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阙没有推开他,她伏在他怀里,好似疲惫的身体终于遇到了依靠,可以借一点力气。
“很累么?”
“嗯。”
“早点睡吧。”
双玦拍拍她的背,松开怀抱。
他想把这个拥抱控制在礼节的范围内,只是多年好友分开前一个短暂的告别拥抱,不算动手动脚。
但在他放手的瞬间,银阙还软在他胸膛,似乎不想离开他,但在双玦意识到这点,想继续搂着她的时候,银阙已经站直身,后退了一步。他想自己大概又是误会了。
“我关门了。”她拉上落地窗的门。
“晚安。”双玦说。
*
银阙这一晚睡得还不错。
她有些择床,换了睡眠环境,总会睡得不太踏实,但也许是这个酒店的床太舒服,或是那杯热牛奶的功劳,或是因为她昨天开了三个小时车身体疲惫,又或是因为双玦最后贴在落地窗外的那句“晚安”帮她守护住了黑暗,她一夜无梦,睡得还好。
今日要去红树林,银阙一早去了客厅。时间尚早,她犹豫是喊大家一起去吃早饭,还是去趟超市买点儿鸡蛋香肠培根,在别墅里简单做个早餐。
门“碦哒”一响,池冉拉着箱子从房间里走出来
银阙问:“我们要在这里住三晚,你怎么收拾行李了?”
“我闺蜜有些事情想让我回去陪她,我要先回国了。”
“这么突然?”
双玦也从房间里出来,看到池冉的箱子,没有什么表情。
昨晚他们两人的对话,银阙听了一部分,但没听到最后。池冉竟然被他说动了,所以要走吗?
章羽也从房间里出来,看到池冉推着箱子要走,忙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时明想我了,我还是回去吧。”
“你难得出国玩一趟,才来几天就让你回去,就算是再怎么好的闺蜜,也没有这样黏人的。”
“我还是回去吧。”池冉说。
章羽看向双玦:“留一留啊?”
双玦没说话。
“留下吧池冉。”银阙说,“如果你闺蜜想你,让她也一起来吧。费用我来出?我可以帮她把签证办了,旅游签很快,两三天就下了。”
池冉说:“不用麻烦了。我想我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,不如回去了。”
“怎么没用啊。”章羽有点儿着急,“你不在,银阙这一路也没个可说话的女生。”
双玦说:“她想回去,你别勉强她了。银阙跟我说话也是一样的。”
“如果池冉回去的话。”银阙说,“那我也回去吧。”
“银阙。”
“她不在,我也不想和你们两个男生一起去玩。”
双玦的脸色黑沉。
章羽说:“谁都能不去,你不能不去啊,银阙。”他又看池冉,“就非得走吗?”
池冉点头。
双玦说:“她有事要回国,没必要强迫她留下。”
章羽看看双玦和银阙,又看看池冉:“那,那,要不我也走。你俩去玩?”
“那更不行。”银阙说,“我也不会单独和双玦一起去。”
双玦的脸色更黑了。
银阙继续说:“池冉在我在,池冉走我走。”
“她是你什么人吗?”双玦语气有些烦躁。
“我想我可以和池冉成为好朋友的。”银阙看向池冉,“如果是因为你闺蜜想你,真的可以让她来,签证,机票酒店,所有的费用,我都可以承担。”
池冉回视着银阙,脸上有些动容。
“银阙。”双玦说,“我不明白。”
“我就是觉得冉冉很好。”银阙说,“我想让她留下来。”
“池冉是宿霐人。”双玦说,又问池冉,“你是哪个学校来着?”
池冉:“……一高的。”
“初中呢?”银阙接过话题主动说,“我也在宿霐读过书,我是七中的。”
双玦皱眉看着银阙。
“我……我也是。”池冉说。
“我昨天还在想你俩会不会是一个学校的,竟然真是,太有缘分了。她闺蜜时明也是七中的,都是校友。”章羽对池冉说,“你问问时明,她既然想你就一起来呗,银阙都开口了。”
“住不下了。”双玦说。
“加个人还是可以的吧?”章羽说,“她俩闺蜜住一间嘛。”
池冉说:“谢谢银阙邀请,时明在忙着准备比赛,还在学校。”
“这么忙,哪里有时间想你,让她好好准备比赛,你留下吧。”银阙说。
“是啊,就是啊,走什么嘛,难得来。”章羽说。
双玦没有表态,但沉默也意味着他不反对。
池冉看看双玦,又看看银阙:“好。”
几人打算先去找个cafe吃早餐,然后再去红树林。
因为双玦一直没说话,车上的气氛略有些冰冷。车开到泳池附近的时候,银阙看到铁栅栏脚下躺着一瓶蓝色的矿泉水,是她昨天掉的。
双玦也在看向车窗外,似乎也在看着那边。银阙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瓶矿泉水,会不会联想到她昨晚说去买水的事情。
他们在附近的在cafe吃了个早餐,吃饭的时候,双玦拿着刀叉慢条斯理吃饭,偶尔和他们说上两句话,看起来和平时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,但似乎又有些心事。
他们住的这里距离红树林不远,吃饭完开车十分钟就到了。
在这座沐浴在臭鸡蛋味中的地热城市里,红树林就如同它的肺,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新鲜的空气。
银阙把车停在红树林的路边,两侧的古树笔直入云。此处虽是个出名的景点,但人不算多,只有入口处有一些人和几条狗。
章羽和池冉下车后,就往前面的森林里去拍照。银阙跟着他们,双玦跟着银阙。
银阙正走着,肩忽然被后面的人扳过去。双玦把她推到旁边一棵粗壮的树上,双手握着她的肩。银阙的背抵在粗粝的树干上,面对着双玦一脸忧容。
双玦低头看着她:“昨晚你听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伤心了吗?才去看星星。”
“六七年前的事了,有什么伤心,早忘了。”
“我不信,你真能忘掉吗?你昨晚不太对。”
“没什么不对。”
“为什么硬要留下她,不是要和过去切割吗?你不怕她会把那些事再告诉别人吗?”
“池冉人挺好的,我相信她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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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相信她,但不相信我,是吗?”双玦有些烦躁,“还是说你想切割的过去,只有我。一个外人你都留,却一直让我走?”
“我不是陪你出来了么?”银阙说,“我现在也没让你走了。”
他一脸失望:“看来谁都比我重要。”
“池冉的醋,你也吃吗?”
“我没有吃醋,就是心里不舒服。”他松开银阙的肩。
银阙能理解双玦心里不舒服。
由于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的缘故,银阙和双玦即便不是恋人,也是最好的朋友,他们的感情是从友情过渡来的,而友情又和爱情一样,都排外。
银阙这次之所以挽留池冉,是因为她之前见过池冉。
银阙在宿霐七中读书的时候,因为那些流言蜚语,时常被人骚扰。有次她被一个小混混堵墙角,池冉和她闺蜜刚好路过看到,两人帮了她。这件事银阙一直记得。
这次他们过来时,银阙刚见池冉就认出了她,但池冉显然不记得了。
银阙并不想回忆初中那段日子,那些流言虽然不至于击垮她,但毕竟下流不堪,也曾让她深深痛过。她没着急和池冉“认亲”,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,再告诉池冉,并表达自己的谢意。没想到双玦这么快要赶她走,银阙这才拼命留她。
双玦不知道这些,心中自然不会舒服,但银阙也不好解释了,解释了他又要追问。她不想让双玦知道她那时不但被流言困扰,还时常被人骚扰。她不想把过去的痛,翻出来影响现在的人。
“先过去吧,他们估计在等我们。”
章羽和池冉就在前面不远的树林里,他们正在试图环抱一棵百年巨木,两个人分站两头,伸展胳膊,只抱了到四分之一不的树围。
见银阙小跑过来,章羽说:“来帮我们拍张抱树的照片啊。”
银阙拿出手机帮他们拍照。
“这棵树可真粗,又粗又直。”章羽拍完下来,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十分满意。
“你们两个也拍一个吧。”章羽说,“你俩女孩子,挑个细一点儿刚好能抱住的,那棵怎么样?”他指指旁边。
“看着差不多,我们试试。”
银阙和池冉走过去,两人伸展手臂,并没能把那棵树抱全,一边的手握着,另一边差了好大一截。
“差一点儿。”
“这样也不错,那边看不到。来来,看镜头。茄子~”
银阙和池冉冲着章羽的镜头笑,刚拍完,就见双玦晃晃悠悠走了过来。许是因为他腿长,加上常年健身姿态端正的缘故,便是这样懒散的步伐,也自带闲适从容。银阙又想起他吃饭时的斯文模样。
双玦是变了不少,他以前爱自在,最不喜欢这些“条条框框”,如今竟让教养融进了气质里。他的这些变化该是和他改姓莫、认回爸爸有关系,不知莫家是个怎样的家庭,他爸爸是个怎么样的人。
双玦的目光在银阙和池冉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冷脸转向一边。
拍完了,银阙和池冉的手松开。池冉拿着手机走去一边,去拍别的地方。
银阙想了想,喊双玦:
“喂。”
他不耐烦转头:“喂什么,喊……喊名字。”
银阙勾勾手:“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