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人纷纷垂头掩笑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只有穆少安,对他说道,“你下去收拾妥当再过来。”穆宁真此刻也顾不得形象,起身便离开,走的时候还不慎踩到袍角,险些绊倒。
待他离开,穆少安这才对着李显一行人说道,“抱歉,让贵客们见笑了。”
“无妨,只是王上方才也听到了,您的儿子对宸启出兵这事,怎么也要给我们个交代吧?”
两万人马,毫无预兆……
穆少安看了看梁太后,随即笑道,“陛下这番话说得倒是让我有些惶恐,真儿方才也说了,只要交出他要的那个女子,他便撤兵……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,要强抢民女?”李显看向他,语气不善,“我竟从来不知道,北夷竟然是这种做派。”
“唉!陛下,误会了,那姜姑娘本就是我儿认定的王妃,甚至已经昭告北夷,她这一走,王室对于百姓和贵族,都无法交代……”
李显并不接受这套说辞,他说道,“我记得,北夷王子,王妃人选也必须是北夷人吧?姜姑娘是我宸启子民,根本不符合要求,又何必强求呢?”
况且姜菀还生下了江易陵的孩子。
喜欢的女人不喜欢自己,而且还生下了别的男人的孩子,甚至离开了自己。
这得是怎样强大的心境……
李显不懂,他也懒得懂,他一直觉得北夷王族都有病。
“陛下这话可不能这样说,爱情没有附加条件,有时候认准一个人,一眼便是一生。”穆少安有些陶醉在自己的所述中,李显有些不耐烦,打断他。
“所以王上是不愿撤兵,对吗?”
穆少安略一叹气,随后低下头,小声道,“实在是,我无能为力……兵符在真儿手中,我无权调动……”
李显气得想骂人,这分明是搪塞的话,身为王上,怎么可能管不了自己的儿子?
梁太后却在此时开口,“所以,现在这王庭,并非由你掌控?”既然没有传位,那这穆宁真是怎么架空他的?
“既如此,王上,那便请你去我们宸启坐坐吧。”话毕,暗卫不知何时出现在穆少安身后,一下将他敲晕。
萨连一声惊呼,想要上前制止,却被暗卫一个眼神震慑住,愣在原地不敢动。
“你们的王上我就先带走了,若是想赎回他,便让你们王子立刻撤兵!”
殿内的人纷纷低声哭泣起来,李显不再理他们,吩咐暗卫扛着穆少安,离开了大殿。
只不过他没发现,穆少安悄悄伸出手,对着萨连竖了个大拇指。
一旁的宫人们也纷纷收起悲痛模样,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。
*
宁月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,她伸了伸腰,朝里面翻了个身,还想继续睡会儿,可正午的烈阳实在刺眼,她不情不愿地坐起身,开始穿衣裳。
李显安顿好穆少安便急忙赶来找她,一推开门便发现她正在穿衣裳,香肩半露,蕊红色吊带非常合身,将她本就姣好的身材衬托得更加玲珑有致。
他顿住脚步,立马回身关上门,对她道,“你……你换好了喊我。”
宁月笑笑,三两下穿好衣服,提起裙摆光着脚朝他走近,还未等李显反应过来,她已然跳上他的肩背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。
“换好啦!”她的双足缠上李显的腰肢,勾得他心猿意马。
李显捏住她的足踝,将她拉下来,与她面对面,“你不安好心……”
自从来到北夷,李显便觉得宁月与之前有些不一样,她不再拒绝他的靠近,反而非常亲近他,但越是这样,他心中越是不安。
他总觉得,若是真给了她,她会不会就不珍惜他了……
不等他想清楚,宁月却凑近,说道,“什么叫不安好心?你是指我喜欢你,想要你?”
李显脑袋有些晕,眼睛也有些花,他此刻脑中什么都不剩下了,只有宁月的嘴唇、眼睛、鼻子。在他眼中,只有面前的宁月清晰无比。
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,李显将人拦腰抱起,走到了榻边,他将帷幔放下,轻轻吻住了宁月的额头。
香纱影摇,床帏慢晃,他们在这场角逐中寻找自我,顷天地于一刻间。
*
李显直到晚上都未回到客栈,梁太后有些着急,便让瑞芝去寻人。
谁料瑞芝却道,“小姐不必担心,陛下应该是在茶楼。”
梁太后皱眉,问道,“他去茶楼干什么?还有宁月,我也有些时日没见到她了……”
这话说完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,“该不会,他们天天厮混在一处吧?”
梁太后手一抖,茶水顷刻流出大半,瑞芝连忙拿起手帕为她擦拭,“小姐,陛下不是那么随便的人,他从小便克己复礼,即便再喜欢宁姑娘,也不会在这个时候……”
“瑞芝,也就是你这辈子从未嫁人,所以才说得出这种天真话。”
她抽回手,摘下被茶水沾湿的玉戒环,对她道,“男人的本能不可逆,男人的劣根性不可改。”
瑞芝一头雾水,她没读过书,完全听不懂,“小姐,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本能不可逆,也就是指,属于身体的本能不可违逆。你若是还不理解,那便想想我是怎样拥有显儿,许婉言又是怎么生下昭玉的。”
这个瑞芝倒是知道,李显和李昭玉都是先帝李佑的孩子。
“这……这个是本能吗?”
梁太后嗤笑一声,道,“如果这不是,那李佑这辈子应该只有显儿一个孩子。”
她端起新续上道茶水,慢慢啜饮了一口。
“小姐,那第二句话呢?”瑞芝发挥好学本能,打算刨根问底。
“这个,你可以看穆少安和满满。穆少安之所以对我念念不忘,是因为他从未得到,而他之所以对满满那么狠心,也是因为他知道她爱他,所以敢肆无忌惮地伤害她。”
这下,瑞芝听懂了,她继续问,“那小姐对穆公子……”
“你想什么呢?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。”她淡淡一笑,随后看向窗外,天色有些暗,可能要下雨了,就连月亮,也被遮住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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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>“那小姐为何还要戴那串羽毛风铃?”她当时看到的时候,还有些惊诧,以为小姐对穆公子念念不忘,心中急得不行。
“演一出他想看的戏罢了……”一个人的念想若是没有回应,那便很容易放弃,而她想让穆少安做那个坚持到底的人。
现在北夷的局势有些不太妙,那两万人马有多少是穆宁真的,又有多少是穆少安的,她不敢妄下定论。
至于李显,她唯一希望的就是,别让她在为宁月铺路的这条道上,搞出“人命”来。
那次与之争吵后,她便想通了。也罢,总归是他喜欢,那便抛去身世,只谈功绩。
北夷这一遭,若是能立个大功,皇后之位也不是不可能。
*
穆宁真将头发搓洗了三遍,才肯从浴房出来,一身白色里衣衬托出他卓尔不群的气质,任谁也不能把他和刚刚头上顶着鸟屎的王子联系到一起。
侍卫端来一杯冰湃过的紫霞酿,穆宁真接过来一饮而尽,侍卫继续添满,“王上呢?”
“禀殿下,王上被宸启皇帝掳走了……”
穆宁真仰头大笑起来,杯中的酒溅落到他的衣袖处,像几朵绽开的红色曼陀罗。
“我倒是得恭喜他,终于得偿所愿了。”
还掳走,恐怕是主动跟人走的吧。看见宸启太后就像那只死鸟一样,激动地甩尾巴跳舞求爱,呸!恶心。
殊不知人家就等着他上钩呢,他还自己把自己哄美了,蠢货。
侍卫不知他心中所想,只见他一会儿笑得开怀一会儿脸色沉得可怖,他站在一旁,略微挪远了几步,害怕殃及到自己。
穆宁真没发现他的动作,这酒太烈,他方才喝得又快,现在已经有些晕,“你,查到姜菀的行迹没有?”
侍卫连忙说道,“禀殿下,姜姑娘已经回了淮安……”
“那江易陵呢?”
“一直与姜姑娘在一起……”
“我儿子呢?”
“与姜姑娘和江公子在一起……”
穆宁真一听,突然清醒过来,他将酒杯一摔,朝着侍卫踉跄走来,“你!你是宸启的细作吧?专门派来气我的?”
他问什么他说什么,半点不知道迂回,本来就烦得慌,想要借酒消愁一番,现在倒好,反而是愁上加愁!
“殿下饶命啊,小人真的不是,小人是清白的,小人所说句句属实!”
侍卫诚恳地磕了两个头,随后看向穆宁真,又将方才的话精炼加工了一番。
“姜姑娘,哦不,王妃与江易陵还有小王子在一起。”
“……”
穆宁真一个踉跄,揉了揉眉心,险些站不住,侍卫以为他喝多了,连忙上前扶住他,“殿下,您没事吧?”
“你告诉我……”穆宁真揪住他的衣领,问道,“两万人,为什么追不回三个人!为什么!”
侍卫闻言,真的思考起来,不过一会儿,他就给出了答案,“殿下,可能是因为那一万八的御林军与您的两千精兵步伐不一致。”
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