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后来李佑死了,她才对李显少了那么些结缔,起码敢看他了。
第一次仔细打量他,梁太后心中是欣喜的,因为李显长得像她,小小的孩子,礼数已经十分周全,会喊她母后,读书与武功样样都好。
她想着,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。
可老天爷不允许,一桩接一桩的事把她架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,群臣纷纷指责她干政,可那时李显还小,她若不帮他,岂不是要被有心之人吃干抹净。
后来,他们逐渐疏远,直到现在。
外面的雪已然停下,屋内静悄悄的,李显开口道,“母亲,我和宁月在一起了。”他坦白地告诉梁太后,并说道,“我想和她成为一家人。”
梁太后蹙眉,她与李显之间的隔阂就算是搁置了,并且她也欣赏宁月,比如在她与李显这件事上,宁月并没有多言,这很好。
可这份好,不足以改变她的想法。
“你若想纳妃,我完全没有意见,但这正宫之位,永远不可能是她。”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,李显听懂她的意思,脸色有些不怎么好看。
“母亲,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?”他实在不解,为什么梁太后总拦着他,“为什么永远不会是宁月?”
“因为她出身不行,无法主持中聩。”梁太后淡淡地道。
李显立马接道,“即使出身很好的人,主持后宫也是要学的。或者,我不纳妃,后宫只她一人,便也不用学什么。”
“胡闹!”梁太后立马制止,“你如今不是三岁小儿了,说话怎么还是这般没着落?”
“那到底要我怎样……”他是彻底没了办法,现在更添愁绪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梁太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,只能等他自己开窍后慢慢想开。
宁月还与瑞芝坐在屋外鹏中,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话,“陛下是我从小看到大的,看得出来,他是真喜欢你,这孩子从小就默不作声,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轻易不开口,可唯独对你,像盯着什么宝贝似的,眼睛都不敢眨一眨。”
“姑姑说笑了,我与陛下,不是一路人。”
瑞芝笑道,“哎呀,什么是不是一路人,缘分这事,可由不得你们做主,全看老天爷怎么安排你们。”
她虽然年纪大了,但看人的眼神还是准的,李显好不容易有个想要的人,怎么可能会放她走。
宁月没再接话,屋内的门却在此时敞开来,李显迈步而出,朝她走来,“外头还是太冷了,进屋去吧。”
说着,他握住她的手,携着她往屋内走,瑞芝在一旁,偷偷笑了几声,继续整理着手中的蘑菇,突然想起梁太后还在屋内,她也匆匆净了手往屋内去。
这下屋内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,四个人聚在一起,梁太后率先问道,“显儿打算何时回宫?”
她自己也担心宫内无人,会有居心叵测的不轨之徒乘虚而入。
谁知李显却说道,“先不回,我与母亲一起去北夷。”众人皆是一惊,宁月却懂他这样安排的目的。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担心我在那边做出一些逾矩之事?”毕竟她要去见谁,李显应该已经知道了。
“儿子从未这样想过,只是流民问题,我怀疑是北夷耍的花招,可那边我又没有信得过的人,所以,想亲自前去探查一番。”
话已说明白,几人心中也没有什么挂怀,早早便歇下了。
*
江易陵按照姜菀所说的线索,查到了那个叫阿瓦里的北夷人,可没想到此人竟于前日流连烟花场所时,过于兴奋,死在了女人身上。
当时的场景,老鸨都记忆犹新,“那蛮人真是不知羞,偏要逮着我们娇娇玩儿刺激的,结果呢,这一个没把握好力度,自己给自己勒死了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老鸨凑近他,悄声道,“我们也是听到叫喊声才冲进房间去的,诶呦别提了,这家伙什还□□着,娇娇想起身,硬是出不来,还是我带着几个姑娘硬把两人分开的……”
江易陵一愣,照理来说,这人武功不赖,怎么可能会死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身上?
“他出手可阔绰?”江易陵问道。
“阔绰!那是相当阔绰!来一回给一粒金豆子哩,姑娘们都想找他但也怕他,这蛮子活儿虽好,可太能折腾人,我一个姑娘陪他一晚,至少要歇息三日!”老鸨伸出三根手指,再次重复道,“三天呐!这蛮子是真糟/蹋人啊!”
想想都气,虽然出手阔绰,但是后续的一些费用,比如姑娘们的密/处养护,还有补品补药的钱,都得她自己出,这一来二去的,她也没赚多少。
江易陵听得有些脸红,他轻咳一声,“好,知道了,有老妈妈。”
老鸨没说什么,挥挥手帕,扭着屁股继续迎客去了。
穆宁真已经许多日没有去姜菀那里,他心中烦躁得很,一边想要穆少安尽快禅位于他,一方面又在打宸启的主意。
两相叠加,他竟然变得忙碌起来,不过这日,他来到穆少安的殿中陪他用膳,顺道说起了王位之事,“父亲,你准备何时让位?”
穆少安浅浅一笑,夹起一筷子春菜,放入嘴中慢慢咀嚼,待全部咽下后,才道,“莫急,我总归身体康健,也只有你一个儿子,王位不管如何都是你的,你且再耐心等一等。”
这不徐不疾的语气听得穆宁真心中火气,他冷嘲道,“哈!你不会是在等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吧?”说着,他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番,“我看你近日穿着颇为讲究,也爱捯饬自己,莫不是在想些什么?”
他早已听探子来报,说是宸启太后带着一老婢,乘马车往北夷而来。除此之外,他没有收到任何正式的文书,那就证明,是私人行程。
可宸启太后能有什么私人行程,左不过也就是那个死去的故友,和眼前这个花枝招展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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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相好。
“阿真,切莫想太多,作为王,要修身。”穆少安嗓音极缓,他说话一向温和,但总有一股抚慰人心的能力。
穆宁真的脾气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,他不欲和他多讲,冷哼一声,去了姜菀那里。
她正在做一双虎头鞋,瞧见穆宁真进来,头都没抬,“这么早便开始准备这些,万一生下来是个女儿呢?”
他在她身旁坐下,安静地看着她绣鞋,又情不自禁摸了摸她的肚子。
姜菀不耐烦,一把拍掉他的手,嗔道,“虎头鞋男女都可以穿,还有,你少摸我肚子,你又不是他亲爹,老做这些举动干嘛?”
这话不知道哪句触到了穆宁真的点,他默默收回手,一股子委屈劲儿,嗫嚅道,“我小时候,父亲也没什么空陪我,因为他不爱母亲,我知你腹中胎儿不是我的孩子,可我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出生就没有父亲,我说过,会拿他当亲生子对待,菀菀你为何要说这些话来伤我的心……”
姜菀一时哑然,她有些头疼,心道:肚子里这个还没出来,她就要提前哄孩子了。
“我没有那个意思……你一个男人,为何总是拘泥于这点小事?”她放下虎头鞋,揉了揉额头,似是疲怠不堪。
针线活最是熬人,不仅眼睛要集中注意力,更是要穿针引线,她做了一天,此刻已经有些眼神不济。
“这不是小事,菀菀,只要跟你有关的,全都是大事,我心中在意你,牵挂你,所以才会这样。”穆宁真一连串说了许多话,姜菀脑袋里却嗡嗡作响,她想起身出去透口气,却没想到眼前一黑,竟是晕了过去。
穆宁真立马接住她,将巫医喊了过来,“怎么回事,为何好好的会晕过去?”他催促巫医抓紧把脉,却没想到姜菀的身下竟血流不止。
“奇怪,之前脉象十分平稳,这胎也坐得稳,怎么偏偏就早产了呢?”
巫医立马施针,又喊来两人取干净的布条过来,这才堪堪止住了血,“夫人怀孕已八月有余,胎儿在此时发动,一定是吃了什么催产的东西,可眼下夫人昏迷,我只能剖腹取子,还望殿下勿怪。”
时间就是生命,解释完情况,巫医也不再多耽搁,拿起羊皮袋中的一把尖刀,往火烛上烧了一下,随后开始动作。
穆宁真不敢看,他此时已然傻了,怎么会早产,而且偏偏还是在这个时候,他还没有继承王位,一无所有的时候。
他颓然坐地,愤愤地捶打花架,可就是不肯离开殿内,巫医见状,也拿他没办法,索性专注起姜菀。
殿内的血腥味越来越浓,穆宁真却浑然不觉,一双眼睛像失焦般望着地面。
直到片刻后,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声,他这才如梦初醒,立马站起身走到巫医身边,看着襁褓中的小小婴儿。
“恭喜殿下,是个小王子。”巫医将襁褓递给他,穆宁真轻轻拢着,生怕磕了碰了,端得十分小心翼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