向阳说:“我不是不让你去。”
“但你得想清楚,你是为了自己去,还是为了躲这些事去。”
“藏区那边条件比内蒙还苦,缺粮、缺医,冬天比这边更冷,路一封就是几个月。”
“你一个姑娘,真要过去了,出点啥事,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。”
龚红梅低着头说: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我在这儿待着,每天都像被人盯着。”
“厂里那些眼神你也看见了。”
“我不走,我连喘气都觉得难受。”
叶向阳沉默了。
他确实看见过。
那些指指点点,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。
不是骂你,但比骂还难受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你就更不能一个人硬扛。”
他说着,语气忽然坚定了一点。
“你要真决定去,我帮你想办法。”
龚红梅抬头看他。
叶向阳继续说:“插队的地方我去打听,尽量给你找个有熟人的生产队,至少有人能照应你。”
“还有路上的事,我送你过去。”
他说到这,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不是送到火车站那种,是送到地方。”
龚红梅愣住了。
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叶向阳摇头,打断她。
“用。”
他说得很干脆。
“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他语气不重,但很实在。
“再说了,武哥要是知道我让你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,他回来不得骂死我?”
提到魏武,气氛稍微松了一点。
龚红梅嘴角轻轻动了一下,却没笑出来。
叶向阳看着她,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你不是没路走。”
“只是这条路,走得难一点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要走,我陪你把这段路走稳了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,窗外有风,吹得玻璃轻轻响。
龚红梅眼眶慢慢红了。
她低下头,声音有点哑:“向阳,谢谢你。”
叶向阳没接这句感谢。
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别急着谢。”
他站起身,语气恢复了点平常的样子。
“我先去打听情况。”
“你这两天把身子养好,别到时候人还没出发,先把自己折腾垮了。”
说完,他又停了一下。
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语气难得带了点轻松:“还有啊。”
“就算去了,也不是一辈子待那儿。”
“等风头过去了,你再回来。”
“到时候再找个谁都说不出话的地方,好好过日子。”
草原这边的天,比四九城更开阔。
卡车在雪地上颠着往前开,发动机突突突地响,轮子压在冻硬的土路上,带起一层细雪。
魏武坐在副驾驶,手里夹着烟,没点,只是捏着。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人脸生疼。
后面车斗里坐着一群人。
白灵裹着棉袄,缩着脖子,一边搓手一边抱怨:“这风也太大了,脸都吹裂了。”
其其格笑了一声,把围巾往她脸上又裹了裹:“白灵姐,谁让你出来不戴厚点。”
乌兰在旁边接话:“她是嫌不好看。”
“谁说的!”白灵立刻反驳,“我这是...”
话没说完,车子一个颠簸。
“哎哟!”
她整个人往前一扑,差点撞到李立民。
李立民赶紧扶了她一把,笑着说:“白灵同志,你这嘴比车还不稳。”
车斗里一阵笑声。
古丽娜没笑,她坐在边上,目光看着远处的牧场,眼神有点沉。
魏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卡车又开了十来分钟。
前面隐约出现了几顶蒙古包,还有一排低矮的土房。
公社到了。
车子停下的时候,发动机还在哒哒响。
魏武跳下车,踩在雪地上,鞋底发出咯吱一声。
“到了。”他回头喊了一声,众人陆续下车。
刚走到院子口,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嘎达苏大叔正从屋里出来,肩上披着羊皮袄,手里还拿着烟杆。
他一抬头,看见魏武,脸上立刻露出笑。
“哎,魏武来了!”
他快步迎上来。
“这么冷的天,你们咋都过来了?”
魏武笑了笑:“嘎达苏大叔,我们来找您办点事。”
嘎达苏点头:“进屋说,外头冷。”
几个人刚进屋,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
屋里炉火烧得旺,暖烘烘的。
炕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萨仁大婶。
她怀里抱着个小娃,正轻轻晃着。
孩子裹在厚厚的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小脸,红扑扑的,睡得正香。
白灵一进门就眼睛亮了。
“哇,生了啊?”
她凑过去,小心翼翼地看。
“男娃女娃?”
萨仁大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“男娃。”
她声音带着点骄傲。
其其格也凑过去,看了一眼,笑着说:“长得像大叔。”
嘎达苏大叔一听,立刻乐了:“那当然,我儿子!”
屋里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。
乌兰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,感叹了一句:“这么小。”
李立民在旁边笑:“你以后也会有的。”
乌兰白了他一眼:“你管得着吗?”
又是一阵笑。
魏武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也是高兴,笑着说,“嘎达苏大叔,现在知道娶媳妇的好处了吧?萨仁大婶给你生了个儿子,你也算是后继有人了。”
嘎达苏大叔好笑,“你小子就知道调侃我,不过这话说得有道理,这人有了后,也就是有了根,这不,这几天我干活都得劲了。”
众人闻言,顿时哈哈笑了起来。
蛋儿看着小家伙说,“嘎达苏爷爷,那我是不是叫他弟弟呀?”
李立民突然就笑了,“那以后辈分不就乱了?你叫他弟弟,他爹是你阿爸的侄子,那你跟你阿爸不就变成了兄弟?”
屋里人一愣,下一秒全都反应过来。
其其格直接笑弯了腰:“对啊,这怎么算?”
乌兰也忍不住捂着嘴笑:“这要是叫顺口了,以后可全乱套了。”
蛋儿眨巴着眼睛,一脸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一本正经地说:“那简单啊。”
众人都看向他。
蛋儿挺了挺小胸脯:“我白天当哥哥,晚上当叔。”
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下一秒白灵直接笑得趴在炕上:“你这分班当的?”
李立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你这小子,将来不是当官就是当骗子,太会圆了!”
嘎达苏大叔都笑得直拍腿:“你跟我儿子可以做兄弟,但你叫我还是得叫嘎达苏爷爷。”
连一向沉稳的古丽娜都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就在这时,炕角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小知夏醒了。
她裹在小被子里,小脸粉嘟嘟的,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,最后盯在萨仁大婶怀里的小婴儿身上。
白灵一看,立刻来了精神:“哎哟,小知夏这是要交流了!”
其其格凑过去,笑着说:“她是不是在跟小弟弟打招呼?”
小知夏伸着小手,冲着那边抓啊抓,嘴里还不停咿呀咿呀。
萨仁大婶怀里的小娃也像是被声音吸引了,皱了皱小脸,居然轻轻动了动嘴。
乌兰瞪大眼睛:“你们看,他好像在回应!”
李立民一本正经地点头:“嗯,这俩已经聊上了。”
白灵笑得不行:“聊啥呢?一个会说,一个听不懂?”
蛋儿立刻插话:“他们在说悄悄话,不让我们听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屋子里暖意腾腾,笑声一阵接一阵。
其其格看着孩子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问:“嘎达苏大叔,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?”
嘎达苏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:“还没呢,这几天光顾着高兴了,还没想好。”
萨仁大婶也点头:“本来想着找个有文化的人给取。”
她说着,看向魏武,笑着道:“魏武,你读过书,见识多,不如你给取一个?”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一点。
几个人都看向魏武。
魏武愣了一下,没立刻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萨仁大婶怀里的孩子,又看了一眼屋里这一圈人。
火光映着脸,暖得很。
他沉默了一瞬,嘴角慢慢扬起一点。
“要不就叫巴图吧。”
“在草原上,巴图是勇士的意思。”
他看了一眼孩子,轻声道:“这孩子以后长大了,能扛事,有担当,像个真正的草原汉子。”
萨仁大婶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眼神一下子柔了。
她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巴图这个名字在草原上叫的人还是挺多的,兴旺大队之前就有个叫巴图的牧民,不过人已经没了。
这年头取名字,也没那么讲究了,毕竟太讲究就是封建迷信了。
“行,你小子取的,那肯定没问题,那就叫巴图吧。”嘎达苏大叔笑着说。
魏武跟嘎达苏大叔几人聊了一会,让嘎达苏大叔给几人开了介绍信后,方才跟古丽娜还有李立民他们开卡车进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