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银阙拎着一个男装袋子,走进了泽安一个商业广场旁边的一栋写字楼,并进了一家叫翔瑞留学移民的机构。
银阙是来找这个机构的老板,叫曾翔。
曾翔是阙海晴的大学同学,曾经在宿霐七中做英语老师,也教过银阙。
银阙宿霐读书时,曾深陷流言蜚语。曾翔调查后,实名举报了银阙的班主任——袁伟,并在银阙出事后和袁伟大打出手。在此之后,曾翔将袁伟举报到教育局。教育局下来调查,撤销了袁伟的教师资格证。
袁伟因此被学校开除。
但曾翔也因此被学校明里暗里穿小鞋,他一怒之下,干脆放下铁饭碗,辞职下海经商,开了个英语培训班。如今做成了现在从留学咨询、英语培训到学校申请、签证办理的一条龙留学移民机构。
银阙走到前台,说:“我姓银,和曾总约了三点见面。”
“银律师,曾总在办公室等您,您这边请。”
前台引着银阙,去了曾翔的办公室。曾翔看到银阙进来,忙从老板椅前起身迎上来。
“小银同学变化真大,越来越像你妈妈了。”
银阙笑着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曾翔:“曾叔叔,妈妈让我带点东西给你。您试试,不合适可以随时去换尺码。”
曾翔笑容满面接了:“快坐快坐。时间过得真快,银老师变了银律师,感觉如何?”
银阙笑道:“还不错,还要谢谢叔叔之前给我发工资照顾我。”
“我没照顾上你什么,还把你牵扯进了学生家长的纠纷里。”曾翔有些不好意思,“你后来又教了丁家那个学生几年?”
“我一直在教她。”银阙说,“她家人对我还不错,学生也聪明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寒暄了几句。
翔瑞和律所的合作,阙海晴早已和曾翔谈妥。银阙这次过来,只是实地过来看看翔瑞的实力。翔瑞一直办得不错,近几年转战泽安后更是发展迅速。曾翔带着银阙参观介绍了公司。
银阙感叹:“曾叔叔生意做得真大,如今又要上市了,叔叔真的很厉害。”银阙说,“回去要告诉我妈妈,我们很庆幸能和叔叔合作。”
听到银阙这样夸赞,曾翔面上颇有些骄傲:“也亏得你们那时建议我往泽安发展。”
曾翔是个本分老师,本不是一个愿意在商场上打拼的人,他一直以来,也更愿意将精力和重心放在教学上。将生意拓展到泽安,则完全是因为银阙当初跟他说,阙海晴做了移民律师,而且她们应该会回泽安发展。
曾翔这才开始将公司开到泽安,并拓展移民中介的业务。
移民相关业务不多,不如英语培训和留学,有稳定的大市场。移民多是跟着项目走的,很多都是一锤子买卖,所以也只占翔瑞业务很小的一部分。
但曾翔极其重视,他希望未来能与阙海晴有合作机会。
下月展会,他们定了有几场关于新西兰留学移民以及劳务派遣的专场活动,是翔瑞与新合作的律所一起举办的,原定是阙海晴来宣讲答疑。
曾翔很盼着这次合作。
自阙海晴回到新西兰,他们也多年未见。曾翔不求赚钱,只想让海晴看看他如今的实力与风光。
“下月的活动,你妈妈打算什么时候来?”曾翔问银阙。
“妈妈那边有些变化,我这次来,也是要告诉您这个。妈妈最近有两个诉讼的case,忙得脱不开身。下月的移民展会和讲座,我会代替她。”银阙说。
看曾翔面上有些失望,银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等我妈妈忙完这波,应该就会回来泽安了。我妈其实挺想家的,只是这些年忙,一直没回来。”
“我想也是,她多少年没回来了。”
银阙站起身: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得先走了,曾叔叔下次见。”
银阙从曾祥那里出来,拦了辆出租车,又去了趟宿霐。
*
花丘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姑娘。
他平时和人轮班看这个仓库,就住这儿。
此时距离他被泼一身咖啡已有月余。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,才想起她是那个一百块红包。
要不是她再次出现,花丘都把这事儿忘干净了。他看着她手里的袋子,觉得事情不太对,连带着那杯咖啡意外,也变得奇怪了。
她怎么知道他住哪儿,又过来找他干什么?
他有些警觉地看着她。
她问:“你这儿方便说话吗?”
她语气平淡,但让人很有压力,与花丘第一次见她时那个惭愧歉疚鞠躬哈腰一口一个“您”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判若两人。
他记得他看过她的朋友圈,是个海外律师。是像个律师。律师上门,难道是来催债的吗?花丘讪笑。
她把手里的衣服袋子递给他:“别紧张,上次弄脏了你的衣服,所以给你送件新的,顺便问你些事情。”
花丘没收衣服:“什么事儿啊?上次给过衣服钱了,不用了。”
年轻姑娘收回手:“我找你有别的事情,找个地方说话吧。”
花丘想了想说:“去我那边吧。”
他往仓库后面走去。她皱了皱眉,犹豫了一下,跟了上来。
花丘住在仓库后面的小棚屋,墙上有且仅有一扇窗户,还是画上去的。中午的阳光把棚顶晒成一块发热板,屋里闷热异常,还蒸腾的烟臭。棚屋不大,连着外头的仓库。
花丘拎了个塑料凳子给她坐,自己坐床上。花丘以为她不会跟来,更不愿意踏足他这脏兮兮的地方,但没想到她竟也不嫌弃,将手里的袋子放在靠墙的桌子上,接过凳子在靠门边的地方坐了。
“我叫银阙,是个新西兰的律师。”她开门见山说,“我知道你欠了一些钱,我今天来……”
“不是来催账的吧。”花丘讪笑。
银阙往门外四周看了看,说:“恰恰相反,是来帮你还钱的。”
花丘笑着说:“咱们不认识吧,天上掉馅饼的事,我可不敢接啊。”
银阙说:“我知道你儿子今年因为那些催债的人错过了高考,你前妻也因为他们丢了工作。”
“你对我挺了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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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可以安排你儿子出国留学,并帮他支付学费和生活费。我还可以把你前妻也办过去,让她去做个保姆家政或者月嫂之类的工作,给她谋生。我是个移民律师,这些对于我来说很简单。新西兰是个高福利国家,只要他们过去拿了永居,后半生就算靠领救济,也饿不死。”
这简直是把花丘有的遗憾全部抹平了,不但帮他还了债,还把他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。花丘狠狠心动了一下,恨不得立刻跪下给她卖命任差遣。
但是花丘警告自己不可轻信,不要昏头。他想到他被人揍了一顿,像头猪被人扔在荒郊野地的那个晚上。
她把他老婆孩子送出国,往好了说是送他们前程,往坏了说是拿他们当人质。万一她让他办的事情没办成,老婆孩子在外头,不就是任人宰割吗?他给她卖命好说,别耽误了孩子。
花丘笑:“我这条老命,就算给你,也不值这么多钱吧。你找我的干的事儿,不伤天害理吧。我是好市民,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也干不好。”
“你如果知道我要做什么,你就会帮我的。”银阙声音低了一些,语气真诚,“花叔叔,我是时明的朋友,八年前和时明都在七中读书,那个时候我在丁家的地盘被人绑架,险些没命,警方没有抓到人,纵然我们都知道是丁合干的,也无能为力。这些年他们都逍遥法外,现在我回来,一是想配合警方查清楚他们背后的靠山,二是,我想用我自己办法让他们落网。
“我知道叔叔也恨他们,我知道你年初刚刚被他们下套借了巨额高利贷,我知道他们现在还在做这样的事情。
“我想做的事情,是有些风险的,把落尘和和阿姨办去海外,是为了保他们安全。我知道叔叔是个聪明人,也同样对丁家恨之入骨。我需要叔叔帮我,自然会梆叔叔安顿好家人。
“我不想要你的命,花叔叔,我想要你好好活着。我只想要丁家家破人亡,让丁合死。”
银阙并没有在花丘这里多留,她把要说的话说完,让花丘考虑一下再给她答复,就立刻离开了。
在她走后,花丘陷入深深的沉思。
虽然这个姑娘年纪不大,却让他感到很沉稳。他愿意相信她,他也愿意相信她能把丁家扳倒。
想到马上就能让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丁家倒台,花丘的胸膛燃起了熊熊斗志。
但在他答应之前,他给他外甥女时明去了个电话。
时明在电话那头认真听完他的话说:“她是我朋友,你可以相信她。”
花丘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下来。别人他可以不信,他外甥女时明说的话,他一百万个信。
时明又说:“舅舅放心帮她,这件事她跟我说过,但她没跟我说这么细。舅舅先帮她,如果觉得哪里不对,过来找我,我也会帮你们的。”
“那肯定,那肯定。”花丘心中踏实,有他外甥女在,这件事又多了几分成功的把握。
时明在电话那头问:“她说让你做什么事了吗?”
“没说,就说后天让我去一趟泽安。她今天有个快递要收,着急回去,没跟我说很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