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武看了那负责人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那就进去一趟。”
他语气不咸不淡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正好，我还要去看看一个人。”
负责人愣了一下，“看谁？”
魏武随口道：“马涛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来，空气明显顿了一下。
刚才还算平和的负责人，脸色一下变了。
连旁边那个看门的，也猛地抬头。
“马涛？”
负责人盯着魏武，语气多了几分警惕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
魏武点头。
“认识，以前一起下乡的。”
负责人皱眉，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？”
魏武看着他。
“什么人？”
负责人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出来。
“杀人犯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。
周雪在一旁，心猛地一紧，她下意识看向魏武。魏武却没什么反应，只是淡淡问了一句。他说着，语气更严了。
“这种人，不是谁都能见的。”
“你是什么身份？”
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盘查意味，气氛又有点绷起来，魏武看了他一眼。也没绕，直接开口。
“图布新公社，魏武。”
这话一落，负责人整个人，表情直接僵住。
“你说谁？”
魏武没重复，只是看着他。那负责人盯着魏武的脸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下一秒，脸色彻底变了。震惊里，甚至带了一点不太掩饰的忌惮。
“你就是魏武？”
他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。而且，不是一般的听过。
那种反应，已经说明了一切，旁边那个看门的，更是愣在原地。
刚才还一副横劲，这会儿脸都白了点，负责人立刻换了态度。
“魏同志。”
语气都变了。
“刚才的事，是我们这边处理不周。”
他没再多废话，直接侧身让路。
“我带你过去。”
魏武没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周雪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整个人都有点发愣。
她第一次直观地感觉到，“魏武”这个名字，到底有多重。
刚才还拦人的人，现在连话都不敢大声说。
几个人很快往里面走，农场里木板房一排排挨着，灯光昏暗。远处还能听见狗叫，还有铁锹碰地的声音。
负责人带着他们往里走，脚步明显快了不少。
一边走，还一边解释。
“人现在在临时看管区。”
“白天劳动，晚上集中管着。”
“情况有点复杂。”
魏武没接话。
很快，几个人来到一排偏僻的房子前。还没进去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动静。
“砰！”
“你他妈找死！”
“给我按住他！”
一阵混乱的打骂声。
还有人摔倒的声音。
负责人脸色一变。
“坏了！”
他快步往前冲。
魏武比他更快。
一脚踹开门！
“砰！”
门板直接撞在墙上。
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昏暗的灯光下。
地上滚着几个人影。
一个瘦高的青年，被三四个男知青压着，脸上已经见血，但还在拼命反抗。
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。
一只手死死揪着对方的衣领，另一只手还在往外挥。
那股狠劲，像是要拼命。
魏武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马涛，小眼镜。
他眼神一沉，“都给我住手！”
这一声不大。
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。
屋里的人，下意识一僵。
动作停了一瞬。
有人回头。
“你谁？”
那人话音刚落。
魏武已经动了。
一步跨过去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，拳头直接砸在说话那人的脸上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那人整个人往后一仰，直接摔在地上，鼻血当场就出来了。
屋里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没人想到，魏武一句废话没有，说动手就动手。
魏武收回手，甩了甩指关节，声音不高。
“我是谁，你不配问。”
那几个人脸色一下变了。
有人还想站起来，但看见魏武那眼神，又硬生生僵住。
那不是普通打架的眼神。
是真敢往死里动手的那种。
负责人这时候也冲进来了，一看地上这一片狼藉，脸都黑了。
“怎么回事！”
他吼了一声。
没人敢先开口。
马涛这时候也喘着气，从地上撑起来，嘴角都是血，但眼神还是狠的。
他看见魏武，愣了一下。
“武哥？”
声音沙哑，但明显带着不敢相信。
魏武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能站吗？”
马涛咧了下嘴，吐了口血。
“死不了。”
魏武点了点头，这才转头看向负责人。
语气不重。
但比刚才更压人。
“这事，怎么处理？”
负责人心里一紧。
他太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了。
一边是几个普通知青打架。
一边，是魏武。
这个名字，在这一片，可不是随便能得罪的。
他几乎没犹豫，脸色一沉，直接指向那几个动手的知青。
“你们几个，全部站出来！”
那几人脸色发白。
刚才挨了一拳的那个，还捂着鼻子，一脸不甘，但不敢吭声。
负责人冷声道。
“聚众斗殴，性质恶劣！”
“明天开始，加倍劳动，记大过一次！”
“再有下次，直接上报处理！”
这话一出。
那几个人脸色彻底变了。
加倍劳动，在这种地方，几乎就是要命的。
那几个人一听处分，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尤其是刚才挨了一拳的那个，捂着鼻子，眼里又惊又恼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凭什么！”
他猛地抬头，声音都带着火气。
“我们动手就是聚众斗殴，他打人就没事？！”
这话一出，屋里气氛瞬间又紧了。
另外几个知青也跟着起哄。
“对啊！”
“他一进来就打人，这算什么？”
“我们就该被罚？！”
有人甚至咬着牙，指着魏武。
“他算什么东西？！”
周雪站在门口，心一下提了起来。
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。
这种场面，她根本不敢插嘴。
负责人脸色顿时沉下来。
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当面顶嘴。
可还没等他开口。
魏武已经动了。
他没再出拳。
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不快。
但每一步，都踩得很实。
屋里那几个人，声音不自觉就小了下去。
魏武站到他们面前，扫了一眼。
语气很平。
“说完了？”
没人敢接话。
刚才那股不服气，在他这一眼下去，硬生生压住了一半。
魏武继续开口。
“你们问，为什么我打人没事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行，我给你们说清楚。”
他指了指马涛。
“他一个人，被你们四五个按在地上打。”
“这是打架？”
他顿了一下。
声音压低了一分。
“这是欺负人。”
那几个人脸色一变。
有人还想反驳。
“那也是他先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魏武直接打断。
“闭嘴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那人像被掐住喉咙一样，瞬间没声了。
魏武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真觉得，是因为我打了你们？”
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，比不笑还冷。
“不是。”
“是因为你们，站不住理。”
空气一下安静下来。
负责人站在一旁，也没再插话。
他很清楚，这时候让魏武说，比他说更有用。
魏武继续道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今天这事，是你们先动手。”
“人多打人少。”
“我进来，算是制止。”
他看着刚才那个挨拳的。
“你不服？”
那人嘴唇动了动。
却没敢再说话。
魏武盯了他两秒。
忽然又开口。
“真不服，也简单。”
“明天，你一个人，跟他打一场。”
他下巴点了点马涛。
“赢了，我当你今天有理。”
“输了——”
他声音一顿。
“闭嘴干活。”
这话一出。
屋里几个人脸色全变了。
马涛一个人，他们都没轻松压住。
真单挑？
谁敢？
没人吭声了。
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。
负责人这时候顺势接话，语气一沉。
“听见没有！”
“处理已经定了！”
“谁再废话，加重处分！”
这一声下来。
彻底没人再敢说话。
那几个人低着头，一个个脸色难看，但都不敢再顶。
魏武这才收回目光。
转头看向马涛。
“还能走？”
马涛擦了擦嘴角的血，笑了一下。
“能。”
声音还是哑，但那股劲还在。
魏武点头。
“出来。”
他说完，直接转身往外走。
马涛愣了一下。
然后跟了上去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几个人。
眼神冷得很。
但没再说话。
门外冷风一吹。
血腥味散了一点。
周雪站在一旁，小声问。
“他……没事吧？”
魏武看了马涛一眼。
“死不了。”
他说得很淡。
但转头又对负责人说了一句。
“给他弄点药。”
负责人连忙点头。
“有，有。”
“马上安排。”
态度比刚才还快。
魏武没再多说。
只是看了一眼马涛。
“走，找个地方说话。”
马涛点头。
几个人走到一处背风的墙角。
风卷着雪沫子，打在人脸上，有点生疼。
马涛靠着墙，低头抹着嘴角的血。
魏武看了他一眼，开口。
“在这边，过得下去？”
马涛没抬头。
“死不了。”
还是那句话，魏武点了点头。
“要不要我找点关系，把你调走。”
“换个地方。”
“这边水太浑。”
马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魏武看着他。
“想好了？”
马涛这才抬头，眼睛有点红，但没有刚才那种疯劲。
“武哥，其实在这里，我每天都感觉很不错。”
“她的仇，是我报的。”
“这地方，是我该待的。”
魏武听完，没有反驳，只是看着他，过了两秒，才开口。
“张娟要是还活着。”
“不会让你这么过。”
这句话一落，马涛整个人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，他猛地偏过头。
“别提她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提？”
马涛没说话，只是呼吸重了，魏武继续。
“你替她报仇。”
“我不说你对不对。”
“但你现在这样...”
他看了一眼马涛满脸的血，还有身上的狼狈。
“是给她长脸，还是给她丢人？”
“我给她丢人？！”马涛泪流满面。
“我把那畜生宰了！”
“我让他给她偿命！”
“我哪里丢人？！”
“那然后呢？你妹妹马敏还有你母亲她们如果知道你在这边劳改了，又会怎么想？”
马涛一愣，魏武看着他。
“你把人杀了。”
“你自己也进来了。”
“她的仇是报了。”
“你的下半辈子也毁了，你有考虑过你的家人？”
“你要真觉得你是为她。”
“那就把自己活明白点。”
“别活成个只会打架的废人。”
马涛哭着说，“我还是忘不掉张娟，你知道吗？武哥，每天我睡觉睡着了，还是会梦到张娟，她当时被强暴时的屈辱跟绝望，哪怕我跑去将那个强暴她的畜生给杀了，可依旧还是忘不掉。”
“我很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，如果当时及时出现在她面前，也许阿娟就不会死了。”马涛哭着说。
魏武一时间沉默了，哭出来也好，这阵子马涛内心太压抑了，包袱太重，对于他来说，未必是一件好事。
魏武拍了拍他肩膀，“行了，你也别想太多了，接下来好好劳改，有啥事，直接跟我说就行了。”
魏武叫来负责人。
对方对魏武态度很不错，刚才从公社那里确定了魏武的身份，得知他就是知青模范，城里还有关系。
态度更加不一样。
“给我兄弟安排一处住处，至于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，你知道怎么做吧？”负责人赶紧说，“放心吧，领导，我知道怎么做。”
魏武又说，“这个周雪你平日里也照看一下，也算是我朋友。”
周雪的父母是资本家，负责人有些为难，不过还是点头说，“没问题。”
魏武想了一下，给对方塞了一包中华，“这怎么好意思。”
负责人有些受宠若惊。
那年头，一包中华可不便宜。
魏武说，“给你的就拿着。”
负责人脸上露出笑容，赶紧说，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魏武想了一下，去卡车那里拿了一些副食品给马涛，另外看向负责人，“农场这边收不收野猪肉，一斤两毛钱，我这边有一扇猪，差不多一百五十斤。”
负责人眼睛都亮了。
这年头野猪肉可不好弄，猪肉之类在大草原也是稀缺，因为草原上牧民不养猪，没想到魏武竟然能够弄到野猪肉。
一斤猪肉两毛钱，跟白给有啥区别。
知青们每个月都有分粮跟工分，身上也有钱，可是没票也买不了啥东西。
魏武这也是做了人情了。
一百五十斤猪肉卖了75块钱。
负责人一开始还觉得心里不舒坦，这下看魏武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。
特别是对马涛，更加热情，以后得多照顾。
“武哥，谢谢。”
马涛红着眼说，魏武说，“好好劳改，以后回城，还有个日子，家里不用担心，她们都不知道你这里的情况。”
马涛的事被压下来，所以消息也没传回去。
因此这些天来，他家里人也不知道这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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