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臣不是心腹大患 > 8. 第 8 章
    山大王也是王,大王要下山,该有的排场自然也不能少。

    宁以哲一顿大点兵,把个高身壮的全带上,只要他一扬手,雪白的长刀唰地出刃,唬人的气势做得足足的。

    王志当了好些天的透明人,此时终于忍不住冒头,暗戳戳试探:“大王这是要攻城?”

    宁以哲定定看了他半晌,忽然一笑,“你倒是提醒我了。”

    天还不亮,平州城门未开,得了信的崔文就已经守在城门上了。远远瞧见一路人马从林中靠过来,他赶紧命人开了城门,亲自相迎。

    宁以哲第一次见到这位“响马慌张”的州府,见人虽是一身魁梧之姿,却硬生生挤出一副谄媚容态,在心里再一次感慨李承安的淫威之大。

    连这样离谱的计划都能得到州府的配合,有男主撑腰就是不一样。

    定了定神,宁以哲尽量平静地向前,还没来得及行礼,崔文先给跪了。

    太热情了。

    宁以哲不好意思地将人搀扶起来,“州府不必如此客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就带了这么些人?!”

    崔文小声又不可置信地问。

    宁以哲:“?”

    宁以哲就着搀扶的姿势,同样小声道:“一共就那么些兵器,总不能叫人空着手来?”

    崔文:“……”

    问题是他这么大一个州府,叫这么点人打跑了也太说不过去了吧?

    崔文被宁以哲颤巍巍地搀扶起来,挣扎道:“不如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宽心,”宁以哲朝人眨眨眼,“我背后可是平州刘、孟两大世家,还有远在京都的赵太傅……州府不过是识时务者魏、为俊杰。”

    崔文的脸又红又白的,要不是早知陛下大计,他绝不会如此“识时务”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孟府的门房小心翼翼地大开府门时,平州州府不敌山匪,卷铺盖跑人的消息刚传进城内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大门紧闭,唯恐沦为山匪的开胃菜,回过神来的孟府此时更是骑虎难下——请帖都给出去了,连州府也跑了,这个时候他们还能反悔?

    宁以哲假装看不见门房五颜六色的脸,开玩笑,想唱鸿门宴也得先看看谁才是鱼肉。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,什么叫引狼入室!

    他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跨进了孟府,管事早就没了昨日的稳重恭敬,一面擦汗一面引着宁以哲这樽活菩萨往前院走,路过那些雕廊画栋,琉璃瓦、金丝柱时,宁以哲更是连眉头都没扬一下。

    管事心里就已经凉了半截,瞧这见过世面的样子,就知道主人家这回是打错了算盘,算计错了人——这位宁公子的身份恐怕是没得跑了。

    见过世面的宁以哲随意扫了几眼,不错,和以前在抖音上刷的一样。

    孟家人口复杂,不像刘家父子二人那样简单,虽然对外主事是大房,但二房三房皆能插手,主打一个明争暗斗。

    但此刻也顾不得了,福祸不明之际,被推出来接待“宁子过”的仍是大房孟赫。

    孟赫礼数周全,宁以哲只是略微颔首,“不必多礼。”

    等家仆上了茶,宁以哲才发觉孟赫自发坐在了下首,大有以他马首是瞻的态度。但仅有个态度不行,宁以哲要的是实证。

    “让刘家转告的事情,孟大人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孟赫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,“大人有意,孟府愿为驱使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宁以哲泄出几分笑意,“那辎重……”

    “长刀片甲早已备好,还有几箱厚衣,管事方才便去安排车马了,稍后便可随着大人出城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我要出城?”

    孟赫顿了几息,宁以哲徐徐道:“你们孟家昨日还扭捏作态,现在又如此倾囊相助,不知是想破财免灾……还是独善其身?”

    孟赫终于抬起头,看清了宁以哲的长相。

    年轻、苍白,瞧着像是衣锦窝里堆出来的少年公子,眉宇间却萦绕着郁气。

    从京都下来的人大多如此,天差地别,难免失意。

    宁以哲的笑意变得很淡,掀起眼皮回敬过去,冷不丁让孟赫下意识回避,“大人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多虑都无妨,”宁以哲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,随意放置在杯盏旁,“我听说孟大人在府中站不太稳固?”

    孟赫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那方纸上,他倒宁愿今日是被山匪洗劫一空。

    他没信刘家那两个傻子的告诫,算计错了人,那些占仓库的陈年军械给了便给了,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,要逼人站队。

    孟赫给人的感觉其实有些窝囊,身为孟家大房,虽然接续了平州的甲仗,膝下却没有一个能在京都为官给他长脸的子嗣。这些年,二房三房行事越来越高调,毕竟侄子们一个个拜入京都大官的门下,自然也不必再将他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要是他能直接攀上“宁子过”以及他身后的太傅……这个念头刚起,就被孟赫掐灭。

    孟赫为人保守,却看得清楚:此一时彼一时。朝廷上太傅一派独大不假,新帝刚登基,朝纲不稳也不假。但太傅快要古稀之年,还能有几年活头?

    太傅一死,如今的派系格局又不知道会如何变化,到时候借着皇帝的手,清算的是哪家谁也说不准,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冒头……

    孟赫闭闭眼,起身行跪礼,请罪道:“大人,孟家能给的就这些东西,大人若是不满意……只管再提要求。”

    宁以哲心口一跳,趁孟赫低头的空档里将人上下扫了个遍。

    原来有脑子的人在这里。

    无论是粮草还是军械,只要是“山匪”所劫,总归算不上什么大错。但这白纸黑字的一留印可就不同了,一旦牵扯上太傅,派系党争、左右皇权,甚至是谋逆篡位,皆在一字之间。

    搬上明面,谁都是众矢之的。

    孟赫不愿意冒这个险,宁以哲却不能放弃到嘴的肥肉。他纹丝不动地坐在上首,假模假样地敛眉,“你不乐意,别人却求之不得。”

    反正他要的只是孟家,而不是孟家哪个人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孟赫知道自己两个弟弟什么德行,要是让他们知道“宁子过”带来的是这样大的“好处”,只会后悔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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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将他推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所谓峰回路转、柳暗花明。”宁以哲随意地掀开盏盖,热茶渐冷,他用盖沿压着泡开的茶叶,意有所指:“今日你是别无选择,但有些事,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?”

    孟赫再一次抬头,略显惊讶地看向堂上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后者侧目睨过去,手中的盏盖“啪嗒”一下,震得孟赫赶忙低头,从袖中拿出拇指大小的红泥盒,“是……还望大人日后多多提点。”

    宁以哲的眉目顷刻松动开,温声和气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平州城说是“易主”,但宁以哲“攻城”的人马委实不多,有心推敲便是漏洞百出。崔文没敢走太远,带兵驻守在护城河附近。

    从军帐里出来,崔文一张老脸急得发白,“速派快马,将此信送至京都!”

    “再多派些斥候进城,盯紧那些响马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及至入夜,宁以哲推了孟家的晚宴,选择下榻刘家府邸。

    刘家父子受宠若惊,主动将正院让了出来,还想再添些美人奴仆供人使唤。宁以哲面色不善地将两人关在了门外,“不必,我不喜房中有人。”

    刘启趴在门外,心急如焚地劝:“大人,没人伺候可怎么是好?”

    房里的人已经懒得吭声了。

    难道京都现在不流行这个?

    刘启狠一狠心,决然道:“若是大人更喜男色,犬子刘远也尚有几分姿色……”

    一旁的刘远震撼地看着自己亲爹,“爹,孩儿不……”

    刘启简直是恨其不争,“闭嘴,大人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!”

    刘远心神破碎,隐忍地哽咽起来。

    隔着一扇不算隔音的门,宁以哲浑身僵硬地立在房中,与刚翻窗进来的祁一面面相觑,一时只觉得羞愤欲死。

    他“哗啦”开了房门,一字一顿:“不、需、要!”

    刘启缠缠绵绵,“或许还有别家公子能入大人的眼,大人放心,下官一定竭尽所能……”

    一想到祁一或许会把这段如实记录在册以上报给李承安,宁以哲就气得浑身发抖。他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,气息不稳:“……首先,我不需要人伺候,也不好男色!”

    “其次,”宁以哲皮肉不笑,语气阴凉,“天色不早了,二位还要在我房门前待多久?”

    刘启的眼神立马变得清澈起来,带着还在垂泪的儿子赶忙告退。

    宁以哲长舒一口气,将屋门锁了,“陛下那边有消息?”

    帝王身边的暗卫通常都有一套更直接高效的通信系统,宁以哲估计就类似于情报网,在各州各地都有一个据点,方便信息互通。

    祁一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消失这么半天,倒也没瞒着宁以哲,“州府给京都传信,被太傅扣下了,没送到陛下手上。”

    “太傅?”

    这老登终于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宁以哲搓搓脸,再三确认道:“陛下可有说过要你护我周全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祁一握了握刀柄,“你又要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