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阳光还不错,胡同里的老槐树冒出了几颗嫩芽。
四人出了门,打了辆车,直奔潘家园。英子坐在后座中间,好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看,京城的大街小巷在她眼里全是新鲜的。胖子坐在副驾驶,回头看了一眼英子,嘿嘿笑道:“英子,京城好玩的地方多着呢,回头哥哥带你逛。”英子笑了笑,没接话。
苏墨坐在英子右边,侧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潘家园还是老样子,人挤人,摊挨摊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卖古董的、卖字画的、卖旧书的,各色人物挤在一起,空气里混着尘土和旧货特有的霉味。英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眼睛都不够用了,一会儿看看这边的字画,一会儿看看那边的铜器。
大金牙的铺子在巷子深处,门脸不大,但收拾得挺利索。四人走进去的时候,大金牙正站在柜台前,手舞足蹈地给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推销一件瓷器,说得天花乱坠,什么“南宋龙泉窑”、“品相完美”、“传世孤品”,一套一套的。那外国人被他说得云里雾里,连连点头,脸上满是捡到宝的喜悦。
苏墨一进门,黄金瞳扫了一眼那件瓷器,脑海中自动跳出信息——现代高仿,赝品,景德镇仿制,做旧工艺。他嘴角微微一翘,没点破。坑外国人的钱,他没什么心理负担。
大金牙一抬头,余光扫到门口进来的人影,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。他冲那外国人摆了摆手,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,外国人连连点头,掏出一沓钞票付了钱,抱着那件瓷器高高兴兴地走了。大金牙笑得合不拢嘴,目送外国人出了门,这才转过身来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。
“哎呦喂!胡爷!胖爷!”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目光落在苏墨身上,赶紧补了一句,“苏爷!”又看到英子,愣了一下,苏墨在旁边说:“这是英子,我们朋友。”
大金牙连忙点头哈腰:“英子姑娘,欢迎欢迎!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,千万别客气!”
英子点了点头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站到了苏墨身边。
大金牙搓了搓手,把几人让到里屋坐下,倒了茶,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下来。他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满脸都是得意。
“胡爷,胖爷,苏爷,”大金牙咧着嘴,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“你们刚才看见了吧?就那件瓷器,高仿的,成本不到二百块。那洋鬼子当宝贝似的捧走了,给了三千。”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嘿嘿一笑:“这就叫三年不开张,开张吃三年。干咱们这一行,就得有这眼力劲儿。拿一个赝品把洋鬼子哄得高高兴兴的,那才是真本事。”
胖子听得直咂舌,看了一眼老胡,又看了一眼苏墨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这钱也太好赚了。”
大金牙放下茶杯,往前探了探身子,一脸感慨:“不过话说回来,那洋鬼子买的是赝品,高兴的是捡了便宜。可您三位不一样,您三位才是真正的爷,真大爷!这一趟出去,怕是没少弄到好东西吧?”
说着,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,递给胡八一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:“胡爷,您看这个。牛心山那边发现关东军要塞了,您说巧不巧?准是您几位干的事。”
老胡接过报纸,头条赫然写着——“牛心山发现关东军要塞,村民主动上报国家”。他一眼就认出了新闻里那张照片,照片上的人正是老支书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站在要塞入口前面,表情严肃。
老胡笑了笑:“这不是老支书嘛。觉悟还是高。”
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,嘀咕了一句:“老支书觉悟就是高,换了我,怎么着也得先搬点东西出来再上报。”
老胡瞪了他一眼。胖子缩了缩脖子,嘿嘿笑了两声,没敢再贫。
大金牙把报纸收起来,搓了搓手,终于忍不住问起了正事:“胡爷,这一趟……有什么好东西没?”
胖子等的就是这句话。他迫不及待地把背包往桌上一放,拉开拉链,从里面掏出两块玉璧和黄金面具,往桌上一拍。
“你自己看!”胖子拍了拍手,一脸得意。
大金牙先拿起玉璧,双手捧着,凑到灯下仔细端详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,面色越来越凝重,嘴里不停地“啧啧”出声。
“这叫蛾身螭纹双劙璧,”大金牙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璧的表面,“这名称就已经把它的特点都表述出来了。蛾身,它的造型像是一对飞蛾,这是从一个金国将军墓里倒出来的。”
他把玉璧翻了个面,指着上面的纹路继续说:“这种飞蛾在古代,是一种舍身勇士的象征。不是有这么句话吗,飞蛾扑火,有去无回,明知是死,依然慷慨从容地往火里扎。古代人用飞蛾的造型制作配饰,给立下战功有武勋的人配带,是一种荣耀。”
老胡听着,没有说话。胖子倒是听得入了神,盯着那两块玉璧眼睛都亮了。
大金牙又指着玉璧上的花纹:“你们再看这上边的花纹,这叫螭纹。螭是一种龙,这种龙没有头上的双角,刻上螭纹的器物,可以起到辟邪的作用。再说这‘双’字,顾名思义,就是一对。这种配饰是挂在头盔两侧的,所以必须是一对,只有一只,就不值钱了。最后这个‘劙’字,是雕刻手法,意思是割、划。”
他把两块玉璧并排放在桌上,深吸一口气:“和田青白玉,雕工精细,包浆厚重。正经的好东西!”
胖子咽了口唾沫:“值多少钱?”
大金牙伸出一只手:“四万。”
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四万?”
“四万。”大金牙点了点头,语气很诚恳,“胖爷,这个价已经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。您几位要是自己找路子,能卖更高,但那得费时费力,还不一定安全。我这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干净利落。”
胖子咽了口唾沫,虽然比预期少了一些,但四万块钱在那个年代也不是小数目。他看了看老胡,老胡没说话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大金牙又拿起黄金面具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手指敲了敲面具边缘,又掂了掂分量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纯金的!”大金牙的声音都高了八度,“至少一斤重!金代将军覆面,工艺精湛,保存完好。这东西可比那两块玉稀罕多了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平复激动的心情:“这个,我出八万。”
胖子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半天没合拢。老胡也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面具这么值钱。
“八万?”胖子的声音都变了。
大金牙点了点头:“八万。这还是看咱们老交情,换了别人,我最多给六万。”
胖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看了看面具,又看了看苏墨,眼珠子转了转,突然想起苏墨昨晚说的话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大金牙,那瓷器值多少钱?就是我们之前在墓里看到的那种,青瓷、白瓷、影青瓷什么的。”
大金牙一听“瓷器”两个字,眼睛猛地亮了,身体往前一倾,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:“瓷器?你们还有瓷器?那玩意儿可比玉值钱多了!什么样的?拿过来我长长眼啊!”
胖子看了苏墨一眼。苏墨早就准备好了,他随身带了一个帆布包,里面装了一件瓷器作为掩饰。他把包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,从里面取出一件青瓷,轻轻放在大金牙面前。
大金牙双手捧起那件青瓷,翻来覆去地看,手都在微微发抖。他看了胎质,看了釉色,看了底足,又对着灯光看里面的开片纹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。
“南宋龙泉窑……梅子青……品相完美……这釉水,这胎骨,我干这行这么多年,头一回见保存这么好的……”
他抬起头,声音都有点发飘:“苏爷,这件东西,保守估计,至少八十万。要是遇到识货的主儿,百万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胖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半天没说出话。老胡也愣住了,看了看那件瓷器,又看了看苏墨,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大金牙小心翼翼地把瓷器放回桌上,搓了搓手,试探着问:“苏爷,这件……您打算出手吗?”
胖子回过神来,忍不住咧嘴笑了,拍了拍大金牙的肩膀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:“大金牙,这算什么,我们还有一桌子呢!”
大金牙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:“一……一桌子?”
“一桌子!”胖子挺了挺胸,“青瓷白瓷影青瓷,碗盘瓶罐,满满一桌子!”
大金牙的腿都软了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缓过神来。
胖子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苏墨,又看了看大金牙,嘿嘿笑道:“大金牙,你知道老苏是什么人吗?”
大金牙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胖子把声音压低了,但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:“苏爷可是发丘天官!发丘印在手,天官赐福百无禁忌。有苏爷在,我们什么事做不成?”
大金牙猛地站起身,看着苏墨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畏,又从敬畏变成了狂热。
“发丘天官?”大金牙的声音都在抖,“苏爷,您……您是发丘天官?”
苏墨没说话,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大金牙的腿彻底软了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嘴里喃喃自语:“发丘天官……发丘天官……我说呢,我说您几位怎么这么大的本事。摸金校尉我听说过,发丘天官那可是比摸金还神秘的一脉,我只在古书里见过记载,没想到今天见着真人了……”
大金牙深吸了几口气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。他站起身,对苏墨、老胡和胖子郑重地拱了拱手。
“胡爷、苏爷、胖爷,三位爷,我大金牙在潘家园混了这么多年,别的本事没有,鉴定古董、帮人出货还算在行。以后三位爷有什么东西要出手,尽管来找我。我保证给三位爷最好的价格,我就赚一点辛苦费,交个朋友。”
苏墨看着大金牙,心里在想别的事。
他看过原剧,知道大金牙这个人。贪财,滑头,但心眼不坏。对老胡他们是真心的,是铁三角里不可或缺的一员。眼力好,人脉广,嘴巴严——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一句不多。最重要的是,靠得住。
既然他打算在京城扎根,光靠他们几个不行。需要一个懂行、信得过的人帮忙处理这些古董,打理生意。大金牙,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苏墨看了大金牙一眼,淡淡道:“老金,我们以后可能会有不少东西要出手。你这边要是靠谱,咱们可以长期合作。”
大金牙一听,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,连连点头,腰都快弯到地上了:“靠谱!靠谱!苏爷您放心,我大金牙别的不敢说,靠谱两个字还是当得起的!您几位的东西到我这儿,我保证给您卖最好的价,一分都不会少!”
胖子拍了拍大金牙的肩膀:“行啊老金,你这人虽然贪财,但还算讲义气。”
大金牙嘿嘿笑了两声,搓了搓手,试探着问:“那苏爷,那件瓷器……”
苏墨点了点头:“先放你这儿卖。其他的,后面再说。”
大金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小心翼翼地把瓷器捧起来,找了个最安全的地方放好,又用软布盖上,这才松了口气。
他转过身来,看着苏墨,满脸堆笑:“苏爷,您放心,这东西我一定给您卖个好价钱!”
苏墨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