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阙次日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,院子里有车进入。很快,楼下便传来说话的声音。
银阙下楼,见是章羽来了,他站在客厅里,正在和双玦说话。
“你怎么也没出发?不是应该已经在灯塔了么?”银阙问。
“害,别提了,司导退了定金,不接我们的活了,我到处找人呢。”
“司导不好找么?”
“靠谱的不好找,我这人生地不熟的。”他看向银阙笑,“银阙,你来给我们当司导吧,反正财神爷要回国。你讨厌他,又不讨厌我们。你不想跟他出去玩,跟我们玩呗。”
双玦瞪了他一眼。
银阙说:“不了吧。”
章羽说:“这次行程全按照四个人定的,住宿全是四房。现在双总要回去争家产,你也不来,就和我和池冉两个去,不但浪费,冉冉也觉得别扭啊。”
听到争家产,银阙奇怪,双阿姨只有他一个儿子,他姥姥姥爷也早去世了,争什么家产?
双玦又瞪了章羽一眼。
章羽说:“我还没敢跟冉冉说你们都不来,她要是知道全程就我们俩……搞不好也立刻买张机票回去了。”
银阙跟他们不熟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置身事外。
“机票买好了?”双玦问。
“买了买了,我办事你放心。”章羽说,“日理万机的双总难得放下工作奔赴爱情,就这么结束了,我看了,你就是天生劳碌命。”
银阙走去一边倒水,装作没听到他那句“奔赴爱情”。
“什么时候的机票?”她问。
“今晚的。”章羽看看时间,“我们回酒店收拾收拾,下午就去,你不用担心,我送他去机场。”
送章羽来的车还在外面等着,看起来是家用车,大抵是Uber司机。
有人等着,两人没多留,和银阙告别离开。
章羽先出门,双玦走到门口时,脚步缓了一下,转身看着跟在后面的银阙。
他就那样看着银阙,目光中有明显的期待。他在等一个告别的拥抱。
可昨晚她都没抱他,今天又怎么会妥协?
告别的拥抱也是拥抱,给他希望,只会让他们都更痛苦。
银阙往后退了一步:“司机和章羽还在等着,你快去吧。”
双玦眼中的期待暗淡了下去,他苦笑了下,转身朝车上走去。
*
家里又空了下来。
银阙将双玦睡的沙发收拾了一下,把放在楼下卫生间的洗漱用品收了起来。明天妈妈就回来了,她需要抹掉他这两天的痕迹。
下午要去律所的圣诞派对,银阙中午在家随便吃了点儿。
她为派对准备的是一套薄礼服西装,白色长裤。
Owen来接她的时候,看到她的衣着,颇为惊讶,但惊讶一闪而过,他很快夸道:“又酷又飒,和你的气质很配,一看就是未来的律政之星。”
银阙坐上车,关了车门:“是不是后悔回来接我了?穿西装的女生不需要保镖。”
“哪里。”Owen笑,“穿西装的女王更需要保镖。”
派对在奥克兰远郊的一个酒庄花园举行。律所并没有包场,但工作日来这里的人不多,场地几乎都是熟悉面孔。
大家三三两两坐着聊天。
银阙和Owen找了个清净的位置坐下,过了一会儿,几个关系不错的实习生也加入了他们。
年会的时候,平日里不常见面的一些合伙人也来了,大多银阙都不认识,Owen是这桌人里对律所最了解的,一直在跟大家介绍。
年会闲聊向来以八卦为主,聊着聊着,a?er?de?q说起他们这波实习生里,有个不常来的男生,是管理合伙人的儿子,一家子都是律师。
Owen看向银阙:“我们Lusine也是。家人都是律师。”
银阙慌忙摆手:“只有我爸爸是,但他是国内的律师。”
“不止,阙阿姨也是。”Owen笑。
“我妈还不算,她还没毕业。”
有人问:“阿姨是在读研究生吗?”
“我妈读的本科,最后一年了。她之前是英语专业的,转行了。”
大龄重读大学,虽然在新西兰并不算罕见,但是重新开始人生和事业的勇气并不是谁都有的,尤其是已经四十多岁了。大家纷纷表示赞叹。
有人说:“Lusine起步就高啊,难怪成绩好,优秀,原来是生在律师家庭,从小耳濡目染。”
银阙说:“我不算律师家庭出身,虽然爸爸是律师,但我没见过他。”
Owen问:“叔叔阿姨很早就离婚了吗?”
银阙摇头说:“我爸出了点儿意外,我妈怀着我的时候,他被公司外派去了海外,不幸遭遇了车祸,我没见过他。”
“怎么妻子怀着孕,把人外派出去啊,什么破公司,倒闭没有。”有什么说。
银阙尴尬笑笑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银阙对父亲银怀风的工作一无所知。
妈妈很少提起以前的事,对于让爸爸出事的公司更是讳莫如深。
银阙只依稀记得她小时候曾在爸爸的遗物里看到过他的工作证。但时间久远,加上那时她也小,已经记不清楚了。
气氛有些沉重,大家都默契地换了别的话题。
闲聊了一会儿,银阙走去一边端香槟,Owen也跟了过来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知道你爸爸的事情,提起你的伤心事了。”
“没关系,我不伤心的。”银阙说,“得到了又失去才会伤心,我没见过爸爸,没什么感觉。”
“难怪你和阙阿姨关系那么好。她门已经放假了么?”
“还没有,也是明天,明天上半天吧。”
“昨晚看你家里亮着灯,还以为她在。”
银阙抿了口香槟。
“真没想到你是单亲家庭长大的,更佩服你了。”
“佩服我什么?”银阙问,“我方方面面都不如学长。”
“知道我为什么推荐你进来吗?”
银阙摇头。
“有件事没告诉你,上学期有次你去办公室找老师的时候,我也在,但你没看到我。”
“为那个小组作业的事么?”
Owen点头:“我看到了你是怎么努力说服老师的。你走之后,他告诉我,你已经来过很多次,怎么都不肯放弃,他打算给你开个特例。那位老师可是出了名的严格。”
“原来。”银阙说,“我当时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。”
上个学期,银阙因为身体原因错过了第一堂分组课。不在场的她和另外几个翘课的同学分在了一起。组员全不靠谱,小作业仅靠她一个人力量无法顺利完成。
为了不挂科或者拿低分,银阙一边在督促组员,一边在和老师沟通为自己据理力争。结果是好的,她没有被任何人拖累,依旧拿到了A+。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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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阙并不觉得她做了什么特别值得称赞的事情,她只是努力在为自己争取到应有的成绩,这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么?
“你这样坚韧的性格,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。”
“谢谢学长夸。”
“我们去花园走走吧,那边还有羊驼。”
两人朝花园那边走去,银阙眼角余光看到远处一个瘦高的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银阙皱眉看着白影的方向,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银阙说。
*
圣诞派对结束时,天还尚早,几个实习生约着去KTV,也喊上了银阙。
闹完已经凌晨。
今日月残,星辰点点。
银阙下午和晚上都喝了酒,头晕晕乎乎的。
“唱得真好。”Owen说。
“谢谢。”
“学过吗?”
“中学时学过声乐。”银阙说,“我还在乐队混过两天呢。”
Owen说,“在惠灵顿的时候吗?”
“对。”
“我有个惠灵顿的同学,也有乐队,他家在陶坡有个酒吧,他假期会在那里驻唱。我去过几次,回头推荐给你。”
“Ian吗?”
“对,你认识?”
银阙笑:“我们中学是校友,在一间教室里练过歌。世界可真小。”
“是新西兰太小了。”Owen说。
银阙想到什么:“学长也会唱歌吧。”
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就是感觉,感觉你是懂的。”
“感觉得对,我和Ian搭过,我是……”他双手平放前方,做了个左右弹奏的动作,同时闭上眼睛,仿佛跟着节奏陶醉点头。
“键盘手吗?”
“对。”Owen笑,收起动作,“但我唱歌不行。”
“学长谦虚了,有机会要听听。”
到家的时候夜很深了,四处静悄悄的。
又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,家里黑洞洞的,推开门,要面对一屋子空荡。
“谢谢学长,路上小心。”
她开车门准备下车。
大门口的感应灯“啪”一下亮了。
门口台阶前站着一个人,手插裤袋,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。
“这位是?”Owen问。
“一个亲戚,表哥。可能忘带钥匙了。”银阙看着双玦说。
双玦背光站着,脊背挺直,银阙看不到表情,只能看到深夜的冷光给他打了一个边界分明的轮廓。
“我先回去了,谢谢学长。”
银阙下车,走到门口。Owen的车没有离开,双玦也没有看银阙。
“你怎么在?”
双玦不说话。
走近了,银阙才看到他表情,冰冷,木然,眼神里浸着挑衅与不服——他依然在看着Owen那边。
银阙拿出钥匙,打开家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
双玦没动。
“进来!”她压低声音。
双玦动了一下。银阙腰间一紧,脚下一空,被双玦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双玦!”
双玦的胳膊如两条铁臂箍着她。他黑着脸,什么也没说,长腿一迈,把银阙抱进家门。
“放我下来!!”银阙压着声音把怒火抬高,但她不敢动。
双玦将她抱进家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