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
李承安此时仍在御书房。
宁以哲浩浩荡荡地到来时,全福先是不知所以地迎了上去,看见他手里的食盒后,即刻绽放出幸福的笑脸,瞧瞧,还是宁公子会心疼陛下。
“宁公子快进去吧,陛下正巧还未传膳呢!”
那不行,他也还没吃呢。
宁以哲朝全福挤眉弄眼,提醒:“……还是得摆膳。”
全福连连道是,转眼看见身后杵着一群不为所动的宫人,便气不打一处来,“还不快去传膳!”
平时都很机灵的宫人,今个不知怎的竟个个呆若木鸡,眼睁睁看着宁公子进了御书房,才有胆大的上前,小声对全福公公说了句什么。
全福吓得花容失色,回头看向御书房。
……
宁以哲在外边的动静可谓不小,李承安想不知道都不行。
他抬手捏着眉骨,坐在书案后没动。
宁以哲从外室进来,眼珠子转了一圈,十分宝贝地将他细火慢炖的补汤摆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。
他也不急着喊人来喝,只是自行掀开盒盖,将那一蛊颜色诡异的乌鸡汤呈出来,让丝丝缕缕的醇厚香气散发出来。
咳,说是香气,其实也不太好闻。
李承安频频瞥向宁以哲,但后者完全没有要作出说明的自觉性,只得头疼地问:“此乃何物?”
宁以哲语重心长,“是臣祖传的乌鸡大补汤,臣亲手做的。”
“……”
李承安沉默了半晌,终是顾及到宁以哲的面子,委婉道:“祭酒留给你的谱子,想必确实有效。”
宁以哲这才想起这位陌生的“祖宗”,没敢辟谣,只是期待地问:“那陛下试试?”
李承安的表情立马变得古怪,“……朕,也要试试?”
宁以哲以为他不好意思,劝道:“陛下是整个大周的陛下,陛下的身体不单单是属于自己,所以……”
言下之意:赶快喝吧!
听到这,李承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他额角直跳,撑着所剩无几的帝王风度,起身逼近宁以哲,“难道你以为,朕的身体不行?”
怎么还恼羞成怒了?
宁以哲垂眼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处,又赶紧挪开。
“宁以哲,你放肆——”
一天之内,李承安被气得胸口疼了两次。
宁以哲自认为很会见好就收,扑通一下跪到地上,缩着脖子低着头,“陛下息怒,臣是不小心!”
“不小心?”
李承安大手一捞,捏小鸡仔般握住那截拼命往衣领里缩的后颈脖,稍一用力,便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,让宁以哲不得不直面着他。
宁以哲整个人都僵住了,后颈的那只手炽热而强势,存在感极强地限制着他的活动能力。他只能微微张着嘴,根本不敢直视帝王的眼睛,有些失神地盯着人家的唇看。
“宁卿倒是说说,是如何不小心地关心起了朕的身体,嗯?”
“臣……”宁以哲闭闭眼,有些气息不稳道:“臣只是见陛下至今未曾纳妃,又见宫人们皆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,便以为……”
便以为他不行?
李承安怒极反笑,却看着手里的人在慢慢变红,就连手心里的肌肤也变得滚烫起来。
他犹疑地看向宁以哲的眼睛,那双细翘的眼睫扑闪扑闪,将眼眶也弄得通红,好像被人欺负得快要哭了一样。
帝王如握烫手山芋,惊愕地松了手。
“朕……”
宁以哲冷不丁被放开,只觉得后颈处一片凉意。他抬手摸了摸,后知后觉地抬起眼,震惊地瞅着李承安,无声控诉:
我对你这么好,你居然还掐我?
李承安看着那双湿意尚存的眼睛,恍然想起宁以哲“有疾”之事。
听闻这事容易让人变得敏感,除去误会他的事不说,想必宁以哲也是积攒了极大的勇气,才将那碗自认为很有用的乌鸡汤送来御前。不曾想还引起了自己的震怒,没准内心此刻已是十分惶恐。
李承安轻轻叹气,解释道:“朕从前不便纳妃。”
身为四皇子时,人人皆知他为弃子,谁家会愿意与他扯上关系?后来大局已定,他亦没有这种心思。宫门似海,连他自己都飞不出去,又何必将无辜的女子拉进来囚困一生?
“罢了,此事是朕疏忽,那汤……瞧着诡异,你也别喝了。”李承安头疼地说,“朕赐你一个御厨,要煲什么汤直接吩咐就是。”
宁以哲本想反驳自己不用喝这汤,但听见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“御厨”又选择吞下这个暗亏,只问:“陛下赐的,那臣还用付月银吗?”
李承安不知道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人,额角青筋隐现,“你怎么说也是堂堂五品官员,连个厨子也养不起吗?”
谙熟官场潜规则的宁以哲深深点头,那可是公家下派的大厨,他敢用市场价吗?!
“……从朕的私账上拨。”
宁以哲心满意足,觉得一碗乌鸡汤换一个厨子特别值,“陛下果真英明!”
-
御书房外,小心翼翼蹲在窗外偷窥的全福一个踉跄,全靠小福在身后支撑着才不至于发出落地的声响。
大小两公公如同两只灰溜溜的耗子,沿着墙根退了出去。
小福焦急地问:“究竟如何了?陛下他有没有罚宁公子?”
全福满头大汗,一只手扑扑拍着胸口,细声道:“我看见陛下他……正用手掐着宁公子的脖子呢!”
“什么?!”
两人皆是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。
小福快要哭了,自个儿扇着自个巴掌,“都怪我不会说话,让宁公子误会了……”
“你呀你!”全福作势就要去拧人耳朵,“宁公子从前是讨人厌了点,但自从失忆后愈发讨人喜了,眼看着陛下身边终于要有人了,你怎么就——”
“就如何?”
帝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又低又沉,仿佛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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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欲来。
全福一个激灵,转身就拉着小福麻利跪下,要哭不哭道:“陛下,您就饶了宁公子吧!奴才看得真切,您对宁公子分明就是——”
宁以哲奇怪地探出头,“是什么?”
“是——”
小福赶紧拉了他师傅一把。
全福抬起头,看见宁以哲完好无损地站在帝王身侧,整个人探头探脑,提着耳朵凑上来。
而帝王,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。
“是器重!您如此器重宁公子,应当是想好好培养他……”
“哦,”宁以哲表示认可,微微抬起下巴,想拍一拍龙屁:“陛下慧眼识珠,自然是器重臣的,刚还赏了臣一个御厨呢~”
“喔喔?!”
一大一小两个公公瞪大眼睛,视线在自家帝王和宁公子之间徘徊、再徘徊。
宁公子给陛下送如此诡异的大补汤,反而还得了陛下御赐的厨子?
李承安不知道再待下去,事情还会演变成什么样子。
他黑着脸,忍着赏人板子的冲动,打断眼前这出:“回养心殿,去叫人传膳。”
“是,奴才这就去!”也来不及细想陛下今日为何不在御书房用膳,全福便一路小跑,亲自去御膳房安排了。
打发走全福,李承安的脸色仍旧难看,他不让宫人跟着,只自己大跨步地往养心殿走去。
宁以哲朝还跪在地上的小福使了个眼色,便也踩着帝王的脚步跟了过去,并在心中暗自思忖着帝王之喜怒无常。
在御书房都好好的,出来催个膳就黑了脸不说,还突然要回养心殿用。
回到养心殿,宁以哲也是毫不见外,尾随着李承安就钻进了主殿。
……于是这膳自然是一起用了。
好巧不巧的,今日御书房还真给煲了锅浓浓的乌鸡汤。宁以哲欲献殷勤,给帝王呈上了一大碗,惨遭拒绝。
他撇撇嘴,勉为其难地独自享用。
嚯,御厨掌勺就是不一样。
好香!
……
又过了数日,铺垫已久的赏花宴终于到来。
既是官方相亲大会,那自然是在不逾矩的前提下,务必打扮得越漂亮越好。
内务府借此给宁以哲赶制了一批新衣,皆是京都时下款式,而又挑不出错来。
最兴奋地当属养心殿的宫人了,面对帝王时,无人敢尽情替其打扮,但面对宁公子就不一样了。
宁公子眉目清艳,一头乌发如藻,就连那身骨相也是极尽妍丽,稍加打扮便是出尘绝世之相。
许是皇宫之人的眼光大多差不太多,这次赏花宴,宫人给宁以哲挑出的衣服竟也是紫色。宁以哲看见那抹紫就一阵眩晕,险些以为自己藏好的那身妇人衣裙被人重新翻了出来。
“这……要不换个颜色?”
宫人极为惋惜,“宁公子姿容出众,最是适合紫衣了……”
“……行,”宁以哲咬咬牙,“那就……不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