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阙把胳膊环在树上,示意他同她合抱这棵树。
“我们试试。”
他唇角扬起来,款步到银阙面前,站到树的另一边。
双玦四肢修长,刚才银阙和池冉合抱时差了一大截的树,他过来,轻轻松松握住了银阙的两只手,两人把这棵树拥进怀中。
“来看镜头,笑一个~茄子~”章羽拿着手机给两人拍照。
银阙没有看镜头,她向上望去。庞大的根系在暗不见光的泥土中交错,但树枝却在努力伸向太阳。笔直的树干直冲云霄,仿佛一条不见终点的路。林间的细碎的阳光落在纹理粗糙的树干上,让人觉得温暖,她想起昨晚双玦的怀抱。
她把脸贴在树干上,闭上眼。
“三,二,一。”池冉也在帮他们拍照。
双玦摩挲了下她的手背,换了个方式握她的手,与她十指相扣。他的手总是干燥温暖,又宽又大。
池冉拍完,将手机递给他们看照片。
照片里,在她看不到的树干那头,双玦也闭着眼睛,把耳朵贴在树干上。
银阙把手机还给池冉,章羽贴近池冉看那张照片:“你俩怎么都闭眼睛了,再来重拍一张。”
双玦说:“什么不好,这是我们的默契。”
*
红树林的活动主要是走步道,树上的步道和地上的步道。树上的步道几步就能走完,地上的步道有很多条,长的短的都有,任君选择。
双玦手臂一环,说走就走长。章羽赶紧拦住。
“知道你体力好,但我们比不上啊,走一半累死了怎么办?”
“我给你收尸。”
“你不心疼我们,总得心疼银阙吧,你不怕她累着,她那细胳膊细腿的。”
“我可以抱她全程。”
银阙:“……”
“哎你这个人,不就是想……啊?以后你有的是机会,今天迁就迁就我们。”
抱树之后,双玦心情一直不错,怎么都好说话。
最后选了条五公里的,中等长度,一个半小时能走完,出来刚好找地方吃午饭。
红木森林,除了参天的巨木以外,地面缝隙几乎被各种植被填满。高低错落的蕨树,让整个森林浸泡在绿叶海洋中。其中最常见的,是一种长叶蕨类,叶面绿色,叶背银色。蜷缩的嫩芽,舒展的长叶,枯萎的干枝。仿佛平铺的时间,让人一眼看穿一生。
“是银蕨。很古老的一种植物了,恐龙时代就有。”
“这东西是机场到处都有的那个吧,一边白一边黑的那个叶子?”
“对,银蕨是新西兰的国草。是标志,机场、护照上印的都是。”
“银蕨和我们俩还有些渊源的。”双玦笑着说。
“是吗?”
“你念念我们俩名字。”
“银阙(雀),双玦(绝),银蕨(绝)啊。”
“我们小时候自称我们是银蕨小队,我们小学里现在还有我俩的传说呢,不过后来大了,我们都觉得中二,就没这么说过了。”
“怎么中二了,挺好的啊。”
“毕竟是别国的国草,也不合适。”
“银蕨能当国草,有什么特别含义吗?”
“银蕨背面的白色在月光反光。以前新西兰土著毛利战士出征时,就把银蕨叶反过来放在路上当路标,晚上回家时就不会迷路,所以银蕨其中有一层含义,叫战士归家的指路明灯。”
“战士啊,那是不适合你们。现在太平盛世,没有战士。”章羽笑。
池冉问:“一层含义是回家的指路明灯,另一层含义呢?”
“还有另一层含义?我也不知道。”双玦说。
“另一层含义,和一个传说故事有关系。在新西兰毛利文化里,有个姑娘叫银蕨,生活在大海边。后来发生了一场战争,海洋被污染了,住在海边的银蕨就生病了,而且病得很重。”
“银蕨的爱人叫塔斯曼,就是那个海的名字。塔斯曼为了让银蕨的身体好起来,带她搬去了森林。但森林也不适合她的体质,病依旧不见好。为了让爱人恢复健康,塔斯曼就用三年时间,建了一座冰山。冰山的灵气让银蕨恢复了健康,但塔斯曼却在建造冰山的过程中,积劳成疾,最后去世了。”
“哦,好可惜。然后呢?”池冉问。
“然后银蕨殉情了?”双玦问,“所以另一层含义是忠贞不渝?”
“没有那么懦弱。”银阙笑,“银阙在塔斯曼去世后,带着爱人的希望活了下去。所以另一层含义是生生不息。”
“让我想到一个电影。”池冉说,“泰坦尼克号,杰克死后,罗斯带着杰克的希望活了下去,我很喜欢那个电影。”
“我也很喜欢,比Youjump,Ijump(生死相随),活下去更难,是需要勇气的。银蕨这个故事,对应着一句毛利名言:Mateatuhetoa,aramairahetoa.意思是,当一个战士倒下,另一个就会崛起。生生不息。”
“这样听起来,国草真是实至名归啊。长见识了。”
“继续走吧。”
几人往前走,双玦和银阙并肩,跟在池冉和章羽后肩。双玦没怎么说话,情绪似有些低沉。明明刚才抱树之后心情还不错,这又是怎么了?
银阙故意缓走了几步,和章羽池冉他们拉开距离。
“还在生气吗?”银阙问。
“没。”
“可我觉得你不太开心。”
“有么?”
银阙点头。
双玦说:“你认为殉情是懦弱的表现,不是爱得深吗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就是问问。”
“你不是动过这个念头吧?”银阙问。
“说什么呢?”双玦立刻拉下脸,“你不是好好的吗?没事儿咒自己干什么。”
银阙笑:“逗你的。没别的意思,只是觉得,我妈挺爱我爸的,但我爸走这么多年,她不是也过得很好,活得精彩。我觉得我妈很勇敢,相比之下,另一种选择就显得懦弱了,而且既然是国草,象征意义总得是积极向上的。活着才有希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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嘛。”
双玦点头:“我一直很佩服阙阿姨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,双玦问:
“你跟阙阿姨说我们什么时候等旅行结束了么,等回奥克兰,我们一起吃个饭?”
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银阙搪塞道。
双玦说:“你不会没跟阙阿姨说我来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没说?”他皱眉,又问,“也没跟她说我们一起出来玩了?”
“我说我是和女生一起出来的,时间那么久,我不好让她担心。”银阙说。
双玦“哦”了一声,面色缓和:“阿姨对你管这么严?都成年了不是么?”
“成年了她就能同意我随随便便跟男生出来旅行大半月吗?”
“我又要生气了。”他佯装不开心嘟囔道,“和我出来怎么是随随便便,我是随便什么人么?”
银阙说:“你比一般人更让人担心好吧。要我告诉我妈你都做了什么吗?赖家里不走,在我面前换衣服,跟踪我跟到律所派对,还总是动手动脚,你就看她知道后揍不揍你吧。报警给你抓起来。”
双玦讪讪挠挠鼻子:“赶紧给我个名分啊,我也不想看起来跟个臭流氓似的。”
“你就是个臭流氓。”银阙闷头往前走。
他大步不紧不慢跟着:“那阙阿姨知道你谈恋爱的事吗?你那个男朋友。”
“你怎么又提他?是想一天提几遍?”银阙皱眉,“这么在意他吗?”
“阙阿姨喜欢吗?”
银阙听着来气。Owen本就是她编出来的男朋友,她又骗了妈妈这次是和Owen出来的,这两件事里都有隐瞒和欺骗,都让她烦躁。双玦还总提他。他不应该烦死Owen了,听都不想听他的名字吗?就这么在意吗?
银阙气呼呼说:“我妈当然喜欢,我妈说他帅,性格好,家境好,又都是律师,和我很合适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我没骗你,不信你可以问我妈。Owen是从惠灵顿转学来的,他和我妈以前是校友,同一届,还一起上过课,算是知根知底。我们一起和他吃过饭,他爸妈都是高知,感情很好,他从小在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,情绪稳定,性格成熟,做事沉稳。试问哪个家长不喜欢?”
双玦面上一闪而过受伤。
银阙继续说:“他们家移民很多年了,在这边扎根很深。我这个实习工作也是他推荐的,没有他,律所压根不会给我一个大一的学生面试机会。不管你再怎么自恋,觉得Owen不如你,但你得承认,他挺帅的,在男生中间绝对算帅的,任何不瞎的人都会说他帅。他这样的家境、学历、个人条件,在新西兰是数一数二的,我妈没有任何理由不喜欢、不满意他。所以请问,你满意了吗?”
双玦面上黑沉沉的。
“我看了,我跟你的约法三章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。你要是嫌自己过得开心,非得找点儿不痛快,就总提他吧。”银阙倒豆子一般说完,大步往前走去。
双玦这次没跟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