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下车,站在路边,看着车头冒出来的白烟,胖子先开了口:“这破车,走山路走得好好的,怎么说炸就炸了?”
大金牙站在旁边,捂着鼻子,被那股焦糊味熏得直皱眉:“那咱们怎么办?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……”
李春来这时候凑上来了,脸上带着那种老实人特有的殷勤:“几位,额知道一条路——走水路,坐船过黄河,从那边绕过去更快。”
老胡看了苏墨一眼。苏墨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
众人跟着李春来沿着河边走了一段,到了一个小渡口。一艘半旧的机动船靠在岸边,船身不大,木头甲板被河水泡得发黑,但看着还结实。
船家是个当地中年人,皮肤黝黑,满脸褶子,操着一口浓重的陕北方言。老胡跟他谈价钱,船家伸出两根手指头,老胡没磨叽,直接拍了两张大团结过去。
船发动起来,突突突地驶进了黄河。
河水浑黄,两岸是光秃秃的黄土坡,偶尔有几棵枯树从崖壁上斜着长出来。胖子靠在船舷上,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看风景,没一会儿就被颠得脸色发白。
船家一边掌舵,一边跟几个人闲聊起来。他嘴里叼着根烟,说话的时候烟头一抖一抖的:“这条河里有个老说法,说是有个东西叫‘铁头龙王’。老辈人都讲那是河神爷,惹不得,体形嘛……比额这船还大。”
胖子来了兴趣,撑着身子凑过去:“铁头龙王?啥玩意儿?鱼?”
船家点点头:“大鱼。咋说呢……就跟那大卡车头差不多,满身都是硬鳞,跟穿了盔甲似的。额们这边老人都说,那东西是河神爷。”
大金牙本来晕船晕得七荤八素,听到这儿也来了精神:“您亲眼见过?”
“额可没见过。见过的人哪还能站这儿跟你们说话?”船家嘿嘿笑了两声,又接着说,“不过有一年,黄河发大水,冲上来一副特别大的鱼骨架子。”
老胡听到这儿,眼神微微一动,但没有插话。
船家继续说:“后来来了个外地商人,说那鱼骨不能糟蹋,他出钱,在龙岭那边的山沟沟里建了座庙,来祭祀河神爷,当地人都叫它鱼骨庙。”
大金牙啧啧了两声:“用鱼骨盖庙?倒是个稀罕事。”
老胡听完,皱了皱眉。他看向苏墨,压低了声音:“老苏,这事你怎么看?庙建在山沟里,不对劲吧?”
苏墨靠在船舷上,嘴角微微一翘:“修庙是假,摸金才是真。那商人肯定是知道鱼骨庙底下有大墓,才选在那个地方建庙。”
胖子一拍大腿:“合着是个盗墓的?”
大金牙嘿嘿一笑:“用鱼骨庙打掩护,这主意倒也刁钻。建庙的时候顺便打个盗洞,神不知鬼不觉,高,实在是高。”
几个人正说着,船身猛地一震——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下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一下来得毫无预兆,整条船像被一只巨手从底下托起来又摔下去。甲板上的木桶和绳索哗啦啦滚了一地,船身剧烈倾斜,河水从船舷边灌了进来。
胖子正蹲在船舷边看风景,这一震差点把他整个人甩出去。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的缆绳,嘴里骂了一声:“我操!”
老胡反应快,一把拽住了差点滚出去的胖子。大金牙就没那么幸运了,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了出去,趴在甲板上,脸都白了:“怎、怎么回事?!”
苏墨却纹丝不动。他双脚像钉在船板上一样,身体没有任何晃动,目光扫向水面,他知道这是铁头龙王要出来了。
大金牙趴在地上,哆嗦着问:“苏、苏爷,这底下什么东西?”
苏墨没有回答他,而是转头看了大金牙一眼,说道:“去船舱里,找地方把自己捆结实了。”
大金牙愣了一下。但他知道苏墨的本事。于是二话没说,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船舱。
胖子扶着船舷稳住身子,雨水还没下来,但他的声音已经急了:“老苏,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苏墨盯着水面,头也没回,只说了两个字:“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天色骤然变了。
原本还亮着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层墨,乌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太阳瞬间被吞没。狂风裹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河面上立刻炸开了锅。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,雷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涌,拍得船身左右摇晃,雨水和河水混在一起,劈头盖脸地浇下来。
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往船外的水面看了一眼——浑浊的河水底下,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正在快速游动。
那影子比船还大。
“那是什么玩意儿?!”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铁头龙王的脑袋从水面下浮了出来。
光露出来的脑袋就有卡车头那么大。青灰色的硬鳞上挂满了水藻,像是一层锈蚀的青铜铠甲。额头上鼓着一块钢筋铁骨般的凸起,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之后又长死了的骨痂。那张嘴张开来,满口都是倒刺般的利齿,一圈一圈往里排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胖子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:“我操……这么大?!”
老胡也绷紧了表情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铁头龙王朝船猛冲过来,这要是撞实了,这条船非翻不可。
就在这一瞬间,苏墨动了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。
苏墨蹬船借力,整个人在暴雨中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地落在了鱼头上。
落地的瞬间,他的右手五指如钩,发丘指死死扣进鱼头顶部骨板之间的缝隙。指力透入,指节像钉子一样钉了进去,卡在骨缝最深处。
铁头龙王察觉到头上多了个东西,疯狂甩头。巨大的惯性把苏墨的身体甩得左右摇晃,但他的右手像焊死在鱼头上一样,任它怎么甩,纹丝不动。
老胡在船上看得清楚,喊了一声:“老苏,小心!”
铁头龙王猛地调转方向,箭一般朝水下扎去。
浑浊的河水劈头盖脸砸过来,灌进苏墨的耳朵和鼻子。但他一点不慌——心里有数,手上更有数。他闭上眼,右手发丘指死死扣住骨缝,整个人被鱼带着在水里翻腾。
水下浑浊不堪,泥沙搅得什么都看不清。但苏墨不需要看。他借着鱼身翻滚的力道稳住身形,心念一动——苍龙刀无声出现在他左手掌心。暗青色的刀身在浑水里闪着冷冽的光。
铁头龙王的左眼就在他手边。
苏墨左手握刀,一刀刺入。
刀尖贯入眼眶,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,在水中炸开一团暗红。铁头龙王吃痛,疯了一样往水面窜——这一窜,整条鱼几乎竖直着从河里腾了起来,窜起几丈高。雨水和河水混在一起,从鱼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苏墨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在鱼头破水、腾空而起的瞬间,他拔出苍龙刀,右脚在鱼头顶上狠狠一蹬,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腾空而起,跃得比鱼还高。
暴雨和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身上,他双手握紧苍龙刀,举过头顶,刀尖朝下,对准鱼的头顶。
刀锋落下。
苍龙刀刺穿雨幕。刀尖触到鱼头顶骨板的一瞬间,暗青色的刀光猛地亮了一下——那是刀脊上那条浅浮雕青龙在雨中反射出的冷光。刀尖所过之处,骨板碎裂,硬鳞翻飞。苏墨下坠的力道全压在刀身上,苍龙刀的刀刃从鱼头顶刺入,一路摧枯拉朽般往下走——从头到尾,沿着脊椎中线,将整条铁头龙王从中间一分为二。
两半巨大的鱼身朝左右两边裂开,鲜血和内脏从裂口处涌出来,混杂着雨水炸开一片暗红色的血雾。
船上的几个人看呆了。
胖子张着嘴,整个人像被钉在甲板上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,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,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老胡抬头看着半空中那道拖着暗青色刀光的身影,瞳孔猛地一缩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,但眼睛里的震惊和佩服怎么都藏不住。
大金牙从船舱里探出半个脑袋,雨水糊了一脸,脸上表情直接凝固了——嘴巴半张着,眼睛瞪得溜圆。
苏墨落在了两半鱼身之间的水面上——右脚在其中半边鱼身上轻轻一点借力,整个人又在空中翻了一圈,带着满身的水花落回船头。雨水冲刷着苍龙刀身,暗青色刀面上的血水被冲散,渐渐露出原本细腻的纹路。苏墨将刀重新收回系统空间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从精绝古城回来之后,苏墨就没再把苍龙刀背在身后了——放在系统空间里反而更方便。只要心念一动,苍龙刀便直接出现在手中,连拔鞘的功夫都省了。
雨停了。
像是有人在天上拧了一个开关,刚才还瓢泼一样的大雨,说停就停。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河面上,一片金黄。雷声远去了,闪电也没了,只剩下船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。
两半巨大的鱼身浮在水面上,缓缓往两边漂开。河面上的血水被冲淡,慢慢恢复成浑浊的黄色。
胖子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,看看苏墨,又看看河面上那两半已经漂远的鱼身,半天才憋出一句话:“老苏……你以后别叫老苏了,叫苏神吧。”
老胡踢了他一脚:“少贫嘴。”
但老胡自己也笑了。
大金牙从船舱里爬出来,浑身湿透了,跟落汤鸡似的。他看了看苏墨,又看了看船家,小声说了一句:“苏爷,您这……您这……”他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,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