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废弃水厂的风,终于停在王总那一跪里。
叶曼的保姆车走得很急,轮胎碾过积水,溅了半边泥。她的助理抱着包跟在后面,连头都没敢回。
沈南音离开后,她留下的人接管现场。
法务封存视频,制片主任重排通告,风控负责人把B组安全流程从头到尾扒了一遍。
刚才还敢对林晚晚指手画脚的几个工作人员,这会儿递毛巾都恨不得双手奉上。
剧组提前收工,水缸碎了,道具区要清理,场地也得重新做安全检查。
林晚晚披着毛巾坐了会儿,脸上敷着冰袋,嘴角还破着。小橘抱着热水袋守在旁边,气还没消。
“晚晚姐,咱们去医院吧。”
“先等一下。”
林晚晚看向休息区外,陆渊正蹲在保温箱旁边检查海胆。
他砸了缸,压下了叶曼,吓退了王总。现在最关心的,是海胆有没有被水汽闷坏。
林晚晚低头笑了一下,忽然说:“小橘,附近有没有生鲜超市?”
小橘愣住,“你要买什么?”
“五花肉。”
“啊?”
“买一块,不用太贵。肥瘦三七。”
二十分钟后,剧组后勤的小厨房里,林晚晚卷起袖子,切葱,焯肉,煸油,炒糖色。
厨房很简陋,一口旧炒锅,一台火力不稳的燃气灶。她站在油烟里,动作很熟练。
小橘蹲在门口看得发懵,“姐,你什么时候会做红烧肉?”
“很早。”她以前没戏拍的时候,最常待是出租屋的小厨房。
五花肉下锅,糖色挂上去,酱香一点点起来。林晚晚脸上的红肿还没退,眉眼却松了。
她想谢谢他,不是发一篇微博,配一张照片。
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,演戏算一个,做饭算半个。
不多时,一碗红亮的红烧肉端上折叠小方桌。
陆渊闻到味,抬头。
林晚晚把筷子递过去,“陆哥,剧组条件差,没什么好东西。我手笨,你尝尝味道行不行?”
陆渊夹了一块。肉入口,肥的不腻,瘦的不柴,胶质被炖出来,酱汁收得刚好。
他眼睛亮了,“好吃。火候很稳。”
小橘在旁边挺胸。这夸奖,比拿奖还让人骄傲。
林晚晚坐在对面,看着陆渊低头认真吃肉。
几小时前,这个人进门时,片场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气。现在他因为一块五花肉,整个人松下来,筷子还挑了挑碗边的葱段。
水缸里的冷水、耳边乱掉的心跳、他披过来的毛巾,一起压到胸口。
她低下头,手指绞在一起,“陆哥……”
“嗯?”
“要是以后能一直给你做饭,我也挺开心的。”
小橘端着纸杯,呼吸都省了。
这话够明显,再明显,就该写进合同附加条款了。
陆渊夹肉的动作停了零点一秒,然后,他敲了敲桌边,表情严肃起来。
“晚晚,你这肉买贵了。”
林晚晚:“……”
小橘:“?”
陆渊指了指那块肉,“下午四点半以后,生鲜超市五花肉会贴黄标,七折。你这个肥瘦比例,不该按早市价买。”
林晚晚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陆渊继续输出:“下次去西市场,靠东门第二家,老板姓刘。你说买三斤,他能送葱。要是遇到下雨天,他还能多给半块姜。”
小橘端着纸杯,整个人都要裂开。
当红小花委婉表白,顶级狠人现场讲解猪肉采购成本控制,这是什么新型防沉迷系统?
陆渊又夹了一块,“不过刀工不错,切得均匀,入味快。很适合做红烧类。”
林晚晚呆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。那点失落,被他几句买肉攻略冲散了。
他就是陆渊,能把资本掀下桌,也能为了七折黄标肉讲出供应链逻辑。
她低头擦了擦眼角,“好,下次我去西市场。”
“记得让老板送葱。”
“嗯。”
红烧肉吃到一半,片场外传来刹车声。
一辆迈巴赫,后面跟着三辆商务车,直接停在休息区边缘。
车门拉开,苏清寒下车,黑色风衣,长发束起,没戴多余首饰。她一进来,整个片场的说话声自动降了一档。
渊寒另一个老板来了,不少人以为她要兴师问罪。
苏清寒走到林晚晚面前,看了眼她脸上的红肿,又看了眼破掉的嘴角。
抬手示意,商务车门打开,私人医生、造型师、保镖、法务助理,鱼贯而下。
箱子一排排打开,药品、冰敷仪、妆造工具、备用礼服,齐全到能原地开一场红毯。
剧组的人全看直了。
苏清寒说:“渊寒的人不卖惨,只卖实力。”
私人医生上前检查林晚晚的脸。
苏清寒继续:“这套妆造班底以后常驻你的房车。医生跟组,保镖跟组,法务跟组。医药费和停工损失,找叶曼算。”
林晚晚抬头,“苏导……”
“你只做一件事。”苏清寒看着她,“把戏吃透,漂亮地赢。”
林晚晚眼圈红了,这次没低头,“好。”
旁边几个原本还想装忙的工作人员,背都挺直了。
什么叫护短?这就叫!
不哭给别人看,也不发通稿卖惨。是把资源、规则、律师函,全堆到你身后。
安排完林晚晚,苏清寒转身看向小方桌。
陆渊正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嘴里,慢条斯理擦了擦筷子。
两人对上,苏清寒下巴往车那边一点,“吃饱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回家。”
陆渊点头,顺手拎起保温箱。老六从迈巴赫里探出脑袋,舔了舔嘴。
陆渊低头,“你别急,海胆没丢。”
片场众人目送他上车,林晚晚被顶级造型师围住,手里还捧着那只空碗。
小橘小声说:“晚晚姐,陆哥刚才是不是逃了?”
林晚晚看向远去的迈巴赫,笑了笑。
“他没有逃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“他在认真过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