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上司生气了,可以亲他吗? > 24. Double Kill
    王仰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弥漫着绝望与怨毒的小屋逃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坐进驾驶座时,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全身,连牙齿都不受控制地磕碰着。

    小小的驾驶室里,孙秀英那歇斯底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。

    王仰春伏在方向盘上,额头抵着硬塑,大口喘息着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那灭顶的冰冷和眩晕才稍稍退潮,王仰春摸索着掏出手机,在通讯录里找了找,按下了拨号键。

    短暂的忙音后,听筒里传出一个明媚又带着些许揶揄的女声,“哟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我亲爱的弟弟?”

    王仰春张了张嘴,喉头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姐……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瞬间死寂。

    几秒后,再传来的声音,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,“仰春?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王仰春抬起另一只手,掐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“我没事,姐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怎么了?”

    王仰春深呼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一些,“我就是……想问问你……当年……孙姨,她是怎么从……咱家离开的?”

    王仰春靠在车座椅背上,听电话那头仿佛沉默了一个世纪。

    终于,王闻晞缓缓地开口,“当年……你离开家之后,没了没几个月,家里就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,说孙姨……手脚不太干净。”她顿了顿,“一开始我没在意这事,她是咱家的老人了,又照顾你那么多年,没人会跟她过不去。但后来……她不知怎么的,三天两头闹得鸡飞狗跳,后来有一次,直接闹到了咱爸面前。”

    王仰春的手下意识地收紧。

    “跟她起冲突的是个新来的阿姨,咱爸就偏了孙姨两句,结果……好几个人都站出来替新阿姨说话,场面有点……失控。”王闻晞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说什么?”王仰春问。

    “说她仗着是老人,作威作福,克扣东西,颐指气使……最关键的是,都指认她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会这样?她原来没有啊。”王仰春的声音低哑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什么啊?”王闻晞苦笑一声,“其实之前我就听人跟我说过,你孙姨她儿子穿的用的都是名牌,我原本还以为是你给的,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!”

    王仰春沉默着。

    王闻晞叹了口气,“以前有你在,她是你的孙姨,是半个主子,没人敢得罪她。后来你一走,她没了靠山,大家都是出来干活的,谁还惯着她。”

    王仰春依旧沉默。

    “喂?仰春?你还在听吗?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?你见到她了?”王闻晞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王仰春声音嘶哑,“她……房子被抵押了,还不起钱,快被执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王仰春!我警告你!收起你那点没用的烂好心!咱家不欠她的!”王闻晞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
    王仰春没有力气回答,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“当年她离开,爸念在她照顾你那么多年的份上,已经给了她一大笔钱!足够她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了!”王闻晞的声音冰冷强硬,“她现在要是过得不好,那都是她自己的原因,咱家可从来没亏待过她!你听到没有?!”

    “听到了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,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自嘲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    他以为的情分,早已被金钱买断;他以为的雪中送炭,也源于孙莱莱的咎由自取。

    王仰春忽然觉得,自己这段时间,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
    他像个游魂,在这个灯火辉煌却无比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
    直到日落熔金,他才回到蒋永昼的家。

    刚一进门,楼上就传来蒋永昼全神贯注又略带焦急的声音,“射手别上!等我开团!哎哟我去!”

    王仰春嘴角牵动了一下,他走到沙发边,重重陷进去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楼上传来蒋永昼打完胜仗后的欣喜声音,“诶?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    王仰春眼皮都没抬,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:“你开团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蒋永昼趿拉着拖鞋从楼上下来,“你那边怎么样啊?钱追回来了吗?”

    王仰春躺在沙发上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蒋永昼瞪圆了那双牛牛眼,满是难以置信,“这才……这才多长时间啊?200万……全花了?!”

    王仰春叹了口气,“她儿子带着钱跑了,给孙莱莱自己扔在了桑秋市。”

    “天啊……”蒋永昼倒抽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你吃饭了吗?”王仰春睁开眼,转移了话题。

    “没有啊,等你一起呢,你想吃什么?”

    “饺子吧。”

    王仰春瘫坐在沙发上,看着厨房里氤氲的蒸汽中,蒋永昼举着漏勺,像在进行精密实验般,极其认真地掐着秒表,在翻滚的沸汤里注入冷水。

    那专注的背影,在朦胧的水汽里显得格外……真实。

    稍顷,蒋永昼端着两个盆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蒸汽糊了他的镜片,他眯着眼,鼻梁上那副栽歪的眼镜,几乎跌到鼻尖。

    “在哪儿吃?屋里还是阳台?”蒋永昼问。

    “屋里吧。”

    王仰春本来挺饿的,但是目光在那两个堪比脸盆的不锈钢容器上停顿了几秒,饥饿感奇异地消散了。

    蒋永昼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讲究,他夹起一个饺子,烫得“斯哈斯哈”地往下咽,“你……也别太丧气了,现在这社会,做什么都会留下痕迹的,无论是金钱还是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王仰春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蒋永昼又夹起一个饺子,悬在半空,“你这……可不像没事,你不是饿了吗,吃啊。”

    王仰春沉默了几秒,目光低垂,落在盆里的饺子上,“对了,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蒋永昼立刻坐直了身体,筷子搁在盆沿,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准备辞职了。”

    蒋永昼觉得自己的眼镜真的滑下来了,但是并没有,他虚空地推了一下眼镜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王仰春看着他还没有开口,蒋永昼就声音拔高,“就……就因为……钱追不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蒋永昼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打我。”

    蒋永昼的表情瞬间凝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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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了。

    王仰春看着他这副样子,胸腔里积压的郁结忽得消散,他大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笑了好一会热,他对着宕机的蒋永昼摆摆手,“不逗你了,跟你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蒋永昼被王仰春弄得有些烦躁,“那是因为什么?!是找到新工作了?还是……还是觉得在风险部干得不开心?你别笑了!!”

    王仰春收敛了笑容,目光看向窗外的暮色,“原因……很复杂,但这个想法,其实早就有过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你第一次跟我提快易贷的时候,我没答应,就是因为我当时就觉得自己干不长,不想……耽误你。”

    蒋永昼愣住了。

    王仰春顿了顿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“后来,出了孙莱莱这档子事儿……我挺咽不下这口气的,觉得窝囊。听你分析那个什么背债人的链条,我觉得挺感兴趣的,我就想……就当帮帮你,也帮帮我自己出口气吧。可实际情况……”他转头看向蒋永昼,脸上再次挤出一个笑容,“咱俩这是Double Kill,你那边,锅已经实实在在扣上了,我这边呢……”他耸了耸肩,“更他妈窝囊,我就觉得……挺没劲的。”

    蒋永昼眉头紧锁,嘴巴微张,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王仰春看着蒋永昼,又笑了出来,“弟弟,我不该在你吃饭的时候,跟你说这些的,给你弄得都没食欲了吧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两大盆几乎没怎么动的饺子,“我知道你想劝我,但……什么都不用说了,来,吃饭吧,都在饺子里了。”

    蒋永昼夹起一个饺子,机械地塞进嘴里,“那……你之后有什么打算?要不……找到新工作再走呢?”

    王仰春摇头,“我心已经不在这儿了,你空留住我的人,也留不住我的心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蒋永昼一脸无语。

    “至于今后的打算,没想好呢。”王仰春语气轻描淡写,“走一步看一步呗。”

    蒋永昼低头吃着饺子。

    “但……这应该是咱俩吃的最后一顿饭了。”

    蒋永昼再次愣住。

    “一会儿等你吃完,我就搬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房间里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铅块。

    散伙饺子在沉默中草草结束,蒋永昼默默地站在一旁,看着王仰春将他为数不多的东西塞进行李箱。

    拉链“唰啦”一声合拢的瞬间,王仰春的动作突然停住,他抬起头,神色异常凝重地看向蒋永昼,“蒋主任,最后问你一遍。”

    蒋永昼的心猛地一跳,瞪大眼睛。

    “这房子,卖吗?”

    蒋永昼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凝重变成了无语,他斩钉截铁,“不卖!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地下楼,王仰春打开车门,坐了进去,“好了,弟弟,知道你舍不得我,但快回去吧。”王仰春叹了口气,“这回哥不在了,你生病,连个塞药的人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了,快回去吧,弟弟。”王仰春发动了车子,声音在引擎的轻鸣中显得有些飘忽,“这段时间认识你,非常、非常高兴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深深地看着蒋永昼,“希望你……以后一切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