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一杯子水著《臣不是心腹大患》
一时间众目睽睽,全都看向了方才不怀好意之人。
“宁大人说笑了……”蔡范耳边的花都快谢了,原本的别样心思也散得不能再散。他勉强接过箭支,转身时腋下已是一片汗痕。
他不敢对着御前宫人投箭,难道这个叫宁以哲的就敢?
想给自己做脸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资本吧?
蔡范装模作样地瞄了两下,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到底是不太习惯,不如宁大人先做个示范?”
宁以哲倒是没想到这一层,他权当是对方怂了,瞄准就是利落的一下。
比起现代的飞镖,箭翎到底是长了点,手感有些累赘。好在这距离不算远,宁以哲这一下还真叫他装到了。
抱壶的宫人往里瞧了一眼,高喊:“宁大人中——”
小福喜得像是自己中了一样,凑在宁以哲身边小声道:“宁公子真是好身手,就算是陛下来了也是要夸的!”
“哪里哪里,”宁以哲昂着脑袋谦虚,“唯手熟尔~”
两人叽里咕噜的模样落在外人眼里,又是一片沉默。
那还能说什么,连御前的宫人都能卖他个面子,这位宁大人,恐怕比传闻中还要圣宠尤渥……
蔡范骑虎难下,手里抓着支箭翎,投也不是,扔也不是。最后一咬牙,闭着眼往前一投。
那支箭堪堪落在了宫人的脚下。
蔡范擦了把汗,“这……”
小福一脸假笑地迎上去,“大人,快要开宴了,赶紧先随咱家去更衣吧,可别再落个御前失仪啊……”
话是这么说,但小福肯定是不会亲自同去的,随意给人指了个宫人也就是了。
蔡范正愁不好收场,连连称是,撑着最后的体面与同僚连带着宁以哲告辞,便赶紧随着宫人去了。
等人走后,看清了形势的各位官员也就围了上来,开始七嘴八舌地攀谈。
宁以哲嗯嗯哦哦地应付着,正想着怎么脱身,一道熟悉而细长的嗓音高喊:“陛下到——”
群臣呼啦啦跪了一地。
宁以哲的动作到底是慢了半拍,他跪在人群中,仰面与高高坐在步辇上的帝王对上了视线。
趁着无人能发现,宁以哲朝人眨眨眼。
李承安下步辇的动作一顿,威严地目光四下扫了一遍,这才松动了眉目,小幅度地摇了摇头。
人是越发放肆了。
“众爱卿平身。”
待群臣又呼啦啦地起身,帝王已经步行至前方,身边一惯跟着全福公公。
而全福公公的身边……是方才引着宁大人来的小太监。
再看宁以哲,偷偷与帝王对视完,见人并不怎么理睬自己,也不以为意。他拍拍衣袖起身,只泡在人潮里,晃悠悠地跟着大部队走。
帝王亲临,群臣和乐融融,共赴晚宴大殿。
-
宫宴嘛,在园子里赏完了花,进了大殿那就是吃饭看歌舞。
宁以哲头回参加,正是探头探脑、兴致勃勃的时候。他的席坐不算靠后,属于是看李承安有点模糊,但看歌舞正好的位置。
同为五品官,何中郎就坐在他右手边。
也不知到了哪个环节,前排官员忽然相互敬起了酒。宁以哲端起自己的杯盏,何钟顺势就与他碰了一下。
宁以哲顾过去,惊讶,“何大人,你不饿?”
何钟默默从宁以哲快要吃完的餐盘上收回视线,“……宁大人胃口不错。”
若说在御花园里,尚且有人嘀咕宁以哲与“宁子过”的联系,那么此时此刻,何钟觉得眼前之人绝不可能是“宁子过”之流。
宁以哲点点头,这可是吃席啊,胃口不好还了得?
这时又上了一道鹿茸排骨。
宁以哲吃完自己的,又朝右手边的人投去一眼。
何钟下意识挺直了腰杆,琢磨着又捧出一句:“宁大人的‘飞箭’玩法很是新奇,可有特别的出处?”
宁以哲失望地盯着自己的碗,随口道:“只是老家的玩法。”
“老家?”何钟愣了一会,“说起来,在下的外祖家就在平州,小时候也曾住过些时日,竟没听说这等游戏。”
“……大概是何大人小时候比较文静吧。”
“……”
何钟不知道怎么说服了自己,“原来如此。”
宁以哲面露欣赏之色,爪子又伸向了宫人刚上的点心。
真是好险。
吃饱喝足,便有臣子提议来一场流水传花。
按照以往赏花宴的传统,群臣推举出下午表现最好的几位,一齐上殿给帝王呈诗,以贺风调雨顺又一年。
但——
李承安独坐高堂,掀起眼皮往某个方向看去。
宁以哲撑着身子坐得端正,已经想好等会要怎么大放异彩声名远扬了。
全福小心翼翼劝道:“宁公子虽然连投壶也忘了,但又不知怎的学会了‘飞箭’,如此峰回路转,叫人不敢小瞧。想必流水传花也应该……”
帝王抬颌,叹息:“正是如此,才不能叫他再打眼了。”
全福不解,“有陛下在,何必叫宁公子憋屈了去?”
李承安眸光微沉,“朕总不能,一直将人留在养心殿。”
全福张开嘴又合上,想说这天下都是陛下的,陛下想留下一个臣子,有何不能呢?
底下的群臣还在眼巴巴望着,李承安沉稳地开口:“众爱卿的心意朕知晓,诗就不必了。晚宴漫漫,诸位尽兴便可。”
啊……
宁以哲在心里将背至一半的“春江花月夜”给打断,咕噜咕噜地又喝了半盏葡萄酒下去。
没过多久,帝王就先行离席。
宴上的氛围显然松了一下。宁以哲也就犹豫了几息,就又被敬了几轮酒,他自知酒量已经快要到极限,挡了剩下的,跟身边的何钟吱了一声,摇摇晃晃地往殿外挪去。
今日宫宴,大殿外亦是灯火通明。
宁以哲沿着宫廊走了一阵,绕回了御花园。夜风清凉,李承安的御驾停在一处,连带着伺候的公公宫人,皆是停留在此。
全福公公一见了他便愁眉苦脸又满怀希望地迎上来,“陛下心情不佳……”
宁以哲立即睁大眼,“那我还是先——”回避了吧。
全福拥着人往里走,“宁公子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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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去看看吧!”
“?”
天子心情不好,随意一怒,那是伏尸百万、流血千里!
此时把他推过去干什么?
宁以哲堪堪止步,颤颤巍地握住公公的手,“总不能……不应该是我让小福去偷你佛尘的事……要报复我吧?”
全福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“说什么呢宁公子!陛下心情不佳,此刻你只要细细抚慰,日后必定是要高飞枝头的~”
他都是五品大官了,还要飞吗?
全福意味深长,深长意味地瞥他一眼,将人往湖边小亭子的方向一推,“快去吧宁公子~”而后极快地迈着小碎步退了下去。
“……”
宁以哲望向湖边的人,暮霭沉沉,李承安挺拔的身影也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无端端地,宁以哲人还没反应过来,身体却已经抬脚走过去了。
“陛下?”
李承安淡淡地打量他一眼,见人只是脸颊有些微红,便转过头继续望湖,“你来了。”
宁以哲与人并肩一起看湖,一片酱油,啥也看不清。
他不由得偏过头,一声不响地观察起李承安的侧脸。眉骨、鼻梁,一直到鼻尖、唇珠,最后是下巴,无不鬼斧神工,叫人见之自惭。
李承安半边脸叫人看得发热,他赫然低下眼,与宁以哲毫不知掩饰的目光对上。
“……”
还没对视出个所以然,宁以哲被风吹得脸上痒痒的,忍了又忍,还是打了个喷嚏出来。
李承安隐晦而自嘲地笑笑,“随朕去亭子里坐着。”
宁以哲自然应下,同帝王一起摆驾湖边小亭。
没有随行的宫人,两人干坐在亭中,什么茶水瓜果啦,统统是没有的。
宁以哲望着光秃秃的桌面,抬手,摸头,将鬓间那朵小紫扒拉了下来,摆在了正中间。
“陛下可知,紫罗兰的话语是什么?”
李承安头回听这样的说法,抬眼道:“说是花语,不如说是有人将私下所念寄情于花。”
正准备胡编乱造的宁以哲被逮了个现行,他镇定地摇摇头,“陛下不妨先猜猜?”
无声地对峙半晌,帝王轻笑,“君子佩兰,宫人却以紫罗兰与你相配。若有此花一定要有花语……‘颜如渥丹,其君也哉’,大抵如此。”
颜如渥丹,其君也哉。
佩玉将将,寿考不忘。
宁以哲脸上的红晕更甚,他晕乎乎地撑着脑袋,觉得自己还是吃了有文化的亏。
“臣……”
李承安似乎在含笑看着他,年少的臣子脸皮滚烫起来,宫里的果酒后劲极大,让人不知不觉地沉溺其中。
“……臣原本想说,紫罗兰的花语是天天开心。”
“……”
李承安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那张嘴,究竟是何来自信要在流水传花里不丢他脸的?
宁以哲尚不自知,絮絮叨叨道:“陛下似乎已经心情好转,是臣的抚慰有效?”
他还记着全公公的话,要是将帝王细细抚慰好了,没准还能再上一个枝头呢。
李承安的脸色更加复杂,“朕为何不知,宁卿居然是在抚慰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