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在林家宅院把话说开,反倒是生了害羞,水烨虽然是个跳脱性子,可林黛玉的话说得明明白白。
自从那日赵全说过让自己好好学学一些事,问了大哥,他闭口不谈,问了四哥,他政务繁忙,水烨不是个厚脸皮的人,不敢去问皇嫂,七问八问便问到了父皇那边。
看着小儿子有心悦的女子,他自然是开心的,至少余下来的人生小儿子不会和结发妻子两看相厌,
至于林黛玉现在的处境,太上皇根本不在乎,孤女又怎样,出身书香名门,林家嫡长女身份足够了,
太上皇招来后宫经验丰富的嬷嬷,就这么一问一答之间,水烨恍然大悟,原来他那些躁动,那些偷偷看林黛玉的心思,是男女之情,是喜欢。
从林家宅院出来,回到安亲王府已经接近午时,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,
水烨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福安,回身见黛玉扶着紫鹃的手下了车,帏帽上的轻纱被热风掀起一角,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扶,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,改为背在身后,清了清嗓子,“你回去后记得用饭。”
黛玉隔着帏帽扫了他一眼,方才在林家院子里那番话还热热地搁在心口,如今四目相对,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,她微微颔首,扶着紫鹃往里走,
这是说了什么了吗,紫鹃有些好奇,怎么二人的表情怪怪的,
水烨跟在后头,走了几步又觉得跟得太紧了,便放慢些,
再走几步又觉得落得太远了,便快走两步赶上去,如此反复几回,跟在后面的福安看得直想笑,却只能死死憋着。
进了二门,黛玉忽然停住脚步,水烨没料到她突然停下,险些撞上去,忙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……”黛玉转过身来,帏帽已经摘下,她看了他一眼,又飞快移开目光,道:“你跟着我做什么?正院在东边,冷砚斋在西边。”
水烨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路跟着她走到了岔路口,脸上也是一热,却强撑着道:“谁说我是跟着你,我就不能去园子里看海棠么?”
黛玉闻言,偷偷笑了一下,也不戳破,只道:“那你去罢,我回屋去。”
说完转身便往冷砚斋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,见他还站在原地,便轻轻“嗤”了一声:“不是说要去看海棠么?站在那儿做什么。”
“哦,去了,这就去。”水烨转身大步往后园走,走了十几步才想起来,看海棠?大中午的,看什么海棠?
福安在后头实在忍不住,低声提醒道:“爷,中午热气上来,您可别热着咯。”
水烨脚步一顿,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就你话多,既然这样,那就回屋里,去叫厨房安排午膳。”
“好嘞,奴才这就去安排。”说完,福安一溜烟儿赶紧去了厨房,
黛玉回到冷砚斋,紫鹃去打了热水来给她净面,又换上居家的衣裳,缓缓靠在软榻上的引枕上,
方才在林家院子里,她说了那些话,如今想来句句都是大胆的,
她说她懂他的心意,说正是因为懂才去看那院子,说搬进来头一天便不打算搬走,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,怕是要笑话她不知羞。
可她对着他那双急得发红的眼睛,鬼使神差地就全说了出来。
“姑娘,”紫鹃坐在一旁轻轻给她捶着腿,“奴婢觉着今儿那宅子倒是清净得很。”
黛玉回过神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道:“宅子不大,倒也清净,只是久无人住,园子里的草都长野了,收拾起来怕是要费些功夫。”
“那姑娘打算搬过去么?”紫鹃有些担忧地问。
摇了摇头,黛玉看了她一眼,“不搬,只是我父亲置办的产业,我总该去看看,往后隔些日子去打理一回便是了,横竖离得近。”
紫鹃松了一口气,笑着道:“那就好,奴婢还当姑娘要搬走呢,这冷砚斋住得多好。”
里里外外都有规矩,只要按照规矩行事便可,紫鹃觉着安庆王府简直就是人间天堂,
暂且王府里只有一位主子,也没那么多勾心斗角,争风吃醋,更谈不上那些丫鬟们想方设法想勾引主子爷,这里干净得很。
用过午饭,黛玉正打算看一会子书,然后午睡,
她翻了两页书,却怎么也看不进去,正想着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随即是轻轻的三下叩门声。
放下书,黛玉看了紫鹃一眼,紫鹃会意,走到门口问道:“谁?”
外头传来水烨的声音:“是我。”
黛玉坐起身,理了理衣襟和头发,方才道:“进来罢。”
推门进来,水烨手里拿着一饼茶叶,
“这是皇兄赏的大红袍,我想着你大约没尝过,就拿了些过来。”他把茶饼放在桌上,自顾坐在她的对面,
“紫鹃,你去煮茶。”说着,眼神示意她下去,没一会香菱端来两杯泡好的茶,
黛玉端起茶盏,她抿了一口,点了点头:“好茶,陛下赏你的东西,你倒舍得拿来给我。”
“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水烨不以为然,“你要是喜欢,我把皇兄赏给我的都拿过来。”
“呸,你这话说得像我本就是个贪恋好东西的人,”黛玉假装生气把茶盏放在小几上,“你可是想借着喝茶来冷砚斋呆着?”
水烨刚端起茶盏,听她这般说,茶到嘴边又放下了,急道:“我什么时候说你是贪恋好东西的人了?我就是想着这茶叶好,你喝了兴许喜欢,才巴巴地送来的,怎么到了你嘴里,倒成了我借着茶叶来蹭地方了?”
见他着急,连忙掏出帕子伸手过来,“我不过和你说笑,你怎的着急,急得满头都是汗。”
刚擦到一半,突然觉着不对,连忙把手缩回去,“好了,我要瞌睡,你可要赖着不走?”
索性往后一靠,水烨抱起胳膊,耍起赖来:“我就不走,坐一会儿都要被撵,哪有这样的道理,再说了,你说了以后都不离开,我可天天来。”
黛玉听他把自己上午说的话搬了出来,脸上腾地红了,忙别过脸去,将茶盏往桌上一搁:“我那是,我那是被你逼急了才说的,做不得数,你少拿我的话反过来堵我。”
“怎么就不作数了?”水烨一听这话,立刻坐直了,正色道,“你说的话,字字句句都作数。
你说不搬走,那便是不搬走,我方才回了正院,想了想,你既然不搬走,那这冷砚斋就是你长长久久要住的,
往后送东西过来,算是你的东西便是你的,回头我让刘长史把库房里那些好茶都清点一遍,全都送来。”
黛玉闻言,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:“你少在这儿浑说,我要那么多茶叶做什么?泡茶洗澡么?你要送便送,不送便不送,用不着桩桩件件都报给我听。”
水烨撇了撇嘴,只嘟囔道:“我这不是怕你又说我是借着茶叶来蹭地方么,先跟你说清楚,茶叶是专程送你的,留下来也是专程留下来的,两样都是,你爱说哪样说哪样。”
看着他,黛玉一时无话,端起茶盏又放下,轻轻哼了一声:“你这人真真缠人!横竖我这话是白说了,你要脸面我还要补觉呢,爱坐你便坐着,若扰了我,仔细我以后不搭理你!”
说罢,便靠在软榻里背对着水烨,
哼……以前怎么没察觉,水烨也是会耍无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