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铃铃铃——铃铃铃——”
意识还沉在数据和汇报的深海里,蒋永昼伸出手,一巴掌拍在闹钟顶上。
今天就是季度分析会了,不敢耽搁,他揉揉眼睛,刚掀开被子——
“嗷!!”一声短促的惊叫从喉咙里直接炸出来。
床边蹲着一个人。
看清是王仰春之后,蒋永昼立刻跳起来,指着他,“你干什么!!!”
王仰春蹲太久了,膝盖有点麻,他撑着床沿缓缓站起来,一边站一边弯腰揉了一下膝盖,“我来叫你吃早饭。”
蒋永昼惊魂未定,从另一侧翻身下床,“什么早饭?”
王仰春立在床边,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,笑容得体,“以后我会不定时为你准备早餐。”
蒋永昼皱着眉看了他两秒,然后他伸手在床头柜拿起眼镜,架在鼻梁上,“为什么?你有事儿求我啊?”
王仰春嘴角那抹完美的弧度瞬间僵住了。
片刻后,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“我能有什么事儿求你的?”
“那谁知道了。”蒋永昼一边嘀咕,一边从椅背上随手抓起一件T恤往身上套,“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……”
穿好衣服后,蒋永昼注意到王仰春的表情,立刻笑了笑,他伸手搭在王仰春的肩膀上,推着他往楼下走,“王老师,下次不能再这样了。多危险啊,我刚才差点踹到你!”
王仰春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,“你踹到我可太好了。”
蒋永昼脚步一顿,“你变态啊?”
王仰春停下脚步,直直地锁在蒋永昼的眼睛上,“你要是踹到我,我会讹你一辈子的。”
蒋永昼听着,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,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一下。
简单洗漱后,蒋永昼走到餐桌前,愣住了。
餐桌上琳琅满目:晶莹剔透的虾饺、金黄诱人的煎蛋、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配着黄油和果酱、新鲜的水果沙拉、温热的牛奶,一小碗白粥,粥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。
蒋永昼的手停在眼镜腿旁边。
他看了看桌子,又看了看正站在餐桌旁摆筷子的王仰春,又看了看桌子,“王仰春,你有啥事还是先说吧。”
王仰春正优雅地抖开餐巾铺在腿上,闻言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头,一脸无语地看着蒋永昼,“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?”
蒋永昼拉开椅子坐下,眼睛在那些食物上流连,“这也太丰盛了,好像五星级酒店的自助早餐。”
王仰春拿起一份吐司,用餐刀往上面抹黄油,没说话。
蒋永昼端起牛奶,咕咚咕咚喝了半杯,他放下杯子,舔了舔嘴唇,“王仰春,真的,有啥事,你还是说吧,你这样我有点不踏实。”
王仰春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,万分无语地叹了口气。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他把餐刀放下,抬起头看着蒋永昼,“我看你今天就要去汇报了,想让你精神饱满、营养充沛一点而,你哪儿来那么多恶意揣测的?”
蒋永昼刚把一个煎蛋塞进嘴里,“啊……懂了懂了!就像小时候期末考试的时候,妈妈会做一根油条和两个太阳蛋,寓意100分那样,对不对?”
“对对对,你可快吃吧。”
蒋永昼得到确认,心满意足地埋头继续吃。
虾饺蘸醋,吐司抹果酱,粥配煎蛋——他的进食路线在餐桌上画出好几道交叉的弧线。
王仰春坐在对面,没吃多少,大部分时间只是端着咖啡杯,一口一口地抿,透过杯沿看着对面。
等蒋永昼把最后一个虾饺咽下去,靠在椅背上摸肚子的时候,王仰春站起来,从餐边柜上拿起一个黑金色的纸袋,放在蒋永昼手边。
“这什么啊?”蒋永昼接过袋子,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扁盒,打开。
天鹅绒的内衬上,静静躺着一副眼镜。
黑框,但和他原来那副完全不同,线条极为纤细流畅。
蒋永昼半张着嘴,抬头看王仰春。
“戴上试试。”王仰春端着咖啡杯,下巴朝眼镜点了一下。
蒋永昼捏着镜腿把眼镜取出来,“嚯——怎么这么轻?”
他展开眼镜腿,发现在镜腿外侧,镶嵌着两排细小的黑色钻石。
不是那种张扬的闪耀,是哑光的,只有在光线下转一定角度才会亮一下,像暗夜里偶尔闪过的星。
蒋永昼摘下自己那副刚配没多久的眼镜,将新眼镜戴上。
再次震惊!
视野清晰得不像话,仿佛图像处理软件瞬间拉高了锐度和对比度。
边缘的畸变消失了,色彩无比饱满真实,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。
他甚至感觉能看清树叶的脉络,室内家具上细微的纹理也仿佛被放大了。
“这什么镜片?怎么这么清晰?!”蒋永昼环顾四周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。
王仰春端着咖啡杯,嘴角往上勾了勾,“你觉得好就行。”
蒋永昼站了起来,他打开了阳台的门,走了出去。
王仰春端着咖啡,看着蒋永昼一会儿蹲下看地板,一会儿仰头看天空。
几分钟后,蒋永昼带着一脸兴奋回来了。
“你在阳台比比划划干嘛呢?”
蒋永昼扶了扶鼻梁上精致的眼镜,一脸正色道:“我跟楼下蚂蚁打了声招呼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蒋永昼坐在椅子上,小心翼翼地摘下眼镜,捧在掌心里重新端详,镜片在自然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镀膜,“我那个镜片,人家说就已经很好了,但你这个……完全碾压。”
他把眼镜重新戴上,看向王仰春,“多少钱?我把钱给你。”
王仰春叹了口气,把咖啡杯放在桌上,“又来这算计劲儿了,我不是住你这儿吗?顶房费了。”
“一码是一码,多少钱,我给你,这眼镜肯定不便宜。”
王仰春看着他,想了想。“你昨天奖金不是给我了吗?”
“够吗?”蒋永昼问。
“够。”
半小时后,两人并肩踏入南海银行气派的大堂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王仰春的手机响了。
蒋永昼已经走出去好几步,发现身边空了,转头看王仰春。
王仰春抬起下巴,指了指手里的电话,示意他先上去。
来到办公室,蒋永昼放下双肩包。
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,他走到窗边,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开始最后一次预演。
“……在重点行业方面,房地产行业整体风险可控,我行对公房地产贷款集中度持续压降,且主要合作方为头部优质房企,信用资质良好,抵押物充足,目前未发现重大风险隐患——”
“嘭!!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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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打开,蒋永昼吓了一跳,他转过头,看见王仰春冲了进来。
王仰春完全无视了站在窗边的蒋永昼,径直走到蒋永昼的办公桌前,“你这怎么没开电脑啊?!”他急躁地摔打着鼠标。
蒋永昼走过去,看着王仰春已经弯腰按下了主机上的开机键,“一会儿直接就开会去了,我就没开……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猜到这次汇报的重点是什么了。”王仰春说。
“是什么?”
王仰春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像是在家模拟过无数次那样,抛出一个问题:“你觉得柳氏集团怎么样?”
蒋永昼条件反射般地开始背诵他们一起准备过的标准答案:“柳氏集团,是国内地产行业的龙头标杆企业之一。资产规模庞大,业务布局多元且稳健,尤其在核心一二线城市拥有大量优质土地储备。其财务表现长期优异,信用评级稳定在最高档AAA级,各项财务指标均符合监管‘三道红线’要求,属于我行长期、稳定、优质的头部战略客户……”
“不不不!”王仰春猛地挥手打断,“错了,蒋永昼,全错了。”
蒋永昼怔住。
王仰春深吸一口气,看着蒋永昼的眼睛,“我刚刚得到消息,柳氏集团出事了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具体细节还不完全清楚,但消息来源非常可靠。可能是资金链断裂,或者涉及重大违规——总之,情况非常不妙。”王仰春转过身,晃动鼠标,屏幕亮起来,显示出用户登录界面,“快。登进去,看看柳氏集团在南海,欠了多少钱。”
蒋永昼皱起眉头,开始输入密码,“我记得好像是四百多亿?”他说着,手指在鼠标上快速敲击,一层一层地往核心业务系统里点。
“怎么会这么多?!”
蒋永昼盯着屏幕,绿色的数字在黑色背景的终端界面上一行一行地跳,“我应该是没记错,因为柳氏在南海,除了普通贷款,还有信用证、保函、债券投资、股票质押……”
屏幕上的数据终于完整加载出来,蒋永昼的指尖顿在屏幕正中央,“你看,所有风险资产加总……四百三十七亿八千五百万。”
王仰春重重地靠倒在蒋永昼的办公椅背上,“行长……他一定是在上周的金融峰会上就收到了消息,所以才让你来做这个资产质量汇报。这柳氏要是真倒了,引发连锁反应……”他摇摇头,嘴角扯了一下,“那南海可热闹了。”
办公室一时寂静无声。
蒋永昼看着屏幕上那行数字,然后转向王仰春,“那……现在怎么办?行长要真问我柳氏集团的事儿,我怎么说?”
王仰春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,“莫慌,还有时间。”他起身,让蒋永昼坐下,“来,你把柳氏集团所有相关数据调出来——授信、用信、贷后、预警,能调的全调。”
十几分钟后,所有数据汇总完毕。
王仰春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快速过了一遍,“柳氏的事目前还没公开,行长今天让你做这个汇报,应该是要摸底南海在柳氏上到底有多大敞口。所以你上去,只陈述事实,不做定性判断……记住,风险部已于去年四季度出具了专项提示函,相关签收记录和邮件存档均在。问题不在预警环节,在于预警信号的响应和处置机制有待完善,记住了吗?”
蒋永昼认真地看着王仰春,“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