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接完电话,神色还压着工作状态时的锋利。
林晚晚的助理小橘也趁门开,从外面挤了进来。
小橘眼眶通红,一看见林晚晚,直接跑过去,把怀里的外衣展开,裹住她裸着的肩背。
“晚晚姐……”
小橘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痕,眼泪先下来了。
“他们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林晚晚嗓子哑,“走吧。”
苏清寒站在门口,视线从包厢里扫过。
碎在地上的刺身盘。
王总瘫在椅子里。
两个保镖站在长桌旁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林晚晚礼服乱了,腕上有印。
陆渊裤腿上,一块酱汁污点。
苏清寒的脸冷了下来。
这种场面,用不着问。
圈里腌臜事她见过,不新鲜。
苏清寒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。
她站着!
王总瘫着!
两人之间隔了一张翻倒了酒杯的桌子。
“王总,今天的事,到此为止。”
她的语调把包厢里最后那点余温压没了。
“你如果敢私下动陆渊,我保证,从明天开始,圈内顶级宣发、核心媒体、院线排片,对你的项目全部关门。”
王总喉咙卡住。
苏清寒继续说:“你可以试。”
梁博眼皮动了动。
这绝不是空话!
外行才以为导演只是拍片的。
其实到苏清寒这个级别,她本人就是一条利润链。
她的片子能救档期,能养院线,能给平台冲会员,能让宣发公司拿奖拿钱。
王总有钱,可钱有很多种。
能稳定把钱变成票房、口碑和奖项的人,圈里没几个。
苏清寒愿意掀桌,王总那点资方体面,经不起几轮拆。
王总嘴唇动了动,没敢反驳。
“苏导,我……我真是喝多了。”
“那就去戒酒。”
苏清寒看向梁博和周岳。
“今晚《无面者》的局,我不谈了。后续项目怎么走,明天让法务和制片部门重新对接。”
梁博马上点头。
“应该的,苏导先休息。今晚我们这边处理。”
周岳也跟着开口:“王总这边……我们会沟通。”
苏清寒没再理他们。
她转过身,陆渊正站在旁边。
刚才从生死线里走出来的人,这会儿低头看裤腿上的酱汁,他在心疼他的裤子。
苏清寒本来还压着火,看到这一幕,胸口那点硬劲忽然松了些。
陆渊抬头,伸手牵住她的指尖。
苏清寒手有些凉,被他掌心一裹,没挣。
王总头点得像坏掉的摆件。
“到此为止,到此为止……我保证,绝不找麻烦。”
他现在只想离这两个人远点。
一个面瘫凶神,一个护犊子的女疯子。
......
饭局风波已经过去几天。
林晚晚一直忘不掉。
那晚包厢里的酒气、烟味、琥珀色洋酒,红姐按在她肩上的手,还有那根抵在王总脖侧的木筷。
陆渊把那群坐在资源顶端的人,按回了最原始的恐惧里。
林晚晚后来回家躺在床上,天亮都没睡着。
她反复想那句话。
“还不走?等他们加菜?”
这天上午,她推掉了半天品牌直播。
红姐在电话里气得嗓音发尖:“林晚晚,你现在是上升期!半天通告多少钱你清楚吗?”
林晚晚坐在保姆车后排,帽檐压得很低。
“我有私事。”
“什么私事比商务重要?”
“道谢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红姐压着火:“你要去找陆渊?”
林晚晚没答。
红姐冷笑:“你真把他当什么干净人了?他敢拿筷子抵王总,你以为他是什么人?离这种人远点,对你没坏处。”
林晚晚握着礼盒的手收紧。
那是一只顶级名表,她挑了很久,最后挑了最贵、最稳妥的一只。
她不擅长欠人情。
更不想把那晚的事一句“谢谢”就翻篇。
“红姐,我下午会回去拍摄。”
“你——”
林晚晚挂了电话。
小橘坐在副驾,回头看她,急得脸都皱了:“晚晚姐,真去啊?”
“去。”
“地址可靠吗?”
“苏导工作室的人没明说,我问了三圈才拼出来。”
小橘更慌了:“这不算私生行为吧?”
林晚晚停了停:“不拍照,不打扰太久,只道谢。”
保姆车停在城南老小区外的街口。
窄路两边停满电动车,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,楼下早点摊还没收干净,油烟味混着下水道返味,直往鼻子里钻。
小橘捂住鼻子,压低声音:“晚晚姐,是不是找错了?那位……那位陆老师,怎么会住这里?”
在她印象里,陆渊该住顶层公寓。
黑色落地窗,恒温酒柜,保镖站岗,进门刷虹膜。
再不济,也该有个地下室,里面摆满冷兵器和监控屏。
可眼前这地方,楼道口贴着“专业疏通下水道”,旁边还有租房小广告,电话号码被撕得只剩半截。
林晚晚却摇头,“没错。”
小橘不理解:“可这也太……”
“这才合理。”
林晚晚抬头看那栋旧楼,声音低了些:“真正厉害的人,不需要靠住处证明什么。他把身份藏在市井里,才没人看得穿。”
小橘:“……”
她很想说,晚晚姐你滤镜是不是有点厚。
但想起那晚王总吓到失禁的画面,她又把话吞了回去。
两人从后门绕进楼道。
没有电梯。
墙角堆着旧纸箱,楼梯扶手摸上去发黏。
林晚晚提着裙摆往上走,墨镜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,手里那只名表礼盒被她抱得很紧。
她一路上都在脑子里排练。
“陆老师,那天谢谢你。”
不行,太轻。
“如果不是你,我那晚……”
也不行,太狼狈。
“这份礼物不成敬意,请你收下。”
太商务。
她越想越乱。
走到四楼时,楼道里忽然传来声音。
半掩的防盗门内,陆渊的嗓音压得很低,带着少见的严厉。
“胆子肥了是不是?”
林晚晚脚步停住。
小橘也停住了,眼睛一下瞪圆。
门里,陆渊继续训。
“学会趁我不在搞偷袭了?谁教你破坏规矩的?”
林晚晚后背绷住。
她脑海里掠过那晚保镖扑空的画面。
陆渊侧身越过长桌,筷尖抵住王总咽喉,连多余的喘息都没有。
现在门里是什么?
仇家?线人?
还是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?
小橘用气声问:“晚晚姐,要不……咱们改天?”
林晚晚没动。
她手心出汗,礼盒边角硌着掌心。
她是不是应该离开!
可那晚陆渊站出来的时候,也没人请他。
迟疑几秒,她还是往前挪了半步,顺着门缝看进去。
她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也许会看到冷兵器,也许会看到被摁在地上的危险人物,也许会看到一间拉着厚窗帘、摆满奇怪工具的屋子。
然后,她看见了陆渊。
城南老小区版的陆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