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大金牙就联系好了潘家园西边胡同里的刘铁嘴。苏墨亲自把金国将军墓里那根狼牙棒送了过去,老铁匠一看料子,两眼放光,拍着胸脯说半个月后来取,保准给苏爷打出顺手的家伙。
随后两天,雪莉杨带着陈教授回了美国。临别前那两天,苏墨和雪莉杨又腻歪了几回——胖子后来嘴欠提了一嘴,被苏墨一脚踹开了。
特训也按部就班搞了起来。每天天刚亮,苏墨就在王府院子里带着老胡、胖子、英子、大金牙练功。八极拳打得虎虎生风,太极拳走得柔中带刚。大金牙一开始喊胳膊腿疼,练了几天倒也像模像样了,用他自己的话说:“延年益寿的事儿,不能含糊。”
第七天,拍卖会如期举行。百宝斋里人头攒动,定尸珠一亮相,满堂哗然,最后拍出了一个让胖子目瞪口呆的天价。其他几件拍品也卖得不错,百宝斋的名气一下子在京城古玩行里传开了。胖子坐在旁边看着那一摞摞钞票,嘴都合不拢。
拍卖会后没几天,老胡的战友们到了。一共六个人,都是部队里信得过的兄弟,身板结实,眼神锐利。一开始他们对苏墨只是面上客气——毕竟是老板。苏墨露了两手功夫之后,这几个战友便心悦诚服。自那以后,每天早上院子里就多了六个生面孔跟着苏墨练拳。
半个月后,苏墨去刘铁嘴那儿取回了武器。胖子拿到那把军工铲的时候,眼睛放光,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连说“老苏你够意思”。苏墨把三个飞虎爪也分了下去——两个给胖子和老胡,自己留一个;飞刀打了一百多把,刃口锋利,手感极佳,苏墨一挥手全收进了系统空间。
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。
百宝斋一楼。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将那些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镀上一层暖黄。
靠窗的角落里摆着几张方桌,平时用来招呼客人喝茶看货。
老胡坐在一张椅子上,手里翻着那本《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》的残卷,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。他看得不紧不慢,偶尔皱一下眉,偶尔抬起眼皮往门口扫一眼。
胖子搬了把椅子坐在柜台边,拿块旧绒布擦着那把新打的军工铲,擦一下看一眼,光不亮就再擦一下。那铲子折叠起来别在腰后,展开来能挖能刨,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。
大金牙在柜台后头拨着算盘珠子,嘴里念念有词,对着账本皱眉,算了好几遍好像都对不上。他叹了口气,把账本合上,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。
英子在柜台另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,手里拿着一本古董图录,不紧不慢地翻着。她看得认真,偶尔拿笔在本子上记两笔,眉头微蹙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
苏墨独自一人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,面前放着一碗茶,已经凉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,心思却飘得很远。
——一个月了。
这一个月里,他明面上没说什么,可暗地里早就让大金牙吩咐潘家园的相熟主顾帮忙留了神:只要碰着一个陕北口音、穿得土里土气、手里捏着一只绣花鞋的主儿,第一时间告诉他。
可潘家园那地方,人来人往的,每天都有外地人背着包袱来卖货,到现在也没捞着准信儿。
苏墨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,心里开始琢磨——龙岭迷窟的剧情,到底什么时候才来?
他有点不耐烦了。
再不来的话,干脆也不等了,过两天直接带老胡和胖子摸过去。
正想到这里,门口飘进来一个声音。
“有人在不……?这儿收不收古董?”
声音不高不低,尾音往上扬,带着一股浓重的陕北腔,一听就是黄土高坡上过来的。
苏墨手一顿,抬起头。
门帘被人从外面撩开,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胳膊下夹着个布包袱,脚上一双沾满灰的布鞋。他皮肤黑黝黝的,脸上全是日头晒的痕迹,眼睛在屋里骨碌碌地扫了一圈,带着一股子老实又不大老实的劲儿——像是在打量这铺子够不够格收他的东西。
苏墨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李春来。
土里土气的打扮,畏畏缩缩的神态,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小精明,跟原剧里一模一样。
苏墨心里一动:看来龙岭迷窟剧情,终于要开了。
他没有急着出头。老胡和胖子已经听见动静了,胖子先把军工铲小心翼翼收起来,然后和老胡一块儿站起来,往门口走去。
老胡一边走一边打量了那人两眼,眼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锐利。胖子把京片子挂上了,笑呵呵地迎上去:“收收收,什么都收!您先请进,进来坐,坐下聊。”
“哎。”李春来应了一声,拎着包袱犹豫了一下。
这时候苏墨也站了起来,悠悠地走过去,接了一句:“收的。先进来坐。”
李春来看了他一眼,感觉这人说话比刚才那个胖子靠谱些,便夹着包袱进了屋。
老胡领着他走到一张空桌边,让他坐下来。大金牙从柜台后面出来了,凑到近前也想听听,端着茶碗站到旁边。
英子还在柜台后面坐着,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看这边——来生意了,用不着她出面,她继续翻着手里的书,没跟过去。
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。苏墨坐在靠里的位置,老胡坐他旁边,胖子坐对面,大金牙在侧边挨着,也把茶碗搁了,混进来说话。
胖子是最沉不住气的,屁股刚一沾凳子,嘴就开了:“我说老乡,您这儿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啊?来来来,让我们开开眼。”
李春来听了这话,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,好像还在犹豫该不该把那东西拿出来。他左右看了一下,嘴唇动了两下,最后小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孩子。”
胖子一听,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:“什么玩意?——孩子?!您、您还倒卖孩子的?违法啊!”
他这一惊一乍的,把李春来吓一跳,连忙摆手:“不是不是,是、是孩子。”
“不就是孩子吗!”
大金牙在侧边差点没把茶喷出来,掩着嘴直乐。老胡也被逗笑了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苏墨瞥了胖子一眼,不紧不慢地开口,吐出两个字:“鞋子。”
“啊?”胖子一愣。
“人家说的是‘鞋子’。”
胖子回过味来,一拍大腿:“孩子——鞋子?哎呦我操,吓我一跳!”他笑得嘴都歪了,“您这口音啊老乡,差点没把我给急出心脏病来。鞋子,是鞋子,对吧?”
旁边大金牙已经笑得趴在桌上直揉肚子。李春来这回算是彻底放开了,解开手边的布包袱,慢腾腾地把那只绣花鞋捧到桌上。
那鞋巴掌大小,青缎面子上绣着牡丹花,颜色虽然褪了一些,可绣工精致,针脚绵密,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那些俗货。
胖子和老胡、大金牙三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开始对李春来连哄带忽悠,什么“这鞋品相一般”“颜色都褪了”“不好出手”之类的,翻来覆去地挑毛病,想便宜拿下来。李春来被他们绕得晕头转向,嘴上都接不上话了。
苏墨没掺和。他端着那碗凉茶慢慢喝着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这场面他太熟了——胖子唱红脸,老胡唱白脸,大金牙在旁边敲边鼓,三个人配合得跟唱戏似的。
他由着他们去折腾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春来被他们绕得差不多了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眼神一闪,补了一句:“额……额那地方,还有一大箱子宝贝,比这值钱多了。你们要是能跟额去一趟古蓝县,把那箱东西都收了,额的梦想就算实现了。”
胖子眼睛一亮,脱口而出:“还有一箱宝贝?”
李春来点点头,把那箱宝贝的来历简单说了几句——无非是马大胆那伙人在棺材里弄出来的东西,还没来得及出手,当天晚上就被雷劈了棺材铺,就剩下这一箱宝贝安然无恙。他含糊地带过了那些细节,没再多说。
老胡、胖子、大金牙三个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苏墨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心里一清二楚。
——来了。
李春来嘴里那一整箱宝贝,根本就是马大胆设置的陷阱,目的就是把买家引到龙岭去。但他没有说破。反正也要去龙岭的,而且马大胆那伙人对他来说解决起来轻而易举。
老胡沉稳地开口,问了地址。李春来回了一个古蓝县村子的名字。几个人一问一答,把路线问了个大概。
最后李春来站起身,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老胡,上面写着他现在暂住的地址。“你们准备好了,跟额说一声,额带你们过去。”
老胡接过纸条,点了点头。
胖子自告奋勇把李春来送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