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大的房间里,灯泡昏昏黄黄的,照着四个人的脸。苏墨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——不是安慰,是承诺。
胖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墨那张稳得不像是开玩笑的脸,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突然就松了大半。他做了个深呼吸,肩膀也跟着往下沉了沉,然后扯了扯嘴角,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——虽然还带着点苦味儿,但好歹是真笑了。
“得嘞,”胖子往苏墨那边凑了凑,“有老苏你在,我这条命算是保住了。不就是个诅咒嘛,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精绝古城都闯过来了,还怕这个?”
老胡没说话,但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。他靠在床头,整个人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,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。
大金牙在旁边看他们俩又活过来了,也跟着松了口气。他这人嘴碎,但这种时候知道自己插不上什么话,就识趣地没开口,只是笑了笑,把那壶晾了半天的茶给每人倒了一杯。
老胡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问苏墨:“老苏,古蓝县这边墓葬群这么多,咱们怎么才能找到李淳风的墓?具体在哪儿,咱也不知道啊。”
胖子也跟着点头:“对啊,总不能挨个山头刨一遍吧。”
苏墨靠在床头的墙上,嘴角微微一翘,笑道:“李淳风也算是摸金校尉的半个祖师爷了。他的墓,绝对是最佳的风水宝穴。我正好知道一个顶级的宝穴,叫内藏眢。老胡,你应该知道内藏眢吧?”
老胡眉心一动,想了想,慢慢说道:“内藏眢……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风水格局。穴中藏有泉眼,水流不绝却不泛滥,形成器储之象,寓意福泽绵长。这种东西万中无一,我也只是在《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》里看到过只言片语。”
胖子听完,挠了挠头:“内藏眢?听着挺玄乎。可这玩意儿在哪啊?咱又不知道地方。”
大金牙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苏爷,这内藏眢再厉害,总得有个位置吧?”
苏墨笑了笑,不紧不慢地说:“位置嘛,其实陈老爷子已经告诉我们了。”
老胡一愣,看了他一眼。
苏墨接着说:“刚才陈老爷子说,金算盘是死在鱼骨庙下面的墓里,也就是说他在鱼骨庙下面发现了一座墓。金算盘是正宗的摸金校尉,他看上的墓绝不是一般的墓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几个人,“说不定,这座墓就是内藏眢所在的墓穴。”
胖子听完,眼睛一亮,一拍大腿:“有道理啊!难怪那金算盘会盯上那地方,合着底下是个顶级宝穴!”
大金牙也跟着点头:“苏爷这么一说,还真是越想越对。金算盘那是什么人?那可是张三链子的徒弟,正儿八经的摸金校尉,他能看走眼?”
老胡没说话,但眉头舒展开了一些,显然是觉得苏墨说的靠谱。
胖子越想越激动,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:“嘿!没想到陈老爷子叫我们去帮忙,阴差阳错还给咱指了条路!这算是歪打正着了!”
他说着,忽然顿住脚步,扭头看向苏墨,一脸急切:“那咱明天赶紧动身去鱼骨庙吧!还等什么?”
苏墨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,笑了一下,故意慢悠悠地说:“那李春来的那一箱宝贝,你不要了?”
胖子的表情瞬间变了——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刷地亮了起来,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。他一拍脑门,声音都高了半度:“哎呦喂!差点把这茬给忘了!”
他两步窜到苏墨跟前,一把抓住苏墨的胳膊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:“那不能不要!苏爷,咱还是先拿了宝贝,再去鱼骨庙,行不行?就耽误一上午的功夫,不耽误事!”
老胡在旁边看不下去了,踢了胖子一脚,没好气地说:“你个财迷,看到宝贝命都不要了是吧?刚才还丧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,一提宝贝立马活了。”
胖子理直气壮地一挺胸:“那能一样吗?那是宝贝!白给的东西不要,我傻啊?”
大金牙在旁边嘿嘿直乐。老胡摇了摇头,懒得再跟他争。
苏墨见他们闹得差不多了,便从床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行了,别闹了。今天折腾了一天,都早点休息。明天一早,先去看李春来的那箱宝贝,看完再去鱼骨庙。”
胖子连连点头,嘴里还嘟囔着“对对对,先看宝贝”,屁颠屁颠地跑去铺自己的被子了。
老胡看了苏墨一眼,没再说什么,也躺了下去。
灯关了。
房间里彻底黑下来,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点月光,把那层旧窗帘照成一片灰白色。
胖子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开了:“老苏啊,我可跟你说……你可不能重色轻友啊。”
大金牙的呼噜刚起了个头,被胖子这一嗓子堵了回去,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。
没人接话。
胖子等了一会儿,见没人搭理他,又翻了个身,嘟囔道:“刚才我就说了美国妞一句,你就——”
话音未落,窗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——“砰!”
紧接着是一阵“咔咔咔”的动静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,又像是金属在地上拖行。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,连大金牙的呼噜都停了。
苏墨躺在床上,没睁眼,没好气地开了口:“你还说。又被你说爆缸一辆。”
胖子愣了一下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老老实实闭上了嘴。
窗外那辆不知什么车的发动机彻底没了动静,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。
四个人重新安静下来,在这个陌生小县城的招待所里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