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在米其林包厢里让资方吓尿的男人,此时穿着冲锋衣,蹲在地上,右手高举一只旧塑料拖鞋。
拖鞋边缘还缺了一块。
他的对面,是一只橘猫。
老六趴在地板上,胖脸写着不服,爪子旁边散着几个被咬破的猫条包装袋。
陆渊用拖鞋指着它鼻子,语气痛心。
“这猫条不参加跨店满减。”
老六甩了甩尾巴。
“你一口气啃废了三根,三根!”
陆渊把拖鞋往地上一点,开始算账:“一根三块九,三根十一块七。十一块七什么概念?我早市买馒头,能吃三天。”
老六:“喵。”
“你还顶嘴?”
陆渊看着它:“家里谁才是经济支柱?你吗?你除了掉毛、吃饭、踩我肚子,你还贡献过什么?”
老六翻了个身,用屁股对他。
陆渊被气到停顿。
“你态度很有问题。”
门外,林晚晚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声音很轻。
楼道太窄,门里门外都听见了。
陆渊转过头。
他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姑娘,一个墨镜口罩鸭舌帽,一个助理模样,双手抱包,表情管理已经阵亡。
陆渊放下拖鞋。
老六趁机把半截猫条包装袋往肚子底下压。
“林小姐?”
林晚晚被叫破身份,耳根发热,摘下口罩和墨镜。
小橘赶紧往她身后站,顺便把楼道上下看了一圈,生怕有路人认出来。
“陆老师,抱歉,我没有提前打招呼。”
林晚晚抱着礼盒,站得很规矩:“我只是想亲自谢谢你。那天晚上,如果不是你,我……”
后半句卡住。
有些事情,说出来很脏。
陆渊把拖鞋放到鞋柜边,又弯腰把地上的猫条包装袋捡起来。
“进来说吧,楼道有邻居。”
林晚晚跟小橘进两了门。
屋子比她想象中小。
旧沙发,小茶几,猫爬架占了客厅三分之一。窗台上晒着枸杞,厨房门口挂着围裙,地上有老六的玩具球。
没有冷兵器,没有黑色风衣,没有地下世界的残酷陈设。
只有一个过日子的男人,和一只刚犯案的猫。
林晚晚把礼盒递过去。
“陆老师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那晚真的谢谢你。”
陆渊看了一眼品牌Logo。
顶奢表。
他脑子里开始了自动换算。
这表如果卖了,老六能吃多少巅峰主食罐?
豆腐猫砂按整箱囤,能囤到哪一年?
自动饮水机是不是可以直接买十台备用?
这个念头只转了半圈。
“拿回去吧。”
林晚晚一怔。
“陆老师……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陆渊把礼盒推回她手里,“而且我没有戴表的习惯。”
小橘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这是限量款,很保值的。”
陆渊认真看她:“洗猫碗的时候容易进水。”
小橘:“……”
林晚晚捧着礼盒,胸口那点紧绷反而松了。
在她过去的圈子里,所有东西都有价格。
饭局有价格,笑容有价格,角色有价格,连拒绝也有价格。
可陆渊拒绝一只顶级名表的理由,是洗猫碗不方便。
荒唐得让人安心。
她低头笑了下:“那我能不能请你吃饭?”
陆渊正要开口。
隔壁防盗门“咔哒”一声打开。
江颜穿着宽松卫衣走出来,头发随手扎着,手里拎着一袋垃圾。
她先看见林晚晚。
又看见她手里的名表礼盒。
最后看见陆渊脚边那只旧拖鞋。
走廊安静了。
江颜把垃圾袋往门边一放,抱起双臂。
“陆渊。”
陆渊回头:“江警官。”
江颜看着他:“业务挺广啊。”
陆渊:“什么业务?”
江颜下巴点了点林晚晚:“连国民初恋都亲自找上门送表了?”
林晚晚认出了江颜。
在密逃的录制花絮里,江颜是安全顾问,冷得整个节目组都不敢大声喘气。
现在她站在隔壁门口,家居服,素颜,却很有压迫感。
小橘已经开始后悔没把保姆车开到楼下。
陆渊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猫条包装袋,又看江颜。
“她来道谢。”
江颜:“用表道谢?”
“我没收。”
江颜看他脚边:“那拖鞋呢?你用拖鞋接待客人?”
陆渊纠正:“拖鞋是处理家庭内部纠纷用的。”
老六从沙发底下探出头。
江颜看见地上的猫条尸体,明白了。
她没忍住,冷笑一声:“出息,拿拖鞋审猫。”
江颜看向林晚晚,语气收了点:“林小姐,一个人跑到这里,不怕被拍?”
林晚晚点头:“我会注意。”
“你现在热度高,经纪公司盯着,狗仔也盯着。”江颜说。
“下次要道谢,挑个安全地方。城南这片楼道,监控坏了三台。”
小橘惊了:“您怎么连监控坏几台都清楚?”
江颜看了陆渊一眼:“职业习惯。”
陆渊很自然地把地上的猫条包装袋扔进垃圾桶。
江颜盯着他:“你别转移现场证据。”
陆渊:“家庭内部案件,已结案。”
老六从沙发底下走出来,蹭到林晚晚脚边,仰头叫了一声。
林晚晚蹲下,伸手摸了摸它脑袋。
“它叫老六吗?”
“嗯。”陆渊说,“作案经验丰富。”
江颜接话:“主犯。陆渊从犯,负责纵容。”
小橘站在旁边,看看陆渊,再看看江颜,又看看林晚晚。
她嗅到了娱乐圈最危险的东西。
不是狗仔,是修罗场!
林晚晚把礼盒收回包里,站起身。
“陆老师,礼物你不收,那我以后如果有机会,再用别的方式还这份人情。”
陆渊摆手:“不用了。以后饭局少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