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套口袋里,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
江颜一把掏出手机。
“江队!”老陈的声音直接劈了叉,“南郊垃圾压缩站,发现多袋碎尸,速归!”
垃圾袋被猛地甩进楼道铁桶。江颜人已经在往楼下冲,铁门被她一掌推开,“咣当”一声重重撞在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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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局刑侦大队,四楼专案会议室。
窗帘拉死,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让人烦躁的嗡嗡声。
长桌上摊开的照片,能让任何一个见惯了场面的老刑警胃里翻江倒海。投影幕布上,是法医老李刚刚调出的微距照片。
“骨锯型号是Stryker System 7,美国史赛克的手术级摆锯。”
老李推了推眼镜,手里的激光笔圈住截骨面那圈弧形纹路。
“切割角度稳定,进退刀痕迹均匀。操作者受过系统解剖训练,至少是外科住院医以上水平。”
翻到下一张。
“抛尸袋内外表面,零指纹、零毛发、零皮屑。我用了三种试剂做交叉检验,全阴性。所有生物痕迹都被化学手段抹得一干二净。”
“用的药剂我初步判断是次氯酸钠和过氧化氢的复合溶液。浓度配比被精确计算过,刚好能破坏DNA双链结构,却又不会腐蚀塑料袋本身留下可疑痕迹。”
老李摘下眼镜,疲惫地揉了揉鼻梁。
“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,袋子上的微生物群落也被清空了。正常塑料袋在户外暴露超过六小时,表面肯定会附着环境菌群。但这袋子干净得就像刚从无菌实验室拿出来的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在呼呼作响,白噪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。
图侦组接过了话头。大屏幕切换,一张密密麻麻的监控覆盖图弹了出来,红点是摄像头,蓝线是排查路线。
“案发地周边五公里,一千两百零三个探头,兄弟们眼熬瞎了,全拉了一遍。”图侦组长的声音干涩得像嚼了沙子。
“车辆轨迹、行人识别、异常滞留分析,三套系统交叉比对,结果是零。这凶手就特么像个鬼。”
他拉出一张路线模拟图,用红笔在屏幕上划出一条弯曲的线。
“我们根据抛尸时间窗口和垃圾压缩站的运转周期,反推了凶手的进出路线。这王八蛋——”
“他走的这条路,刚好完美穿过了七个监控的交叉盲区。每个盲区之间的衔接窗口只有短短三到五秒。”
图侦组长笔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。
“换句话说,在动手之前,这片区域的监控死角,已经被他一帧一帧刻进DNA里了。”
老齐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一直没开口。
直到图侦组汇报完,他才把手里攥了半天的签字笔往桌上一拍。
“这活儿,绝对不是第一次干。”
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了过去。
“骨锯操作稳如老狗,说明有大量实操经验;化学试剂精确配比,说明私下做过无数次试验;路线规划严丝合缝,说明他对环境的感知颗粒度远超常人。”
老齐食指在桌上重重一敲,一字一顿。
“这不是脑子一热的激情杀人,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村小怪。这绝对是一个已经刷满熟练度的连环作案老手。”
会议室的温度一如既往,但在座每个人的后颈汗毛,都控制不住地竖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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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,整整七十二小时。
市局三楼的灯就没熄过。
江颜带队像疯了一样,翻遍了南郊所有下水道井盖、废弃厂房、建筑工地的盲区死角。
摸排走访铺了三百人次,查遍了周边所有住户、商铺和夜间出没的拾荒者。物证提取、痕迹比对、数据库碰撞,能上的硬核手段全上了。
结果是,一无所获。
凶手不存在于任何系统里。没有前科匹配,没有DNA命中,没有行为特征关联。
一千两百个探头织起的天网,被这人钻得连个鞋印都没留下。
市政府高层的电话一天打八百遍。上面的措辞从“加紧办理”变成了“限期破案”,又从“限期”变成了死命令。
舆情管控压力如泰山压顶,社会恐慌情绪已经在本地社交媒体上彻底捂不住了。
第三天下午,江颜站在白板前,眼眶布满血丝。
板面上贴满了血淋淋的照片、地图、时间轴,红线蓝线交叉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蛛网。她手里捏着马克笔,烦躁地咬着笔盖。
连环杀手行为模型。
有组织无组织分类框架、地理画像、心理侧写……过去四个小时里,她把警校教材里那些烂熟于心的工具反复套用、推翻、再重建。
结果全废了,根本没有一个模型能装下这个凶手。
有组织犯罪的特征全对上了——计划周密、工具专业、现场零痕迹。但这套模型的前提是,罪犯通常有正常的社会人际交往,能被排查网捕获。可这凶手,在社会层面就是个透明的幽灵。
地理画像的前提是凶手会在舒适区活动。但这变态选的抛尸点,全在反侦察的绝对安全区,和常规生活轨迹毫无关联。
最让她绝望的,是反侦察维度的彻底碾压。
按照犯罪心理学铁律,再谨慎的连环杀手,在三到五次作案后都会因为心理膨胀露出马脚。
可这个人,他的反侦察意识简直离谱到家了,这玩意儿似乎早就成了他的被动技能。
马克笔盖从嘴里掉下来,顺着地板滚远了。
江颜转身走回办公桌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。桌上排着六个空咖啡杯,全是靠咖啡因续命的残骸。
已经过了黄金七十二小时。
这就意味着,物证的价值开始断崖式下跌,目击者的记忆会模糊,凶手已经有大把的时间去抹平一切。
更要命的是计时器还在走。如果这真是一个连环变态,下一个受害者,很可能已经被锁定。
江颜走到窗前吹了会冷风,又木然地走回来。
她从桌上抽出两份卷宗,签了借阅单,一把塞进挎包里。
回家。她必须要换个环境,这地方憋得她无法思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