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宁真哑然,他一时间竟然真的想不出要说什么,无力地挥挥手,“算了,你去吧……”他现在身边最好不要留人,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。
最开始,他想用地位绑住姜菀,并且她也同意了,结果等到孩子生下来,她又离开了。
他真的很想问问她,到底为什么,他们不是说好的吗。
穆宁真在想着姜菀,可姜菀却在想着怎么处理家中事。
她回到淮安第一天,便看到自家府门外被贴满了各种诉状,她拧起眉,走上去揭下几张,只见上面写满了不堪入目的词汇。
不忍再看,她推门而入,守门的家丁正在倚着门框打瞌睡,冷不防大门被推开,他有些恼,睁开眼便想呵斥来人,一看是自家小姐,立马老实。
“这门上,都是谁贴的?”姜菀问道。
家丁刚要说,却看到自她身后出现的江易陵和宝环,一时间有些警惕。
姜菀从宝环手中接过孩子,“爹娘醒了吗?”
“老爷夫人都醒了,大小姐,我带您去。”家丁在前方引路,他们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姜守年和林屏萱面前。
林屏萱一见姜菀,立马冲上来抱住她,“我的女儿,你怎么瘦了那么多,快让为娘看看,你看这脸,都瘦成皮包骨了……”
姜菀任由她亲昵,怀中的糯糯却被挤到难受,哇哇大哭起来。
“娘,你抱得太紧了,糯糯骨头软,受不住。”姜菀出言提醒,林屏萱这才松开了她。
压力逐渐消散,糯糯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。
姜守年偷偷打量了一眼襁褓中的糯糯,随后又看向站在姜菀身后,满脸笑意的江易陵,嘟囔了一句,“这臭小子,也就生得好点,其他的根本配不上我家菀菀。”
林屏萱站在他身旁,捣了他一拳,骂道,“你说什么呢你,这可是你亲外孙!”
说罢,她问姜菀,“能不能让娘抱一抱他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姜菀把孩子递给她,说道,“他叫糯糯,大名还没取,随我姓,想着让爹帮忙想一个好名字。”
林屏萱大惊,看向身后的江易陵,悄悄问道,“孩儿他爹同意?”
“糯糯没有爹。”姜菀面无表情,林屏萱懂她什么意思,便也没多说什么。
见林屏萱和糯糯玩儿得开心,姜菀走到姜守年面前,对他说道,“走吧爹,我们去书房,我有些事要问你。”
姜守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糯糯,起身跟着姜菀走了。
书房内
姜菀拿出在门口揭下的诉状,问道,“爹,这些是怎么回事,我看上面都是商会的人,也都是我小时候见过的叔伯……”
姜守年扶额长叹一声,说道,“你是不知道啊,朝廷想要商会救助难民,可是咱们哪儿有那么多钱,你也知道,近几年商会已经损失了不少,我不能……”
“这跟你故意抬高粳米价格拒不出售给百姓有什么关联?”
姜菀厉声质问,姜守年只能说道,“我没有不卖啊,只是朝廷财大气粗,我加点价怎么了?是朝廷非要耽搁,妄想杀价……”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因为他也知道,最后朝廷不仅没买,这些粳米还全砸在了自己手里。
“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?”姜菀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不说别的,若你正常加价个二三成,朝廷不可能不购入,可你直接加价八成,朝廷还能不知道你的想法?”
她对姜守年感到失望,但这毕竟是她亲爹,能救还是要救。
“我……我是个商人,当时也没想那么多……”姜守年还有些不甘心,他不愿承认是自己造成的这种局面。
但姜菀很显然对这事有自己的想法,她先把边关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,并告诫他,“以后不要随便派人去北夷,那边的生意不好做,几乎都是有命去,没命回。”
想起那幅人皮画,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。
姜守年老实点头,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挽回得了的,所以还是听自己女儿的比较好。
“流民现在都被安置在哪里?等会儿安排个人带我过去,你准备好银钱,等会儿随我去衙门,把欠下的所有银钱偿还清。”
一听要往外掏银子,姜守年立马急了,他大声嚷道,“现在的银钱那么难赚,你还要我赔给他们?!不行,坚决不行,粮食本就不能长时间存放,何况今年梅雨季又早,这是天灾人祸,凭什么要我给他们赔偿?”
姜菀扶额,缓声道,“但是他们要卖,是你拦着不让卖……”
或许本来还可以少亏一些,结果因为听了他的话,所有人的粳米都烂在了手里,除了刘安。
“我……我。”姜守年说不出话,姜菀问他,“你就告诉我,你是想继续当商会会长,还是准备成为淮安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?”
赔了银钱,万事好商量,若是不赔,这商会会长的位置也不保。
姜守年纠结半天,最后还是松了口,“好,我赔,这事便交给你吧……”
姜菀得到了允许,离开书房后便安排人去了账房支取银票。
“爹,你与我同去县衙,现在便走。”姜守年完全听她指挥,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。
结果刚打开府门,门外已然聚集起了一堆人,见他们父女二人出来,人群又沸腾了起来,张口闭口便是要银子。
姜菀沉声道,“诸位,我知道你们想要银子,我与家父也已经准备好了,但是,我不能直接给你们,我会把这些银票交给县衙,我父亲欠你们多少,你们直接去县衙拿便好,拿完后,必须签字画押,写上明确的金额和时间。”
时间紧迫,姜菀来不及去县衙,他将银票塞给姜守年,嘱咐他,“你带着去县衙,让他们必须签字画押,不然不给,知道了吗?”
姜守年连连点头,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县衙去。
姜菀看向身边的江易陵,对他道,“你知道流民都被安置在哪里?”
“知道。”他又补了句,“我可以带你去。”
姜菀点头,随后唤来宝环,“宝环,你随我一起去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宝环恭敬回答,方才她见姜菀这一系列手段,心中暗生佩服,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追随的人。
姜菀带着他们离开了姜府,糯糯有林屏萱看着他不担心,姜守年去了县衙她也不用操心,剩下的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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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民问题了。当初把宝环带在身边,一方面是想要让她帮忙,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解决流民问题。
北夷语言晦涩难懂,她听不懂,所以要找一个本地人来翻译。
恰好,宝环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。
江易陵驾着马车,把她们带到了流民所在的地方,“到了,下车吧。”
宝环先下来,随后伸手拉住姜菀,扶她下来,“小姐,这也……太荒凉了。”
四周空旷不已,完全看不出一点江南水乡的模样,姜菀都不知道这里是在淮安的哪个方向。
“这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……”江易陵看向燃尽的柴火堆,随手拨了拨,木柴还有余温,“应该刚离开没多久,现在这个时间,他们很可能讨饭去了。”
姜菀不禁感慨,果然世道艰难,有些人光是活着就拼尽了全力。
稻草搭建的帐篷内传来几声哭泣,听着像是孩童的,姜菀走近,拨开破损不堪的门帘,赫然看见一个小女孩,在帐篷内缩成一团。
“你……怎么一个人在这?你的亲人呢?”
小女孩摇摇头,一双眼睛不停地流泪,江易陵这时也走了过来,对她道,“她可能饿了不止一天……”
姜菀听到更是心疼,她让宝环从包袱中取出一个馒头,塞到小女孩手中,“先吃点东西吧。”
暄软洁白的馒头就那么静静躺在小女孩的手心,她饿急了,连忙拿起来往嘴里塞,狼吞虎咽着吃完了一整个,因为吃得太快,被噎到打了好几个嗝。
“现在舒服些了吗?”姜菀问她,“还要不要再吃一个?”
小女孩摇摇头,她回答道,“我叫豆子,我没有亲人……我只有一个哥哥……”
姜菀闻言觉得有些好笑,哥哥不也算亲人吗?
“那你哥哥去哪里了?”姜菀看着她,试图从她嘴里问到一些有用的信息,“你哥哥一直没回来吗?”
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?
可没想到豆子却摇摇头,说道,“哥哥说,有个富人家的老爷,招他进城做工,他说要给我们买好吃的,但是过去好多天了,哥哥都没有回来……”
还真是出事了……
江易陵想起刚刚的火堆,问道,“那火堆是谁烧的?”
豆子摇摇头,说,“不知道,我们好多人住在这里,我不知道是谁烧的……”
姜菀再度问她,“你知不知道,你哥哥进城做工的那个老爷,姓甚名谁?你仔细想想。”
豆子听她这么说,真的有在认真回想,“哥哥没说他姓什么,只说那位老爷是个大善人,家中有吃不完的粮食,而且待他极好……”
姜菀闻言一愣,吃不完的粮食……那不就是粮商吗?
“哦,还有,哥哥走时,是那个老爷和夫人亲自来接的,还给我们带了好多麦饼,但我们都吃光了。”
“那你再想想,那位老爷和夫人,身上有什么特征?”
“有的,那位夫人身着一袭素白,马车上还画着一朵荷花,也是白色,特别漂亮。我看那位老爷和夫人十分恩爱的模样。”
姜菀心尖一颤,那不是荷花,而是雪莲,是刘安和他的夫人,于雪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