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巷区的天气从来就没准过，预报的晴日最后能是一片无风无雨的灰蒙天就已经算给面子了。
明耀揣着三百六十万积分进入暗巷区的时候，天色就已经有了阴沉的迹象，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。
一想到马上就能买下那台新设备，而这个设备很有可能让种子发芽，她的嘴角就压不下去，步子雀跃，走路都着带风。
这次一口气付清三百六十万，再加上之前预付的三十万，可不是一笔小数目。明耀准备等会儿一定要狠狠薅周衍一把，不多带点东西回去总觉得亏大了。
昨天她瞄见店里进了几台新型号的便携式监测仪，个头小，精度高，童灵玉应该会喜欢。
明耀心里盘算着再给付雪顺点什么，不知不觉已经到店门口了。她刚要进门，里面忽然急匆匆出来一个人，差点跟她迎面撞上。
对方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，帽檐压得很低，身手倒是敏捷，一闪避开了，但带起的风把帽檐掀起来一截，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。
病恹恹的，像是常年不见阳光。眼窝深陷，衬着一双浅褐色的眼睛，冷冷扫视过来，看得人毛骨悚然。
明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女人从旁快速经过时，她皱了皱鼻子，然后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，视线下落，长靴的鞋底和侧面都沾着泥渍。
这边什么怪人都有，遇到的次数多了，明耀倒也不觉得稀奇，很快就收回目光。
店门口的感应器发出一声甜腻腻的“亲亲，欢迎光临小店”的播报，周衍正低头跟店员核对货单，以为是刚才那个人又回来了。
“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？”
他回过头，瞧见是明耀，脸上闪过一丝意外：“三天的时间还没到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余额充足，明耀的底气也足了。
她没回话，径直走向旁边的客椅坐下来，左瞧瞧右看看，把店里打量了一圈，才慢悠悠地把眼神收回来，对着周衍挑了一下眉。
周衍看她那副大爷似的派头，觉得有趣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笑而不语。
旁边的店员也很会看神色，马上端来一份茶点。
明耀端起杯子品了品，又取了块糕点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摇摇头，叹口气说：“哎呀，周店长，您这么大的店，招待客户就这些东西？也不咋好吃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。”
嘴里说着违心话，实际上好吃死了。
上回她兜里没几个子儿的时候，周衍这个掉进钱眼里的黑心王八蛋，别说点心了，连口水都没给倒过。
今天她势必要把好吃的全打包回去。
明耀心里乐开了花，却还是轻轻皱了皱眉，勉为其难又吃了一块。
周衍努力憋住笑，顺着她的话点头：“嗯，您说得对，回头我就让下面的人调整口味，多弄些其他的花样款式出来。”
明耀赏给他一个“孺子可教”的眼神。
周衍又问：“您今天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喝我这口茶吧？”
明耀把腿一翘，故作深沉地抿了抿嘴：“小周啊，赶紧安排人把我要的东西送到我那里安装起来。哪儿付钱啊？快点，我最近忙得很，等会儿还有别的生意要谈。”
别的场子没有，再磨蹭一会儿，回去就要赶不上饭了。不过她装得很像那么回事，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面前这个昨天还在问店里招不招人的家伙，今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这算什么，穷人乍富？
但周衍不在乎明耀的钱来路正不正，反正他有的挣就行。
三百六十万积分还没在账户里捂热乎，又清零了。
明耀肉疼得不行，面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，随口问道：“我在你们这消费也不少了吧？”
周衍喊得那叫一个热情：“亲，您一共在本店消费了九百七十五万积分，消费满一千万积分就可以正式成为本店的一级VIP客户呢，之后可以给您打九九折哦。”
抠门鬼，还九九折，打发谁呢。
明耀往椅背上一靠，问：“你们店里客户最高多少级？”
周衍回道：“当消费达到十位数，可以开启本店最高级别待遇。不管您想要什么，就算是店里没有的东西，我们都能满足您。杀人放火除外，毕竟咱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。”
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、十万、百万、千万、亿、十亿
明耀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，屁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，连忙扶住把手。
活了十九年，她还没见过这么多数字呢。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？
她清了清嗓子，稳住心神说：“那、那我这个即将一级VIP客户难道就没有什么优待吗？”
周衍微笑着欠了欠身，语气温和又欠揍：“亲，期待我们下次合作哦。”
明耀真想一拳挥上去。
“你觉得我们还会有下一次合作吗？”
周衍大概是拿捏准了她的心思，眼神示意店员。后者心领神会，微笑着对明耀说：“您请跟我来。”
明耀起身跟过去，在赠品区挑挑拣拣。
果然是财大气粗没良心的黑店，这些赠品的实际价格都贵得离谱。
她也不贪多，选到合适的东西就出来了，看见桌上重新摆了一份打包好的茶点，原本余额清零的郁闷，现在心理勉强平衡了些。
“周店长很会做生意嘛。”明耀满意地点点头，准备走人。
周衍却叫住了她：“看在愉快合作那么多次的份上，本店可以免费告诉亲亲一则消息哦。”
你会这么好心？明耀狐疑地转身看他。
周衍说：“亲亲猜一下刚才在您进来前出去的人是谁？”
“谁啊？”
“您猜啊。”
“......”
不是，这人有病吧？
明耀懒得和他废话，拎起打包好的茶点朝门口走去：“记得早点让人把设备送过来。”
店门大敞着，外面的风呼呼地灌进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。远处还有闷雷滚动，低沉地压过来。
“那个人来自无名。”
一道闪电从灰蒙的天幕上劈下来，紧接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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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声炸雷，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。
刘海被吹得乱飞，明耀赶紧按住自己头上的小夹子，回头道：“你说啥？”
周衍笑着说：“看样子又要下一场大雨，需要伞吗？”
明耀背过身，抬手挥了一下。
目送她走出去之后，周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
“你觉得她刚才听到我说的了吗？”
柜台后面的隔间门开了，光影在墙上晃动，明灭不定。一双眼睛抬起来，穿过那道虚掩的门隙。
“她最擅长的就是狙击。”
一个好的狙击手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。
周衍头微微一侧：“你们就这么肯定明耀一定会去？”
里头的灯熄灭了，再无人回应。
这雨说下就下，明耀吸取了昨天的教训，今天出门特地带了一把伞。
她才不要周衍的破伞呢，指不定又要收她个万把块，黑心钱赚多了也不怕睡不着觉。
鉴于目前的经济实力已经不允许自己再装第二次了，所以明耀下定决心，等解禁之后要多接几个A级任务，到时候再来潇洒一回。
十位数掏不出来，但区区一级会员她非要拿下不可。
“明耀啊，你怎么也开始攀比了呢。”她小声唾弃自己的行为。
轨道电车从灰暗中穿行而来，缓缓停下。有人下车，有人上去，谁也没多停留。
警铃响了两声，提示车门即将关闭。
待电车重新启动驶去后，明耀才越过轨道继续往前。
那个黑袍女人靴子上的粘稠泥渍并不常见，而且身上的味道不是普通泥水坑里的土腥气。
在暗巷区，明耀只想到了一个地方。
地下城没有海，那些看起来一望无际的水面，尽头就是区域的分界线。
暗巷区的海湖曾经是进出口贩卖物资的通口，后来被AU打击封闭了，最后只剩下第五区一个出入口。
明耀一路上都在琢磨，周衍为什么要故意跟她提起无名，他到底知道些什么？还有无名的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，难道是和那个S+级的任务有关？
她撑着伞站在雨中，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，在她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。
前面不远处就是暗巷区的海湖禁区，隔着一条路就能看到入口处的巡防点，几个穿灰色制服的人影在雨幕里来回走动。
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地响，脑中的念头似要被这响声盖过去。
明耀没有再继续向前。
算了，反正早就跟她没关系了。
手环震了一下，童灵玉的消息适时发了过来，问她什么时候回来。明耀准备回消息，余光扫到斜对面路口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往里去。
正是刚才在店门口遇到的那个女人。
“好奇心害死猫，好奇心害死猫，好奇心害死猫。”
明耀不断给自己洗脑，大步流星往另一个方向去，结果没走一半，还是拐了弯掉头跟上对方。
猫有九条命，她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