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她这般模样,便知道她又开始不舒服了,他走到软榻后头坐下,拍了拍自己的膝盖,道:“靠过来。”
黛玉也不扭捏,挪了挪身子,将头枕在他腿上,微微蜷着身子,把那个女偶举在眼前继续看,水烨的手自然而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,不轻不重地揉着。
把女偶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绣工,黛玉忽然开口问道:“你说这两个人偶,是一对罢?”
水烨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女偶,又看了看还搁在小几上的那个男偶,点头道:“自然是一对,你没瞧见么,那男的红袍金冠,是驸马服色,女的霞帔凤冠,是公主服色。
这铺子里的匠人倒是会编排,把公主驸马的戏文搬到磨喝乐上。”
轻轻哼了一声,黛玉将那女偶放在自己胸口,仰着脸看他,“那咱们呢?咱们以后,是不是也像这两个人偶一样?”
“那必须比他们还好,他们是木头做的,只能站在那儿,咱们是真的,能走能跑,能说能笑,还能......”他顿了顿,黛玉伸手在他腿上轻轻拍了一下,“还能什么?”
“还能生儿育女,你说是也不是?”这话说得坦荡,黛玉哎呀一声,拍了一下他的腿,“要死了,你老是说一些让人害羞的话。”
二人正说着话,紫鹃端着食盒进来,她掀帘子时本以为会看见自家姑娘歪在榻上看书,十九爷坐在一旁陪着,
却没成想一抬头便看见姑娘正躺在十九爷的腿上,十九爷的手还搁在姑娘的小腹上轻轻揉着,
姑娘手里拿着个木头人偶晃来晃去,两个人靠得极近,近得几乎没有缝隙,十九爷的腿仿佛是姑娘的枕头,姑娘靠着他的姿势自然得像是靠着一只引枕。
紫鹃的脸腾地红了,她跟了黛玉这些年,从前在荣国府时姑娘和宝二爷走得近,也会在床上打闹嬉戏,可那时候二人不过是孩子,两小无猜,
可如今姑娘已经是大姑娘了,王嬷嬷说过,女儿家来了癸水便是大人,便能生儿育女,是可以嫁人的年纪。
如今姑娘和十九爷这般亲昵,虽然圣旨已下名分已定,可到底还没成婚……紫鹃不敢再看,也不敢再想,
她把饭菜一一摆在桌上,头也不敢抬,道了句“姑娘,爷慢用”,便快步退了出去,顺带将门帘拢得严严实实。
黛玉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腰,探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,今儿换了菜色,一半自己爱吃的,另一半也是自己能吃的,不过已经习惯,水烨就是这般宠着自己,
水烨拿起小碗,先盛了半碗鱼糜汤,舀了一勺吹了两口,才送到黛玉嘴边,“先喝口汤暖暖胃。”
靠在引枕上,微微张了张嘴,就那么等着他把勺子递到自己唇边。
那模样既不是撒娇,也不是任性,而是一种自然而然,水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,便一勺一勺地喂着她。
汤喝了大半碗,黛玉才接过碗筷,开始自己吃饭。
今日胃口比前几日好了些,吃了大半碟豆腐酿,又夹了好几筷芦蒿,连平日里不怎么碰的蒸鱼也吃了小半条。
见她吃得香,水烨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。
他不挑嘴,三两下便扒完一碗米饭,又添了第二碗,接着是第三碗。
那碟芦蒿他一个人吃掉了大半,山药排骨汤他喝了两碗,蒸鱼被他拆解得一干二净,连姜丝都挑着吃了几根。
最后那碟鸡茸豆腐酿剩了两块,黛玉实在吃不下了,他便连碟子端过来,把剩下的两块全倒进自己碗里,呼噜呼噜地吃了个干净。
紫鹃进来收拾碗筷时,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碗碟,愣了一下,下意识抬头看了黛玉一眼。
黛玉正拿着一方帕子凑过去给水烨擦嘴角,嘴里还揶揄道:“看来我得让紫鹃告知后厨,往后多做一些,免得你吃不饱。”
哎呀,好想把眼睛抠了,自家姑娘往日里也不会这般,紫鹃心里想着,
十九爷每日都来冷砚斋吃饭,往日里吃完饭伺候二人漱口,也没见姑娘这般.......这般的大胆,
水烨任由她擦着嘴角的油渍,想了想,认真答道:“不知怎的就是饿得快得很,父皇以前说过,我这是在长身子,等到了及冠就不会吃这么多。”
在正院的时候也没吃得这么多,水烨也不知道为什么,在冷砚斋能吃下很多饭菜。
闻言,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。
这才突然发现,水烨确实壮了不少,如今他抱着自己时,手臂只是轻轻一合,她便整个人都陷进他的怀里,动弹不得,
他的肩膀也越来越宽厚,方才躺在他腿上时,可感觉可比躺在枕头上舒服多了。
漱了口,黛玉让紫鹃将桌上的杂物都撤走,只留清茶和点心搁在小几上。
半靠在水烨怀里,手里拿着女偶玩着,软榻这一侧全是女偶的小衣服,水烨一手环着她的腰,一手覆在她小腹上继续给她揉着,另一只手里摊着一本书,
黛玉给女偶换了两身衣服,眼皮便开始打架。
今日看了好一会儿磨喝乐,又吃了一顿饱饭,这会子躺在他怀里,肚子被他揉得暖烘烘的,软绵绵的不想动弹。
她的头歪了歪,身子便往他怀里滑了下去,水烨感觉到怀中人重量陡增,那女偶便从她指尖滑落,轻轻落在软榻上。
等人已经完全熟睡,水烨将书放在小几上,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,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,将她整个人轻轻打横抱了起来。
黛玉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,下意识将脸往他胸口贴了贴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,大约是梦话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水烨将她轻轻放在内堂的床上,替她解开罩在外面的衣衫,又将被子仔细盖好,掖住被角,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。
香菱正坐在廊下打络子,见水烨出来连忙起身。
“她刚睡着,你晚些再进去看看,若是肚子又疼了,让小宁子去正院叫本王,夜里她若是醒了口渴,水温不可太凉,微温即可,
明儿一早让厨房把燕窝粥熬得比平日更软烂些,她这两日肠胃弱,不好克化。”水烨仔细交代着,香菱一一记下,福了福身,目送水烨出了院门,方才转身回屋。
轻手轻脚地走到内堂门口,往里探了探头,见自家姑娘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,上前解下床帘子,这才小心翼翼走出内堂,坐在外间继续打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