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易这次总算没有再被半路截胡。
黑白双龙虚影贯穿云层，他的身形如流星划过九龙天域的上空，直直扎入神霄山的雷云之中。
紫色的雷霆在他周身炸开，却如溪水绕石般自动避让。
神霄雷源运转，每一道雷弧触及他的皮肤都化温热的能量涌入经脉。
脚踏实地的瞬间，林易就察觉到了不对。
神霄山的气氛变了。
以往他进来，雷池翻涌，电弧狂舞，整个空间充斥着暴烈的能量波动。
但此刻，雷池平静如镜。
万千雷霆收敛光芒，沉入池底，整个神霄山内部空间，安静得诡异。
林易的脚步停了。
没有龙王的气息。
林易低头看向脚下的雷池，紫色的液面平滑如玻璃，倒映着他的身影。
就在他准备开口呼唤龙王的时候，“噗通。”
雷池正中央，一个人形从液面下方缓缓浮出。
灰布长袍，白发萧疏，枯瘦的身形像一根泡了水的老木头。
神霄龙王以人形姿态从雷池中站起，脚踩在液面上。
他看着林易。
笑了。
那笑容从嘴角开始，一点一点扩大，最后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。
林易看着这张笑脸，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“前辈，能不能别笑了。”
林易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害怕。”
神霄龙王的笑声终于爆发出来，那声音在空旷的雷海中回荡，震得液面泛起层层涟漪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！”
龙王笑得前仰后合，枯瘦的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林易站在原地，一脸警惕。
这老头上次把他拽进来的时候还黑着脸，这会儿笑成这样，肯定没好事。
龙王好不容易止住笑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。
然后他看着林易，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你们华夏那个王知然啊。”
龙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。
“真的是个人才。”
林易一愣，什么意思？
龙王踏着雷池液面走到林易面前，背着手，那双金色竖瞳里还残留着笑意。
“要不是他脑子转得太快，我根本找不到你得罪我的机会。”
林易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……？”
龙王摆了摆手，示意林易别急，然后慢悠悠地解释。
“因为某种原因，我不能主动把你招来神霄山。任何方式都不可以。”
他负手踱步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。
“毕竟我们这个位格的存在，有着自己的骄傲。”
“有些人盯着呢，我要是主动开口，她立刻就能找到理由干预。”
龙王顿了顿，嘴角又翘了起来。
“结果王知然那小子，非要在我的地盘上讨论拿我身上的材料做分身。”
“所以——你得罪我了。”
龙王转过身，面对林易，双手一摊。
“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惩罚任务。因为这也是我们的骄傲——冒犯龙威，必须受罚。”
“天经地义，合情合理。”
“没人挑不出毛病。”
说完，龙王又笑了。
这次笑得收敛了些，但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如果不是他，我真没有由头拉你进来。”
龙王拍了拍林易的肩膀，力道大得林易膝盖一弯。
“回头这事了了，我真得给那小子点奖励。”
林易站在原地，消化了三秒。
所以王知然在螭龙峰上那番关于“用龙王材料做分身”的讨论，不仅给了林易一个全新的思路，还顺带给了龙王一个把他拉进神霄山的正当理由？
一石二鸟？
不对，王知然自己都不知道这层效果。
这纯粹是无心插柳。
林易深吸一口气，把这件事归档到“命运的巧合”那一栏里，不再纠结。
他收敛表情，切入正题。
“前辈，这次要处理多少深渊领主？”
龙王收起笑容，神色转为认真。
“上次被坑了，只杀了七个就被强制结算。”
他伸出手，五指张开，又握拳，又张开。
“神霄山内部，还剩三十六只深渊领主。”
三十六只。
圣灭级。
林易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不是因为数量多，而是因为时间。
“我的【以武止戈】冷却时间是一天。”
林易直接把核心问题摆出来。
“一天最多斩杀一只。三十六只，就是三十六天。”
他看着龙王。
“时间安排好就行。”
龙王点头，“你放心，这次有的打。三十六天，老夫陪你耗，到时候奖励给你的也更加丰厚。”
“这次结束，除了我的尸体，我会给你很多很多很多的奖励！”
林易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三十六天。
对于林易来说，这个时间成本不算小。
但神霄山的收益也摆在那里——龙王年轻的尸体、额外的属性奖励、以及龙王承诺的丰厚奖励，以及深渊BOSS的技能给他开小灶。
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。
但林易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。
“前辈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次能不能打的时候，多磨一磨。”
林易的语气平静，但眼底有光在跳。
“最后再斩杀。”
神霄龙王的眉头一挑，金色竖瞳微微眯起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他盯着林易看了看，“你想学它们的技能。”
神霄龙王太清楚林易那个恐怖的学习天赋了。
上次在他的私人世界，林易看了他一次肃清神雷，转头就学了个“伪”版传给了玲珑。
也不能说是伪，因为玲珑现在已经能接触他的权柄了，只是力量大小的问题，力量层次没有问题。
这种机制，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离谱。
林易点头，没有否认。
“三十六只圣灭级深渊领主，每一只都有独特的技能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，带着一种冷静的贪婪。
“这种级别的存在，它们掌握的力量，放在外面根本接触不到。”
“之前我的层次不到，现在能把握机会，那我肯定要把握住！”
“不学，白不学。”
神霄龙王沉默了。
他皱着眉头看着林易，那表情不像是在犹豫，更像是在纠结什么别的事情。
片刻后，龙王开口了。
“你不嫌弃？”
林易一愣。
龙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恶心。
“那些深渊领主的技能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指，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说威力不行。”
龙王补充道，“有些确实很强，甚至强得离谱。但它们的运作方式、表现形式、内在逻辑……全是歪的。”
“腐烂、寄生、吞噬、扭曲……全是这种路数。”
龙王的表情越来越嫌弃。
“老夫看着都膈应。”
林易沉默了一秒，然后认真地回答。
“实用才关键。”
他看着龙王的眼睛。
“毕竟吧，我们华夏还嗷嗷待哺，多一个……”
龙王直接抬手打断他。
“好了好了，你不用强调了，我知道你们华夏不容易了。”
他摆了摆手，那副嫌弃的表情还挂在脸上，但语气已经松动了。
“这次你来掌握节奏。你想学多久就学多久，学够了再动手。”
“我给你打配合，把它们按住，最后你来收割。”
林易拱手，“前辈，多谢。”
龙王哼了一声，转过身去，嘴里嘟囔着什么“不讲究”“什么脏东西都往脑子里塞”之类的话。
但他的脚步已经朝着雷池深处走去了。
林易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踏着紫色的雷液，朝着神霄山内部空间的更深处行进。
走了一会，龙王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林易，神色彻底严肃了下来。
“在开始之前，有几件事跟你说清楚。”
林易站定，竖起耳朵。
“第一。”
龙王竖起一根手指，“这次的三十六只深渊领主，跟上次那七只不一样。”
“上次那七只，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难啃的骨头。他们实力非常强，但是核心能力相对单一。”
“剩下这三十六只实力不算最强，但机制是真的恶心！”
龙王的金色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。
“也算全是硬骨头。”
“其中有四只，还是当年我父亲母亲联手亲手镇压的。”
林易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人祖跟圣龙亲手镇压的深渊领主。
那是什么概念？
圣龙的实力，连神霄龙王都望尘莫及。
能让人祖跟圣龙亲自出手镇压而不是直接击杀的存在，要么是杀不死，要么是不能杀。
无论哪种，都意味着极其棘手。
“第二。”
龙王竖起第二根手指，“这些深渊领主被镇压了太久，它们不仅仅在沉睡，而且还在进化。”
“深渊生物最恶心的地方，就是它们永远在适应环境。被雷霆镇压了数十万年，有些已经开始对雷属性产生抗性了。”
“老夫的肃清神雷对它们的效果，已经不如从前。”
林易皱眉。
对雷属性产生抗性？
那岂不是说龙王的核心手段被削弱了？
难怪龙王这么急着找他来清理。
不仅仅是因为“磨不死”的问题，更是因为再无限时间拖下去，这些深渊领主可能会彻底免疫雷霆，届时连镇压都做不到了。
“第三。”
龙王的第三根手指竖起，语气变得格外沉重。
“这三十六只，绝对不能同时放出来。”
“一次只能开一只。”
“当然，不是因为你的斩杀只能一天一次，。”
“而是它们之间也存在某种共鸣。如果同时有两只以上脱离镇压状态，它们会互相增幅，实力呈几何倍数暴涨。”
“三只同时出现，老夫都不一定压得住。”
林易点头，记下了。
这反而符合他的节奏，每天一只，学完技能再斩杀，然后休息恢复，第二天继续。
“明白了。”
林易说，“那我们从哪只开始？”
龙王转过身，枯瘦的手掌朝着雷池深处一指。
紫色的雷液在他指尖的方向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下方幽暗的空间。
那空间里，有东西在蠕动。
林易的感知触及那道缝隙的瞬间，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单纯的恶意或杀气，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“恶心”。
“第一只。”
龙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“深渊领主·枯荣之蛇。”
“双头蛇身，一头掌生，一头掌死。”
“核心能力是生死转换。它能将自身受到的伤害转化为生命力，同时将周围一切活物的生命力抽取为己用。”
“简单来说，你打它，它回血。你不打它，它还会吸你的血。”
林易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打它回血，不打它也回血？
这么恶心，难怪神霄龙王也说难搞！
“所以才需要你的斩杀。”
龙王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常规手段对它无效，只有机制性的绝对斩杀才能无视它的生死转换。”
“我会把它的血线磨到斩杀线以下。”
龙王停下脚步，转过身面对林易。
“这应该就是你要学的那恶心东西。”
“生死转换的规则，你能学会，对你未来的成长都有极大的帮助。”
林易深吸一口气，点头。
“开始吧。”
龙王没有废话。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朝着脚下的雷池猛地一按。
轰——！
整个神霄山震动了一下。
紫色的雷液从中间裂开，一个巨大的豁口在雷池正中央撕裂开来。
那豁口直径超过千米，边缘的雷液疯狂翻涌，像是在抗拒什么东西的出现。
黑色的气息从豁口中喷涌而出。
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在发颤的死亡气息。
然后一个巨大的身影，从豁口中缓缓升起。
那是一条蛇。
不，是两条蛇。或者说，是一条拥有两个头颅缠绕一起的巨蛇。
蛇身每一片鳞片都在缓慢地脉动，像是有心跳。
左边的头颅，通体翠绿，散发着生机盎然的光芒。
右边的头颅，通体漆黑，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它张开嘴，周围的雷液瞬间枯萎、蒸发、化为虚无。
一生一死。
枯荣并存。
【深渊领主·枯荣之蛇（圣灭）】
它出现的瞬间，林易就感觉到了，自己的生命值在迅速流失。
不是攻击，不是技能，纯粹是直接干涉到他的生存空间了，这属于另类的领域压制。
枯荣之蛇仅仅是“存在”于这片空间中，就在被动地吸收周围一切生物的生命力。
林易立刻动了。
双手抬起，技能瞬发。
【镇国之御】！
九层金色护盾瞬间覆盖在他和龙王身上。
紧接着——
【无双咆哮】！
白金色的战意从他体内爆发，笼罩神霄龙王。
龙王的身体微微一震，那股熟悉的力量再次灌入他的体内。全属性暴涨，气血沸腾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
龙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林易握紧拳头，目光死死锁定那条双头巨蛇。
他的【学习·实践·总结】已经开始运转。
感知全开，每一个细胞都在记录枯荣之蛇释放的波动。
生与死的交替，枯与荣的转换。那种规则的运作方式，正在被他的天赋一点一滴地解析。
“开始。”
林易吐出两个字。
龙王咧嘴一笑，枯瘦的身形在下一秒膨胀起来。
轰——！
万丈龙躯破空而出，紫色的雷霆覆盖苍穹。
神霄龙王以真身姿态，朝着枯荣之蛇轰然撞去！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龙吟与蛇啸同时炸响，两尊庞然大物在雷海之上猛烈碰撞。
冲击波将周围的雷液掀起高浪。
而林易站在远处，纹丝不动。
他的眼睛半闭，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感知上。
枯荣之蛇的生死转换规则，正在他的意识中一层层剥开。
远处，龙王的肃清神雷轰在枯荣之蛇的身上，炸开漫天紫光。
林易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看得很清楚，那道肃清神雷击中蛇身的瞬间，紫色的雷弧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深入鳞片、贯穿血肉。
而是在接触到那层黑绿交织的鳞片表面时，出现了一瞬间的"滞涩"。
雷霆的力量被鳞片表层的某种暗色薄膜弹开了一部分，剩余的能量虽然成功渗透进去，却也只是让枯荣之蛇的身躯微微一颤，远没有达到应有的破坏力。
龙王说的没错。
数十万年的雷霆镇压，这些深渊领主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化出了对雷属性的抗性。
那层鳞片上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暗色薄膜，就是它们在漫长岁月中适应环境的产物。
如果说以前龙王的肃清神雷是十成威力，现在打在枯荣之蛇身上，恐怕连七成都发挥不出来。
而这还只是三十六只中的第一只。
那四只由人祖和圣龙亲手镇压的……抗性恐怕更高。
枯荣之蛇的生之首张开嘴，将所有伤害转化为生命力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死之首同时张嘴，一道黑色的光束射向龙王。
龙王侧身躲开，龙尾横扫，将枯荣之蛇的身躯抽飞出去。
战斗的节奏被龙王牢牢掌控。
这枯荣之蛇的力量完全影响不到龙王，龙王毕竟是属于圆满的个体，但这操作就是恶心他。
他没有全力输出，而是精准地控制着伤害量，既不让枯荣之蛇有反击的余裕，又不会让他回复更多的血。
只要这是给林易争取学习时间。
林易的意识深处，枯荣之蛇的力量碎片正在飞速拼凑。
生死转换……是一种更深层的概念操作……
但这个扭曲生死不是无限的。
林易睁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找到了。
而远处的战场上，龙王正一爪按住枯荣之蛇的脑袋，另一只爪子掐着它的脖子。
龙王偏过头，朝林易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双金色竖瞳里的意思很明显，学完没有？
林易朝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当然，这不是一千四百万分之一的概率，而是再给我点时间的意思。
龙王翻了个白眼，继续按着枯荣之蛇的脑袋往雷池里摁，枯荣之蛇发出凄厉的嘶吼，拼命挣扎。
但在神霄龙王的绝对力量面前，它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。
林易重新闭上眼，继续深入解析。
第一天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