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菀此时还没有醒过来,巫医收拾好药箱,与宫女说了一些注意事项,随后与穆宁真告辞,“殿下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穆宁真此刻只顾着怀中的婴儿,对他的话置若罔闻,只微微点头表示同意。
入夜
姜菀这才悠悠转醒,婴儿已经在她旁边熟睡过去,看着孩子的面庞,心中软得不行,她侧身轻轻抚上婴儿的脸庞,触手十分滑嫩,令她爱不释手。
穆宁真端着一碗补汤进来,对她道,“醒了,肚子饿不饿?”姜菀点头,问道,“你手里端的什么?”
“刚刚吩咐小厨房熬的鸡汤,你趁热喝点。”他说完便朝她靠过来,想要喂给她吃,却被姜菀拒绝。
“我自己来就好。”她接过穆宁真手中的碗,慢慢啜饮了一小口,赞叹道,“好喝,这里面加了什么?”
一股子糯米香气混杂着鸡肉的鲜美,重点是一点都不腻。
穆宁真看她吃得开心,说道,“是巫医留下的一道方子,对你的伤口恢复有好处。具体的药材我没看,不过熬起来确实费心力,中途离不了人。”
姜菀看看他,发现衣摆上沾了些灰,不禁有些讶异,她问道,“所以,这是你亲自熬的?”
“假手于人我不放心……”穆宁真看看她,挑眉一笑,“再说了,我给刚生完孩子的娘子煮汤,天经地义。”
“咳咳咳!”姜菀吃到最后一口时被呛了一下,穆宁真连忙接过空碗,替她拍背顺气,“还吃吗?再给你盛一碗?”
姜菀摇摇头,这一下呛得厉害,她抬眸看向穆宁真时,眼中都咳出了眼泪,“穆宁真,你为什么要对我……这么好?”
他们本来没有多少交集,只是因为那一次的逃亡共舞,不知怎的两人就绑定在了一起,到了现在,她心中其实隐约有些松动,但她也很明白,那不是爱。
“这还需要理由?”穆宁真挑眉看向她,“我说对你一见钟情,你可相信?”
两人对视,姜菀眼中波澜不惊,丝毫没有变化,而穆宁真则是说不清的失落。
他当然知道姜菀心中还没有彻底放下那个男人,如果她真的不爱,又怎么会选择把孩子生下来,即使不爱,心中也是多少留有一些挂念。
他淡笑一声,低下了头,“其实,你心中还是放不下这孩子的父亲吧?”
“我……只是想开了一些事,没有什么放下放不下,养一个孩子,我还是养得起的。”她避重就轻,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,穆宁真也不再追问,端着空碗走了出去。
姜菀叹了口气,继续看着熟睡的婴儿,突然,面前出现一道黑影,姜菀不用抬眸都知道是谁。
“孩子,长得像你。”江易陵不敢靠近,他依旧一身夜行衣,身上还有淡淡血腥气,婴儿娇嫩,对气味也尤其敏感,他怕吓到他。
“是啊,像我最好,若是像你,那我可要亏死。”辛苦怀胎,结果孩子不随自己,多少都有些生气。
江易陵笑笑,把打探到的消息说与她听,“那个阿瓦里,死在了勾栏院,我去了你说的地方,已经被焚烧殆尽,还有那幅人皮画,我也并没有找到,有人比我们动作还快……”
果然在北夷比不得在宸启,身边处处埋伏着危险,还缺少强大的靠山与稳定的同盟,在此探查难免掣肘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他,“你走吧,离开北夷,去告诉我父亲,让他想办法切断与北夷的合作,也不要再派商队过来。”
江易陵看着她,眼中满是不舍,他又看向襁褓中熟睡的婴孩,开口道,“菀儿,你……随我一起走吧。”
即使知道会被她拒绝,他也还是要说出来,他要告诉她,他舍不得她和孩子。
“你,容我考虑考虑……”难得的是,姜菀没有拒绝他,考虑就证明还有机会,江易陵眼神亮了亮,激动道,“真的吗菀儿,那我先等你消息,三日后我再来找你。”
姜菀点点头,目送他离去。
她想离开北夷吗?其实不太想,之所以跟江易陵这样说,一方面是为了不让孩子没有父亲,二是,他要让江易陵尝尝被拘禁的滋味,一如曾经的她。
许是大人说话吵到了婴儿,他竟然醒了过来,葡萄似的大眼直勾勾盯着姜菀,冲她咯咯笑。
这一笑,把姜菀的心都笑化了,她抱起孩子,轻声逗哄。
穆宁真端着空碗,站在门外,不知在想些什么,只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
*
刘安手中的粳米已经全部抛售出去,赶在梅雨季再度来临前,收回了成本。
可商会的其他人就没有这种好运气,梅雨连着下了许多日,粳米全部都发了霉,这时候再拿出来卖都无人肯买,只得全部销毁。
他们纷纷来到姜府,打算找姜守年要个说法。
砸门声一下接一下,姜守年在府内愁得来回踱步,“这可如何是好!”
林屏萱见他这般模样,自己也跟着着急,可却没有丝毫办法,“早知道……就卖给朝廷了。”
“你闭嘴!谁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,今年梅雨季竟然比往年来得早些,唉,真是老天爷都不想让我安生。”
姜守年心中烦躁得很,林屏萱则有些恨铁不成钢,她道,“做生意,什么都能沾,唯独这国/难财,千万别沾!”
两人双双叹气,可眼下这情景,也容不得他们仔细考虑。
门从外被撞开,一大波人涌了进来,见到姜守年,直接把粮契扔到他脸上,愤愤道,“姜守年!说好的让我们翻三倍,现在我们可是连个子儿都没见到!”
有人附和道,“就是啊,别说翻三倍了,倒贴三倍都有了!”
姜守年朝着他们抱拳,辩解道,“这确实是天灾啊,我也不能指挥老天爷做事,诸位还是看开些吧……”
不远处,有人朝他啐了一口,站出来说,“什么天灾!明明那日,是你拦着不让大家伙儿卖!你看刘安,他一点都没亏,还小赚了一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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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呢?”
“这位仁兄说的是,可这不是梅雨季来了,不然再等几日,朝廷就会来高价收购了,这是天公不作美啊……”
他不停推卸责任,就是不承认亏了与他有关。
大家伙儿第一次见这样无赖的人,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,一堆人围着姜守年叽叽喳喳个不停。
*
马车平稳行驶在官道上,李显与宁月轮换着驾车,夜间温度低,宁月作为女子,受不了这等搓磨,所以傍晚是李显驾车,白日是宁月。
早前携带的糕点,早已被吃光,现在包袱中的干粮只有宁月蒸的窝头。
梁太后看着干硬的窝头,敛眉道,“这周围可有客栈?”
宁月答道,“太后娘娘,通往北夷道这条道上,没有客栈,只有在入北夷城道关卡时,才会有。”
“为何?”梁太后不明白,官道周围为什么不建客栈。
“因为无人敢在此建客栈,属地划分不明确,容易引发事端。”宁月看着车帘外道黑夜,想起曾经和李显前往边关时道客栈惊魂,身上不由得打了个颤。
瑞芝见她如此,以为她畏冷,将自己的斗篷穿到她身上,“宁姑娘,可好些了?”
宁月点点头,将脑袋缩在狐裘中,不断安慰自己,这一路一定会没事的……
可有些事,就是不能想,想什么就来什么。
马受到惊吓,突然刹车,李显在外边喊道,“别出来!”随后他跳上车板,将射向马车的箭矢一一打落。
车厢内,瑞芝紧紧护住梁太后,宁月则是害怕到将自己抱住,眼前天旋地转,她难受到不行。
外面没了声音,看样子袭击他们的人已经停止了进攻,可马却不慎被射/死,李显泛起愁绪,他捏捏眉心,朝着空旷处喊,“兄台可否出来一见?”
无人应答,李显交代车厢内的人,“我没回来前,你们谁都不要下来。”
“你放心,我一定看好小姐和宁姑娘。”瑞芝应他,李显这才放心离开,一个人朝着箭矢射/来的方向前行。
梁太后有些不放心,她忐忑道,“显儿,一个人可以吗?”瑞芝拍拍她的手,安慰道,“放心吧小姐,陛下武功高强,旁人难以近身。”
宁月此刻已经好了不少,或许是因为天太冷,她被冻得难受,刚刚披了一会儿斗篷,眼下已经好了很多。
她想跟着李显一起,但她知道,李显把他的亲人托付给了她。她必须拼尽全力守护好梁太后与瑞芝。
宁月拿起包袱,从中挑出三个大窝头,挨个分过去,对她们说道,“太后娘娘,瑞芝姑姑,眼下我们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填饱肚子,然后等待陛下的好消息。”
梁太后看着手中那干硬的窝头,终于不再排斥,拿起来就吃,丝毫不顾忌什么仪态,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,只有活下去,才能去找那个人。
见人愿意吃饭,瑞芝感激地看向宁月,三个人慢慢吃着窝头,谁也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