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大金牙铺子里出来,胖子怀里揣着用报纸包好的十二万块钱,走路的步伐都带风。
“十二万!”胖子一边走一边念叨,“老苏,你说咱们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?”
老胡瞥了他一眼:“你见过?你连一万块都没摸过。”
胖子嘿嘿笑:“所以我说没见过嘛。十二万,摞起来得有这么高吧?”他比划了一下,“够买多少斤羊肉啊。”
苏墨没接话,看了一眼街对面的百货商店,说:“先去买几身衣服。咱们这一身行头,出去办事也不像样。英子跟着咱们,也得给她置办几件。”
胖子举双手赞成:“对!人靠衣装马靠鞍,咱现在有钱了,不能穿得跟叫花子似的。”
老胡也没意见。英子站在苏墨身边,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自己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:“苏大哥,我不用买,我这身挺好的……”
苏墨摇了摇头:“走吧,别客气。”
四人进了百货商店。胖子直奔男装区,眼睛都亮了,拿起一件黑色的夹克在身上比划,又拿了一条深色的工装裤,对着镜子照来照去。
“老胡,你看我穿这个像不像电影明星?”胖子侧过身,摆了个姿势。
老胡瞥了他一眼:“像电影明星旁边的保镖。”
胖子也不恼,嘿嘿笑了两声,把夹克往身上一套:“保镖就保镖,那也比现在强。”
老胡自己挑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试了试,合身,又拿了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和几条耐磨的裤子。苏墨帮他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胖子在旁边起哄:“老胡穿风衣,那叫一个帅!回头往潘家园一站,那气质,大金牙都得喊你爷。”
老胡没理他,把风衣脱下来叠好,递给售货员。
苏墨走到男装区另一侧,目光落在一件黑色的中长款风衣上。面料挺括,版型利落,腰身微微收窄,肩线笔挺。他拿起来试穿,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。
风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,黑色的面料衬得他整个人沉稳又冷峻。苏墨的五官本就硬朗,眉骨高,鼻梁直,下颌线锋利,配上这件风衣,整个人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。他随手把领口竖起来,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。
胖子看呆了,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:“我操,老苏,你这是要出道当明星啊?”
老胡也看了过来,上下打量了一番,点了点头:“这身行。”
苏墨笑了笑,又挑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搭配,还选了几件方便行动的深色工装裤和束脚的登山裤,试穿了一下,活动自如。老胡看了一眼,说:“这身行,方便干活。”
胖子又挑了几件日常穿的衬衫和裤子,嘴上说着“人靠衣装马靠鞍”,被老胡怼了一句“你穿什么都那样”,胖子也不生气,把衣服往怀里一搂:“那我也要买,反正今天有钱。”
英子被拉到女装区,一开始不好意思挑,站在衣架前手足无措。苏墨帮她选了几件——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,几条束脚的运动裤和工装裤,还有几件日常穿的毛衣和衬衫。
“去试试。”苏墨把衣服递给她。
英子红着脸进了试衣间。过了一会儿,她出来了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米白色的风衣裹在她身上,衬得她皮肤白净透亮。齐耳的短发被衣领微微托起,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。她本就长得清秀,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,穿上这身衣服后,整个人像是从山野里走出来的一株兰草,忽然被移到了精致的庭院里,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山里姑娘了。站在灯光下,她像是换了个人——干净、利落、带着一种不施粉黛的天然气质。
胖子夸张地“哇”了一声:“英子,你这么一打扮,京城姑娘都比不上!”
英子的脸更红了,低下头不敢看人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。
苏墨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声音不大但很肯定:“合适。这几件都拿着。”
英子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苏墨一眼,又低下头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苏大哥”。
除了日常便服,苏墨还特意为每人选了一套适合野外行动的束身服装——深色、耐磨、方便活动。老胡试了试,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胳膊,点了点头:“这身行,比军装还利索。”
胖子穿上试了试,原地蹦了两下:“嘿,还真不绷得慌。”
四人提着大包小包从百货商店出来,胖子两只手都拎满了,嘴上还在念叨:“老苏,你这是要把整个商店搬回家啊。”
苏墨笑了笑:“以后用得上。”
出了商店,胖子嚷嚷着饿了,要找地方吃饭。苏墨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涮羊肉馆子,说就这儿吧。
四人进了馆子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胖子拿起菜单,豪横得很,连菜单都没看完就冲老板喊:“老板,先来五盘羊肉!再来一盘百叶,一盘白菜,一盘冻豆腐,一瓶二锅头!”
老胡瞪了他一眼:“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?”
胖子嘿嘿笑:“吃不完打包,反正今天有钱。”
老胡骂了一句“出息”,但也没拦着。英子坐在苏墨旁边,偷偷笑了一下。
铜锅端上来,炭火烧得通红,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。胖子夹了一筷子羊肉下锅,几秒钟就捞出来,蘸了麻酱塞进嘴里,烫得直咧嘴,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:“嗯,这味儿正!”
老胡也夹了一筷子,慢慢吃着,没说话。
苏墨给英子夹了一筷子肉,放在她碗里。英子愣了一下,脸微微红了一下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苏大哥”,低头慢慢吃着。
吃了一会儿,老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这十二万块钱,我想分一分。”
胖子夹肉的筷子停了一下:“分什么分?咱们都是自己人,分来分去没意思。”
老胡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想给当年牺牲的那些战友家里寄点钱。他们的日子不好过,我活着回来了,总得做点什么。”
胖子愣了一下,放下筷子,认真地说:“那我的那份也寄吧。反正我跟着你们,饿不着。”
苏墨也点了点头:“行。我的那份也算上。咱们三个的寄给战友家属。”
老胡看了看苏墨,又看了看胖子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英子坐在旁边,安静地听着。
苏墨转头看了她一眼,说:“英子那份单独留出来,给她存着。”
英子愣了一下,脸微微红了:“苏大哥,我不要……”
苏墨摆了摆手:“你必须留着。你家里也有人,你爹一个人在村里,你不想让他过好一点?”
英子低下头,眼眶有点红,小声说:“那……那我留一点就行,不用都给我。”
苏墨摇了摇头:“该你的就是你的,别推。”
苏墨喝了一口酒,说:“等瓷器出手之后,我打算换个地方住,再盘个铺子,做点古董生意。总不能一直挤在胖子那间小平房里。”
老胡点了点头:“有道理。英子也跟着咱们,确实该有个像样的地方。”
胖子眼睛一亮:“盘铺子?那咱们以后就是有自己地盘的人了!”
苏墨继续说:“到时候咱们几个一起干,把生意做起来。瓷器卖了之后,钱分一分,一部分用来盘铺子、进货,剩下的咱们自己留。等生意上了轨道,咱们还能做更大。”
苏墨又说:“等瓷器卖了,赚了钱,咱们也可以给牛心山的乡亲们寄点回去。老支书年纪大了,村里连电都没通上,咱们当年在那儿插队的时候,乡亲们可没少照顾咱们。”
胖子一听,立刻放下筷子:“老苏说得对!老支书对咱们不薄,当年咱们穷得叮当响,老支书还让嫂子给咱们缝衣服、包饺子。现在咱们有钱了,不能忘了人家。”
老胡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:“当年在牛心山插队的时候,老支书没少帮咱们。要不是他,咱们几个说不定早饿死了。”
苏墨说:“等瓷器出手了,拿一部分钱给村里拉个电线,再把村里的路修一修。乡亲们日子过好了,咱们心里也踏实。”
老胡看着苏墨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他想起当年在牛心山插队时,苏墨还是个闷葫芦,不爱说话,但每次老支书家有什么活,苏墨总是第一个去帮忙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苏墨还是那个苏墨——嘴上不说,但心里都记着。老胡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哑:“行。就这么办。”
胖子拍了拍桌子:“就这么定了!等钱到手,咱们就给村里寄回去!”
苏墨又说:“这些钱先寄给战友家属,让他们先缓一缓,日子好过一点。反正咱们后面瓷器卖了,店铺开了,到时候也可以招战友家属过来做工,给高工资,比他们在家种地强。”
老胡听完,眼睛一亮,看着苏墨,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:“老苏,你说真的?”
苏墨点了点头:“真的。只要他们愿意来,咱们就安排。”
老胡拍了拍苏墨的肩膀,没说话,但眼眶有点红。
苏墨喝了一口酒,继续说:“店铺我打算分一下干股。咱们一起干,把生意做起来,以后越做越大,说不定还能成立个公司。”
老胡摇了摇头,很认真地说:“老苏,这些瓷器都是你从墓里带出来的,我们没出什么力。干股就算了,你给我们发工资就行。”
胖子也点头:“对,老苏,你拿大头,我们跟着你干就行。”
英子也跟着小声说了一句:“苏大哥,我什么都不要……”
苏墨不同意,坚持要分。几个人推来推去,最后定下来:苏墨占七成,老胡、胖子、英子各占一成。
胖子嘿嘿笑:“七成?老苏,你这是当老板了啊。”
苏墨笑了笑:“老板不老板的另说,咱们一起干,谁都少不了。”
老胡点了点头,没再推辞。英子坐在旁边,安静地听着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四人吃完饭,从馆子里出来。天色已经暗了,街边的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。胖子打着饱嗝,还在念叨着羊肉真不错。
老胡走在前面,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。
英子走在苏墨身边,手里拎着新买的衣服袋子,侧头看了他一眼,轻声说:“苏大哥,谢谢你。”
苏墨看了她一眼:“谢什么?”
英子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:“谢谢你带我出来,还给我买这么多东西……”
苏墨笑了笑:“以后别客气了。咱们是一起的。”
英子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但嘴角一直弯着。
四人沿着路边往回走,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