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,王总今天正好在南城谈矿业并购,带着资金方和地方中介吃饭。
叶曼是他捧进《恶之花》的,项目里也有他投的一笔钱。
女人受委屈是一回事。更重要的是,别人打他的人,就是打他的招牌。
王总酒意上头,手一摆,“一个演员,翻了天了?等着,我这就过来。”
两小时后,废弃水厂铁门被人推开。
王总带四个西装保镖进来,皮鞋踩过积水,气势很足。
他五十来岁,脖子上挂串大珠子,手腕一块金表,进门先看望叶曼。
叶曼换了衣服,眼睛哭红,坐在椅子上。
她一看见王总,委屈又上来,“王总……”
王总脸沉下来,指着副导演骂:“谁让你们这么拍的?我投钱,是让你们欺负我的人?”
副导演往后退,“王总,这事我们已经报给制片和沈氏……”
“少拿沈氏压我。”王总拍了拍胸口,“我今天把话放这儿,林晚晚滚出剧组,谁不同意,今天别想出门。”
四个保镖分开,堵住出入口。工作人员吓得往设备后缩,群演更不敢出声。
王总转向陆渊,“还有你,一个臭戏子,跪下给曼曼道歉。我让你少吃两年苦。”
陆渊正低头看保温箱,里面是他顺路给老六买的海胆和鲍鱼。
他抬头,“你挡着我冰袋了。”
王总愣了下,随即火大,“给我卸他一条胳膊!”
两个保镖上前,第一个保镖伸手抓向陆渊的肩。
陆渊连保温杯都没放下,直接贴近半步,小臂穿进去,反压肘线。
咔,人跪下。
第二个从侧面扑来,陆渊杯子换到左手,右肩一顶,手掌压住对方腕骨,往后一折。
又一声脆响,两个一米九的保镖跪在污水边,疼得汗往下掉。
王总的酒醒了一半,输人不能输场。
他指着陆渊吼:“你能打过资本吗?老子在澳岛有七个洗码盘,海外置业几千万美金,国内刚谈下矿业并购,流水三百个亿!”
“我砸几千万进这个破剧组就是玩!碾死你,比碾死蚂蚁还轻。”
他为什么敢说?因为这套话他在酒桌上讲惯了。
吓导演,吓演员,吓地方小老板,百试百灵。数字一抛,对方就软。
陆渊喝枸杞水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王总,“澳岛洗码盘做外流?海外置业几千万美金,如果不走地下钱庄对敲,你个人购汇额度根本不够。”
王总喉咙卡住。
陆渊盖上杯盖,“三百亿矿业并购,配这种资金路径,税务合规率大概是负数。阴阳账,资本抽逃,跨境洗钱,三个底座你刚才全报了。”
现场工作人员听得头皮发麻。
陆渊继续:“我要是现在给省厅经侦打电话,你那盘子撑得到明天早茶吗?”
王总手指动了动。
他身后的秘书一直盯着陆渊,这会儿汗下来了。
秘书凑到王总耳边,压低声:“王总,他就是陆渊。渊寒工作室那个。星光会宋明辉……就是他送进去的。”
王总没反应过来,“哪个宋明辉?”
秘书快哭了,“千亿那个。做空报告,经侦立案,顶楼被抓。金融圈都叫他活阎王。”
王总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,星光会的事,他听过。
不止听过,饭局上还骂过宋明辉蠢,说他不该惹不该惹的人。
结果今天,他自己把那个人堵在水厂里,还让保镖卸人胳膊。
王总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保镖,又看陆渊手里的保温杯。
两秒后,扑通,他跪得很圆润,膝盖和地面配合得相当熟练。
“陆总,误会!天大的误会!”
全剧组都傻了。
叶曼也傻了,“王总?”
王总回身就是一巴掌,“你个不长眼的东西,得罪陆总你找死啊!”
叶曼被打偏了头,连哭都忘了。
王总转身,对着林晚晚九十度鞠躬,“林小姐,对不起!我没管好人。我这就滚,马上滚。”
他又看陆渊,“陆总,今天我没没来过,那几个盘子我回去就关,真的,我改邪归正。”
陆渊看了眼保温箱,“门让开。”
“让!马上让!”王总拖着四个保镖,带人连滚带爬出了水厂。
不到一分钟,铁门外车声远去。片场没人说话。
副导演扶着监视器,感觉自己职业生涯被刷新了:资方来撑腰,撑到跪地道歉,还顺手扇了自家女主。
这素材要是放出去,比正片刺激。
铁门第三次被推开。
沈南音踩着高跟鞋进来,身后跟着法务、制片主任和风控负责人。
她刚从宣发会赶回,路上已经看完副导演发的初步报告和现场视频。
她扫过破水缸、湿透的林晚晚、瘫在椅子上的叶曼,“法务。”
法务总监上前,“沈总。”
沈南音说:“叶曼私自加戏,违反剧组安全管理条例;未经导演确认实施高风险水戏,造成演员身体损害和停工损失;后续引入无关人员封锁片场,构成重大舆情风险。”
她停了一下,“启动解约,索赔违约金和停工损失。女一号由替补演员顶上,今晚发内部通告,明早官宣演员调整,口径按健康档期原因处理,避免影响项目。”
叶曼嘴唇发抖,“沈总,我是女一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沈南音看向制片主任,“林晚晚送医院验伤,报告进项目档案。B组副导演停职复盘,安全流程重新培训。以后谁再拿‘艺术’当遮羞布伤演员,直接滚。”
制片主任低头,“明白。”
叶曼整个人瘫回椅子里,这回,她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林晚晚裹着毛巾,低声说:“谢谢沈总。”
沈南音看她,“谢你自己。戏拍得好,位置就稳。别再把忍耐当职业素养。”
沈南音看陆渊一眼,“陆顾问,你探班带海鲜?”
“给老六的慰问品。”
沈南音点头,“合理。今天它又立功了?”
陆渊想了想,“它在家睡纸箱,精神支持。”
林晚晚终于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