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易花了整整六个小时。
六个小时的深度解析，六个小时的精神高度集中，而六个小时里龙王把枯荣之蛇按在雷池里反复摩擦。
枯荣之蛇被摁得都快没脾气了，但是血量愣是没怎么掉。
而林易的【学习·实践·总结】也终于完成了对“枯荣”的力量有了初步解构。
生之首吸纳外界生命力，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存续基础。死之首释放衰亡之力，强制剥夺周围生物的生机。
两者互为表里，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闭环。
恶心，但逻辑自洽。
林易在意识深处将这套规则反复拆解，最终凝练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“枯荣”雏形。
当然，他的版本远不如枯荣之蛇那样纯粹。
毕竟人家是圣灭级的深渊领主，说是圣灭级，但其实更可能是接触到超圣灭的门款了，而且这还是被镇压了数十万年，这底蕴可不是林易六个小时能追平的。
但起码够用了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林易睁开眼，活动了一下脖颈。
远处，神霄龙王正用龙尾把枯荣之蛇抽得满雷池乱滚，枯荣之蛇发出一阵阵悲鸣，但凭借着生死转换的机制，伤口转眼就愈合，就是疼。
“前辈！”林易喊了一声。
龙王偏过头。
“我学得差不多了，试一下。”
龙王闻言点了点头，给了枯荣之蛇一丝喘息的空间，但依然抓着枯荣之蛇，确保它跑不掉。
林易深吸一口气，双手缓缓抬起。
他的精神力开始按照刚才解析出的规则框架运转，体内的能量循着全新的路径流淌。
黑与绿两种色泽的光芒，在他掌心交替闪烁。
枯荣之力。
虽然微弱，但确实成型了。
林易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成了，他双掌一合，将那枯荣之力向外推出。
以他为圆心，一道领域缓缓铺开。
领域之内，空气中同时弥漫着生机与死寂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。
地面上的雷液一半泛起翠绿的荧光，一半化作枯黑的死水。
虽然范围小，跟枯荣之蛇那覆盖整个神霄山的领域比起来简直是个笑话，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完整的领域雏形。
林易感受着领域内的力量流转，正准备进一步调试。
“嘶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蛇啸，骤然炸响。
林易猛地抬头。
枯荣之蛇变了。
原本被龙王按得半死不活的双头巨蛇，在林易释放出枯荣领域的瞬间，那对原本黯淡的蛇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
生之首的翠绿双眼锁定林易，死之首的漆黑双眼也锁定林易。
两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，从枯荣之蛇的双口中喷涌而出，精准地命中了林易。
不对，不是命中林易。
是命中了林易身上的“枯荣之力”。
林易感觉到了。
他刚刚凝聚出的那个枯荣领域，在这股吸力面前，如同烈日下的薄冰。
领域直接崩溃崩解，黑绿交织的光芒被直接抽离出去，化作两道细流，分别涌入生之首和死之首的口中。
快。
实在太快了。
林易根本来不及反应，他体内那团好不容易凝练出的枯荣之力，在瞬间被吸了个干干净净。
连渣都没留。
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也被带走了一小部分，脑袋一阵发懵。
“这什么情况……”，林易愣在原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掌心空空如也，刚才还在交替闪烁的黑绿光芒彻底消失。
六个小时的学习成果，两秒钟归零。
“嘶嘶嘶嘶——”
枯荣之蛇发出得意的嘶鸣，那声音里带着嘲弄，像是在笑。
神霄龙王一爪拍在蛇头上，把那股得意劲儿拍了回去，蛇身重新被摁进雷池，紫色的雷液淹没了它的双首。
林易站在原地，沉默了。
他的脸色不太好看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极度不爽的憋屈感。
他花了六个小时才学到手的东西，被对方一口气嘬走了，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。
枯荣之蛇甚至不需要攻击他，只要他敢动用枯荣之力，对方就能直接收回去。
林易转头看向龙王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前辈，这什么情况？”
神霄龙王表情颇为微妙，憋着笑差点没绷住，让林易甚至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。
龙王一边摁着大蛇，一边瞥了疑惑的林易一眼，“知道'权柄'这个概念吗？”
林易微微皱眉，按照他的了解，在天命世界的体系中，“权柄”是比规则更高层次的东西。
龙王看着林易的表情，摇了摇头，显然林易并不知道。
“枯荣之蛇，就是'枯荣'这个概念的权柄持有者。”
“所有跟'枯荣'相关的力量，无论是谁领悟的，无论通过什么途径获得的，它的根都扎在这条蛇身上。”
“你学走了一片叶子，但树根在它那里。它只要一吸，叶子就回去了。”
“权柄代表着源头的绝对支配权。”
林易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也就是说，他无论花多少时间去学习枯荣之力，只要枯荣之蛇还活着，他学到的东西随时会被收回。
林易突然想到了什么，目光一凝。
“那之前……”
“玲珑使用肃清神雷攻击烬尘的时候，岂不是……”
“对。”
龙王点头，语气淡然。
“她那次也是直接触碰到了我的权柄。”
玲珑全力催动肃清神雷时，背后显化出了神霄龙王的虚影。那个虚影不是玲珑自己召唤的，而是规则自动上溯到源头时，龙王的力量被牵动了出来。
因为肃清神雷的权柄持有者，就是神霄龙王。
所有的肃清神雷，无论是谁在使用，无论通过什么方式获得，它的根都在龙王这里。
“你当时也可以断掉她的连接？”林易问。
龙王轻描淡写地说，“任何人触碰到我的权柄，我都能在瞬间切断联系，甚至反噬回去。”
随后，龙王白了林易一眼。
“但玲珑是谁？那是我闺女啊，你个傻瓜，我闺女借我的力量，我还能拒绝吗？”
“我还给她开了更大的权限，她才能召唤出我的虚影，才能打出那一击。”
龙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宠溺。
“换成别人敢碰我的肃清权柄？一个雷劈回去，骨头渣子都不剩。”
被龙王这么一说，林易有点红温了。
他彻底明白了，权柄就是绝对的支配权。
源头可以给予，也可以收回。可以放大，也可以切断。
玲珑能用肃清神雷打出远超自身层次的一击，不是因为她自己足够强，而是因为她爹给她留了后门。
同理，他学到的枯荣之力，在枯荣之蛇这个源头面前就是个笑话。
因为源头在对方手里，对方随时可以一口吸回去。
学不了，悟不了，练不了。
只要枯荣之蛇还活着，他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握枯荣之力。
那怎么办，直接抢吗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林易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对啊，直接抢就好了啊！
【无相手】。
林易抬起头，看着龙王，龙王也在看他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。
“想到了？”
林易的脸更红了，这老头果然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让他先去学，学了被吸走，然后再告诉他权柄的概念，最后引导他走向“用无相手抢”这条路。
绕了一大圈。
“前辈，您早说啊，我也有点准备。”
龙王摊开手，一脸无辜，“不让你亲身体验一下，你能理解什么？”
“你得挨一巴掌，才知道这巴掌有多疼。”
“教育懂不吗？”
林易：“……”
林易站起来，他没再废话，面向雷池中那条被摁着的枯荣之蛇，右手缓缓抬起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他的情绪很暴躁。
学不到是吧？
学了会被收回去是吧？
行。
林易五指张开，朝着枯荣之蛇的方向猛地一握。
一只金色巨手从天而降，金色巨手穿过雷海，直直朝着枯荣之蛇抓去。
枯荣之蛇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逼近，双首同时暴起，发出凄厉的嘶鸣。
它挣扎着想要躲避，但龙王锁死了它的身躯。
金色巨手落下，五指合拢，一把抓住了枯荣之蛇的身躯。
【无相手】，启动！
“拿来吧你。”
金色巨手的五指开始收紧，一股无形的力量直达枯荣之蛇的本源深处，它直接锁定了代表“枯荣”权柄的核心。
“嘶嗷——！！！”
枯荣之蛇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。
它感觉到了自己的本源，那个从诞生之日起就与它融为一体的枯荣权柄，正在被一股蛮横到匪夷所思的力量晃动，像是要直接把扎在它灵魂最深处的权柄往外拽。
这怎么可能？！
枯荣之蛇疯了。
它拼了命地反抗，双首同时喷吐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枯荣之力，试图将那只金色巨手腐蚀。
翠绿的生机之力和漆黑的死寂之力同时轰在金色巨手上。
金光剧烈闪烁，掌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，确实有效果。
枯荣之蛇是权柄持有者，位格极高，哪怕被镇压了数十万年，它的本源依然深厚得可怕。
林易眉头一皱，难，这比以前任何一次使用无相手都难。
以前只要稍微用力，基本上一拽就出来。
但这次，他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完整权柄的圣灭级深渊领主。
枯荣之蛇越挣扎越疯狂，双首交替喷吐，黑绿交织的光柱不断轰击金色巨手。
金色的裂纹越来越多。
“嘶！！！”
枯荣之蛇猛地一震，它的身躯开始膨胀。
然后，裂开了。
从蛇身正中间，一条碧玉般通体翠绿、充满生机的蛇，硬生生从原本的躯体中分裂出来。
生之蛇！
它将枯荣分离，把自己一分为二！
碧绿的生之蛇脱离了金色巨手的掌控范围，如一道绿色闪电，直冲林易。
林易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他没有退，左手抬起。
第二只金色巨手，从虚空中撕裂而出，进修后的无相手，现在更是可以同时操控两只。
“你也拿来吧！”
第二只金色巨手横空拦截，一把攥住了那条分裂出来的碧绿生之蛇。
五指收紧，死死钳住。
两只手，两条蛇。
然后林易开始做一件事。
角力！
两只金色巨手同时发力，从两条蛇的体内，开始朝外拽那团枯荣权柄的本源。
枯荣权柄分裂成了两半——枯之本源在死之蛇体内，荣之本源在生之蛇体内。
林易两只手同时拽，要把两半都扯出来。
“嘶嗷——！！！”
两条蛇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，那种被抽取本源的痛苦，比肃清神雷的攻击都要剧烈一万倍。
它们在金色巨手的禁锢中疯狂翻滚扭动，释放出不要钱一样的枯荣之力。
黑绿交织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战场。
雷池中的紫色雷液一半枯死、一半疯长，整个神霄山的内部空间都在剧烈震颤。
但那两只金色巨手，纹丝不动。
裂纹在扩大，金光在减弱，但它们依然死死握着。
只是林易的脸色白了，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，法力值可能早就见底了，现在靠的纯粹是自己的本源之力。
太难了。
这是他使用无相手以来，遇到过的最大阻力。
位格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每一寸的拉扯，都要消耗海量的精神力
林易咬紧牙关，额头青筋暴起，手在抖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两团本源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从蛇身深处拔出，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，这跟下载到最后那1%的速度有什么区别？
第一只金色巨手的掌面出现了一道贯穿整个手掌的深裂，要碎了。
神霄龙王一直在观察，他看到了林易的窘迫，终于化作肃清神雷之躯，漫天雷海响应了它的意志。
整个神霄山积蓄的雷霆精华，在这一刻全部都随着肃清神雷倾巢而出。
紫白色的雷霆覆盖了天地，密密麻麻劈在两条蛇的身上，枯荣之蛇对雷属性有抗性，但那是在常规雷霆下的抗性。
神霄龙王此刻释放的，是他倾尽全力的肃清神雷。
这种级别的雷霆，哪怕枯荣之蛇进化出了雷属性抗性，在真正的肃清权柄面前，那层抗性薄膜脆得跟纸一样。
两条蛇继续惨叫，肃清神雷贯穿鳞片，灼烧血肉，直达骨髓。
原本那一直保持健康的血量，终于开始了缓缓下降。
它们的身体剧烈痉挛，原本还在拼死反抗无相手拉扯的力量，在这肃清神雷的全功率轰击下，瞬间削弱了九成八。
它一边被抽取本源，一边被雷霆灼烧，一边在流血，一边在挣扎。
双线作战，它实在扛不住了。
此刻，林易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都开始发紫了。
精神力在透支，但他的手没有松，两团本源已经被拔出了大半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两团东西正在他的掌控中疯狂挣动，像大鱼拼了命地想要挣脱鱼线回到深水。
再拉一点，就差一点。
“滚过来……啊！！！”
林易爆发出一声嘶吼。
那声音撕裂了他的喉咙，带着血腥味。
两只金色巨手同时猛地后收，两条蛇同时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，庞大的身躯瞬间瘫软。
成了。
两只金色巨手缓缓收回，悬停在林易的头顶。
右手的掌心中，握着一团漆黑如墨的死寂气团，左手的掌心中，握着一颗碧绿如翡翠的光点。
枯！荣！
两半权柄，分别被握在两只手中。
林易双腿发软，几乎站不住。他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，才维持着没有当场倒下。
然后他双手合十，两只金色巨手随着他的动作同步。
左右掌合拢。
碧绿的光点与漆黑的气团在那巨大的金色掌心中融合。
最终化作一团半黑半绿、缓缓旋转的光球。
枯荣权柄，合而为一。
被林易握在了手里。
下方。
失去本源的两条蛇在雷池中无力地翻滚了两下，然后重新合为一体。
合体后的枯荣之蛇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怖气场。
它的鳞片黯淡无光，身躯萎缩，那双原本充满智慧与傲慢的蛇瞳，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，它只是死死盯着那团被金色巨手托在掌心的光球。
那是它的一切，它的力量，它的骄傲，它存在的意义。
如今都没了，它想动，但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挤不出来。
林易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可以了。”
神霄龙王的金色竖瞳中没有丝毫怜悯，直接喷出神雷吐息冲刷着大蛇的肉身，那大蛇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。
林易右手微抬，体内残存的法力值疯狂涌向征伐之灵的通道。
【兵锋所指】！
一道血色标记凌空飞出，烙印在枯荣之蛇的眉心。
不一会，然后林易看向它的生命状态，那条代表斩杀线的红线，已经在头顶亮得刺眼。
失去了本源的枯荣之蛇，生命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狂泻。
林易没有犹豫，征伐之灵在他身后显化，白金色的战神虚影与他动作同步，手中凝聚出那柄承载着绝对斩杀的长剑。
“以武止戈。”
一剑落，白金色的剑光划过枯荣之蛇的身躯。
蛇身从正中间被一分为二，在白金光辉中寸寸崩解，消散在雷海之中。
第一个斩杀，完成。
但代价随之而来，林易的精神力瞬间清空，本源再次出现了巨大的亏空。
那种被掏空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，比上次更猛。
“滋啦！”
紫色雷霆劈在他的眉心，神霄龙王的补充来得恰到好处。
林易大口喘息，脸色从惨白缓缓恢复血色。
龙王收回龙爪，重新化为人形，走到林易面前。
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、头发凌乱、浑身冒着紫色电弧的年轻人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怎么样？”
龙王蹲下身，语气轻松。
“还想学吗？”
林易抬起头，看着龙王那张写满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老脸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，“学什么学。”
“学习哪有顺手来得快。”
神霄龙王愣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！”
“好一个顺手来得快！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！”
林易站在原地，虽然是有点尴尬，但嘴角的弧度，压都压不下去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团完全融入体内的枯荣权柄，感受着体内多出的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。
枯与荣，生与死，完整地归入了他的掌控之中。
是光明正大抢来的，不寒碜！
龙王的笑声渐渐收住，他擦了擦眼角，看着林易，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“第一只，收工了。”
龙王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身朝雷池深处走去。
“歇一天。”
“明天第二只。”
他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偏过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明天那只更恶心。”
“叫'腐心之蛆'，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林易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蛆？那确实很恶心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