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综影视: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 > 第8章 回到科尔沁8
    七天之后,马车驶过了张家口堡。

    出了张家口往北,天地忽然就开阔了。路不再是京城那种挤挤挨挨的青石板官道,而是一望无际的黄土路,伸向天边,看不见尽头。路两边的人烟越来越稀少,庄稼地渐渐被荒草滩取代,天空却越来越蓝,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宝石,高远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
    美璃坐在车辕上,和永赫并排坐着。她把车帘整个掀开,让草原的风灌进来。风吹起她的头发,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。她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是草的味道。是干干的、带着阳光温度的草的味道,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快到了,”永赫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道山梁,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翻过那道梁,就是科尔沁的地界了。”

    美璃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睁大眼睛,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山梁,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
    马车驶上山梁的时候,永赫勒住了马。

    整片科尔沁草原在他们眼前铺展开来,无边无际,像一片绿色的海。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,草浪一波一波地涌动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是大地在轻轻地呼吸。远处有马群在奔跑,马的鬃毛在风中飞扬,牧人的歌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,调子苍凉而悠远,是蒙古的长调。

    美璃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她在这片草原上出生,在这片草原上长大。她曾经骑着小马在这片草地上疯跑,跑得满头大汗,跑得辫子散了一脸,阿玛在后面追着她喊,叫她慢一点,别摔着了。阿玛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,可是阿玛已经不在了。她也不在了——那个在草原上无忧无虑地奔跑的小姑娘,被留在了十六岁那年的京城里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
    可是这片草原还在。

    草原还在等她。

    “美璃?”永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,带着一丝紧张,“你怎的哭了?”

    美璃抬起手擦了擦眼泪,却擦不干净。她索性不擦了,就那样泪流满面地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绿色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哭,”她说,“是高兴。”

    永赫看着她,心里头又酸又疼。他扬起鞭子,轻轻抽了一下马背,马车缓缓地驶下山梁,驶进了科尔沁的地界。

    草儿从车厢里探出头来,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片从未见过的天地。她从小长在京城的胡同里,见过的最大的空地是菜市口的那片场子,哪里见过这样大、这样阔的天和地。她张着嘴,半天才说了一句:“好大啊……”

    永赫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去老远老远,惊得草丛里的野兔窜出来,三蹦两跳就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“大吧?”他回头对草儿说,“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了。想怎么跑就怎么跑,没人管你。”

    草儿怯怯地看了看美璃,美璃对她点了点头,嘴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。草儿忽然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。这是她被卖掉以后,第一次笑。

    马车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座宅子。

    宅子不大,三进的院子,青砖灰瓦,和京城的宅子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。但它坐落在草原上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上,背后是一道矮矮的丘陵,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场,远远望去像是大海上的一座小岛。宅子周围种了一圈白杨树,树干笔直,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,像是列队迎接主人的士兵。

    永赫把马车停在宅子门口,跳下车辕,伸手去扶美璃。

    “到了,”他说,声音有点紧,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宣告,“美璃,这就是咱们家。”

    美璃把手搭在他胳膊上,下了车,站在那座宅子面前。

    宅门是新的,门上的漆泛着新鲜的光泽,门框上贴着一副对联,红纸黑字,还没褪色。美璃不认得对联上的字,但她知道那是永赫提前让人贴好的。院子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几盆花,也是新搬的,花开得正艳,在草原的风里摇摇晃晃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了冷宫。

    冷宫的门是什么样子的?她已经不太记得了。她只记得那扇门永远关着,门上的漆掉得一块一块的,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永远只有细细的一线。她在门后面等了三年,等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。

    而现在,这扇门是开着的。

    为她开着的。

    美璃站在门前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永赫开始紧张了,他不自觉地搓着手,小心翼翼地看她:“是不是太小了?你要是不喜欢,咱们可以——”

    “永赫。”美璃打断他。

    永赫立刻闭上嘴,紧张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美璃转过头来看着他。她的眼睛里还有泪光,但那些泪光后面,是一种永赫从来没有见过的、亮得灼人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我很喜欢,”她说,一字一字的,“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宅子。”

    然后她迈过门槛,走进了那个属于她的家。

    永赫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,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他转身去卸车,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,草儿凑过去仔细听了听,听见这位永赫大人在翻来覆去地说同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她说她喜欢。她说她喜欢。她说她喜欢……”

    草儿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,觉得这个大人可能脑子不太好使。但她很快就跑进院子里去了,因为美璃在叫她。

    院子里,美璃正站在正房的廊下,打量着这个她将来的家。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青砖铺地,墙角种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花,廊下摆着一张小桌和两张藤椅。正房的窗户开着,阳光照进去,照得满屋都是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美璃在藤椅上坐下来,闭上眼睛。风从草原上吹过来,穿过白杨树的枝叶,变得柔软而温和。她听见永赫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地搬东西,听见草儿在厨房里大呼小叫地喊着“这个锅好大”,听见远处传来马群奔跑的声音和牧人忽远忽近的吆喝。

    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在她的耳朵里变成了一首曲子。

    她在冷宫里听过很多声音——风的呜咽、老鼠的窸窣、醉汉的谩骂、还有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。那些声音拼在一起,是地狱的曲子。

    而现在这首曲子,是家的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永赫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。他的厨艺算不上好,羊肉炖得有点老,面片擀得厚薄不均,但美璃吃了两大碗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草儿更是吃得满嘴油光,恨不得把碗都舔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,永赫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篝火。草原上的夜晚冷,但围着篝火就不觉得了。火焰跳动着,火星噼里啪啦地往天上飞,飞进漫天的星斗里,找都找不着了。

    美璃坐在篝火边,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。草原上的星星和京城不一样,京城的星星是零零碎碎的,挂在灰蒙蒙的天上,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。而这里的星星是铺天盖地的,密密麻麻,挤挤挨挨,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,亮得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泼了一盆碎银子。

    “我小时候经常和阿玛一起数星星。”美璃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永赫往篝火里添了根柴,没有说话,安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阿玛说,天上有多少颗星星,草原上就有多少匹马。我那时候信了,数了一整个夏天,怎么都数不完。”她说着,嘴角弯了一下,“后来我才知道阿玛是骗我的。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跟他说,我知道他在骗我了。”

    永赫的手在柴火上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看着美璃,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暗暗的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
    “谦王爷是个好人,”永赫低声说,“我爹说,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,就是谦王爷。”

    美璃转过头看着他:“你爹是怎么说的?”

    永赫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我爹说,谦王爷是那种少见的人——他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才打仗的。他是真的想让草原上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有一年冬天,科尔沁遭了白灾,牛羊冻死了大半。谦王爷自己掏空了家底,从京城买粮食运回来分给牧民。我爹亲眼看见他把自己的狐皮大氅脱下来,裹在一个快要冻死的孩子身上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的时候,忽然发现美璃的眼眶红了。他赶紧停下,手足无措地说:“我是不是说错话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美璃摇了摇头,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压回去,“你说得很好。你说的阿玛,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阿玛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仰头看着星空,轻声说了一句:“阿玛,我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篝火烧得很旺,把整个院子都映得红通通的。草儿已经趴在藤椅上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永赫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,然后重新坐回美璃身边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看着篝火一点一点地矮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