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臣不是心腹大患 > 10. 第 10 章
    宁以哲不知怎的,原本瞧着那青年,又下意识瞟向人家的鱼篓。

    里面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他热泪盈眶,“恩人,是你钓、救起我的吧!”

    陈吾敏感地把鱼篓挪开,藏于身侧,这才朝人善意地笑笑,“随手之劳,不必记挂。”

    宁以哲懂,这叫大恩不言谢。

    他起身朝人作揖,湿沉的衣裳紧紧裹住瘦弱的腰身,长时间的失温让他的皮肤更加苍白,整个人仿佛要变成纸片,随时被风吹走。

    一阵冷风袭面,宁以哲浑身紧绷,牙齿也不住打颤,却还是顽强而又艰难地问道:“恩人,还不知道你的名——”

    熟悉的眼前一黑,宁以哲心中咯噔一下,刚刚起身太快了!

    他身子摇晃两下,赶紧吐出最后两个字:“字呢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倒地不起。

    陈吾看得触目惊心,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:完了……

    要被讹上了。

    他依依不舍地收了杆,提起自己的空桶,打算从哪来的回哪去。只是从宁以哲身旁走过时,不放心地又瞅了几眼,见人双眼紧闭,眉头脆弱地蹙起,唇色已然失了血气。湿漉的衣裳贴在身上,露出的脖子、手腕皆是苍白如纸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一件带着主人体温的外衫轻然落下,盖在了宁以哲身上。

    -

    “宁公子?快来人,宁公子在这!”

    宁以哲只感觉有人在死掐他人中,倏然睁开眼,祁一对视上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是不是想掐死我?

    “宁公子醒了!”

    几颗陌生的脑袋一齐挤了过来,宁以哲不得不放弃与祁一干瞪眼,迷茫地看着围过来的人。皆是与祁一一样,大白天的,统一的窄口夜行服,腰间挂着刀,浑身上下写着“我是暗卫”。

    宁以哲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讪讪地转头向祁一,“你们暗……同事挺多的哈……”

    为首的一人忽然单膝下跪,请罪道:“陛下特命我等援救公子,不料晚来半步,险害公子丧命,待将公子平安送回,定自向陛下请罚!”

    送回虎山吗?

    宁以哲拍拍胸口,“……行。”

    马车已经备好,宁以哲在车上换了干净衣物,对着多出的一件外衫犯了难。

    这是他恩人的衣物!

    想了想,宁以哲将衣服叠好,打算带回去洗干净。保不准哪天再遇到,就能给人家还回去。

    马车缓缓发动,祁一从窗外塞进一团什么,宁以哲接到手里,油纸包裹着温热的烤鸡,香气诱人。

    宁以哲掰下鸡腿,低头咬下,外酥里嫩,香滑软弹。

    暂且原谅祁一将他踹入河里,还差点掐死他的事吧。

    也不知过了多久,宁以哲按耐不住,撩起窗帘向外看去,回头已不见平州城门,四周绿树掩映,也不像是虎山脚下。

    “停车,停车!”

    马车没停,祁一骑着马靠过来,用眼神问他什么事。

    宁以哲恍然意识到什么,“你们要送我去哪?”

    “回京都。”

    宁以哲缓缓扣出一个:“?”

    谁要和你们回京都。

    祁一冰冷地说完,抬手就将窗帘放下,好像慢一秒宁以哲就会化成蝴蝶从缝隙里飞走。

    隔着一道帘子,宁以哲深深深呼吸。

    没办法,为了活命,他还得把“宁子过”的事情做完。

    调整好个人情绪后,他在车厢里提高了点声量问:“太傅的人呢?你们抓到没?”

    外边静了一会,响起祁一毫无波澜的声音:“活抓了。”

    那就好那就好……

    宁以哲总算是听了个好消息,“那跟着我们下山的兄弟们怎么样了?山上的那些人呢?还有崔州府回来了吗?刘家——”

    伴随着马匹的嘶鸣,马车突然一个急刹。

    宁以哲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,被迫止了话头,问外面:“……怎么了?”

    回答他的是刀刃出鞘的声音,不消片刻,冷兵器的打斗声就靠了过来。宁以哲紧张地盯着门帘,一只手死死捏着锦囊。

    门帘上映出一个靠近的人影。

    下一秒,一道血线透过门帘,那抹人影也随之倒下。

    祁一一把掀开马车门帘,“解决了,是太傅留的后手。”

    好一波赶尽杀绝。

    宁以哲心底发冷,“你们不用顾虑我,快马加鞭,往京都赶。”他宁以哲不发威,这老登一直以为他是嗨喽小猫啊!

    祁一对他的话显得很是意外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这马车本就是配的良驹,除了宁以哲以外,其他人具是身骑快马,要是一路疾行,三天就可到达京都。

    快马加鞭的后果就是,宁以哲晕车了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等到整顿休息,宁以哲几乎是摔下马车,连滚带爬地找地方吐。

    他本就苍白,如今更是整个人都恹恹的。有风吹动时,乌发与衣带凌乱飘飞,唯剩一条束带勾着不堪一握的细腰,伶仃身色,仿佛随时都可以驾鹤西去。

    一众侍卫们都将他盯得很紧,生怕一个不注意,就真没法回去向帝王交差了。

    好在经过数日奔波,马车于第三日午时顺利入京。

    这天是难得的一个艳阳天。

    宁以哲在城外已经休整过了,途径闹市,他将隔帘掀开个小角,小心地侧着头往外探去。

    京都啊,让他瞅瞅……

    五层楼高的大酒楼在京都遍地开花,街边门铺架起各色的招牌,就连路边的小贩都比别处要多,争相吆喝,好不热闹。

    人来人往、车水马龙,繁华竞逐、声色犬马,也难怪天下人人向往。

    别处流民成聚、州府兵戈相对,叹世道大乱之时,仍有这么一处地方,天子脚下,乐土依旧。

    马车一路未停,直直驶入午门,奔向内狱,然后停下。

    “得罪。”祁一换上副更冰冷的面孔,一把将车里的宁以哲押了下来。

    宁以哲仰起头,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,大门从内侧打开,阴风不知从哪吹来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身后的祁一推了他一把,宁以哲不得不往里走,浓郁的血腥混着潮湿的铁锈味扑面而来,熏得人一阵眩晕。

    “呕——”

    祁一下意识松了手劲,宁以哲干呕了一会,虚弱地直起腰,“没事……”

    越往里走,看守的人反而越少。彻底没了旁人后,宁以哲跟着他们七拐八拐的,居然从一个小门出来,通向了御书房的方向。

    喔,原来他已经进宫了啊。

    宁以哲立马左右张望着,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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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叹而痴迷地盯着那些金灿炫目的宫楼殿宇,栩栩如生的神兽群缀于檐角,向阳而立,比他在所有博物馆看见的都要生动绚烂。

    完整的,没掉色的,鲜活的!

    一个公公迈着小碎步靠过来,宁以哲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。

    活的!

    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,惹得全福不住嗔恼,“许久不见,宁公子好似变了个人一样~”

    他们认识吗?

    宁以哲后知后觉地想起,现在自己是“宁子过”,想必时常出入皇宫吧。

    “陛下还在等你呢,快跟咱家走吧!”

    宁以哲点点头,才发现身边的祁一等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。他跟在全福身后,缓缓地走向李承安的办公……御书房。

    门前的白玉兰长势正好,大片的白在日光下铺展一层柔光,厚实的花瓣仿佛实质的羊脂玉,给严肃庄重的宫殿增添了几分明朗雅致。

    全福注意到宁以哲的视线,笑着同他搭话:“宁公子现在也爱看这花儿了?”

    宁以哲只好装傻,“嗯嗯?”

    “从前宁公子总嫌这花儿俗气,不够柔弱惹人怜爱。不过咱家倒是觉得,这正是玉兰的贵重之处。”

    宁以哲微愣,全福反应过来,“哎哟,瞧奴才这嘴……宁公子勿怪。”两人已经行至廊上,全福侧过身子,示意宁以哲自己进去。

    宁以哲摸了摸腰间,遗憾地朝人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全福不明所以地拱了回去。

    御书房分为内外两间,由一扇巨大的实木屏风隔开。宁以哲在外间没见着李承安,环顾犹豫后,只得屏息往里间踱去。

    那张宽广的书案上空无一人,只余一小垒还未翻阅的奏折。

    宁以哲呆在原地,想着自己要不要退出去时,身侧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。

    御书房的南侧开了两扇大窗,明亮的窗纸下,年轻的帝王身着玄色常服,随意地靠坐在矮几旁。他低垂着眼,膝上枕着一卷古籍,许是正看至入迷,压在页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纸边角。

    宁以哲突然意识到,李承安的年龄要比现实中的自己还小。

    放在当代,李承安顶多还是个清澈大学生呢。

    他正不可言说地泛起一股复杂的心绪,那头李承安头也没抬,只淡淡道: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宁以哲这次倒没忘行礼,他朝人跪拜,“陛下。”

    李承安的目光落至他的身上,紧接着眉头蹙起,他顺手将书倒扣在矮几上,“怎么瘦了?”

    这……是在关心他?

    宁以哲受宠若惊,“许是路上……晕车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哦?”李承安神色意外,“朕以为,宁大王该是钢筋铁骨、百害不侵才对,居然还会晕车?”

    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呢?

    宁以哲脑中转得飞快,终于双商极高地意识到:他犯了帝王大忌!

    说得夸张一点,他在平州险些就要立国了。虽是为帝王办事,但能力太过出众也是会遭到忌惮的。

    “我、草民的忠心日月可鉴啊陛下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李承安抬手按着眉心,语气也随之下沉:“你带着数百人就敢进城忽悠人,朕问你,要是州府真带兵撤离,刘、孟两家联手将你端了,或是太傅派人围剿而朕的人又没来,你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