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中心人民医院,骨科VIP病房。
赵修杰趴在病床上,屁股朝天,两条腿岔开成一个狼狈的角度。护士刚换完药出去,纱布下面的皮肤还在往外渗水泡液。
烫伤面积不大,但位置太过分。
胖助理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赵修杰已经砸了两个水杯和一台平板,碎片还散在地上没人敢去扫。
“疤子联系上没有?”
胖助理缩了缩脖子:“联系上了。他说……价码得加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十五万。”
赵修杰趴着没动。过了几秒,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,单手操作转账。“告诉他,事成之后再给十五。但我要的不只是教训。”
他把手机甩到床头柜上。
“我要他废。脚背,扎穿。看他以后还怎么站在镜头前面。”
胖助理的嘴皮子哆嗦了一下。他认识疤子,身上背过一桩故意伤害的案底,缓刑出来的,什么活都敢接。
“钉子我已经让人弄好了,”胖助理的声音压到最低,“去了头,打磨过,七公分。明天群战戏人多,他混在群演里,趁乱动手,谁都查不到。”
赵修杰把脸埋回枕头。
“滚出去。”
胖助理弯腰退出病房,顺手带上门。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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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上午。片场外。
太阳难得给脸,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陆渊蹲在五号棚的消防通道旁边,面前铺了一张从盒饭纸箱上撕下来的硬纸板。老六横躺在纸板上,四仰八叉,两条后腿蹬得笔直,露出粉白的肚皮。
正享受着陆渊用一把五块钱塑料梳子给它顺毛的高级服务。
陆渊的手法很稳,老六眯着眼睛打呼噜。
“你这毛打结打得跟铁丝网似的。”他拽下一小坨毛球,弹到地上。
日头晒在后背上,暖。他打了个哈欠,眼泪都出来了,用手背蹭了蹭。
通告单上写着下午一点开拍群战戏。还有两个多小时。
躺会儿?
他把梳子收进兜里,靠着消防栓的底座往后一仰,帆布鞋交叠搁在纸板边上,老六滚了个身趴到他胸口。
三秒。呼吸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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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号棚内景已经换了。
地下钱庄。霓虹灯管、铁笼、散落的钞票道具、三张牌桌、一面贴满红色符咒的旧砖墙。
道具组在墙角堆了二十几箱空啤酒瓶,瓶身贴着定制标签,做旧做得很到位。场地中央清出一条从A点到B点的直线走道,大约十二米。
苏清寒站在走道中间,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记号笔,直接在地板上画标记。
她画了三个叉。起点、中段、终点。
“这场戏的核心,不是打。”
周围站着老金带的武行组,加上今天临时调来的十八个群演。她抬头扫了一圈,目光最后停在走道终点的B位上。
“打是背景音。三十几个人在这个空间里互殴,道具桌翻,酒瓶碎,有人从二楼栏杆上摔下来。沈奕白从这头走到那头,十二米。”
她把记号笔往桌上一扔。
“不躲,不挡,不加速,不减速。所有暴力跟他无关。他就是从自家客厅走到阳台去浇花。”
老金搓了搓下巴:“苏导,那身边擦过去的拳头和酒瓶——”
“最近的打击落点控制在十五公分以内。我要真实的风压,不要假的夸张。”
老金倒吸了口气。十五公分的安全距离,武行圈叫“贴面飞”。练过三年以上的老武行做得到,但群演掺进来之后变量太大。
“放心,”苏清寒头也没回,“他扛得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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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演换装区。
二十几个群演挤在铁皮隔板后面套衣服。黑T恤、假纹身贴、破皮夹克。人声嘈杂,汗味混着劣质发胶的气味。
角落里,一个留着半截刀疤的男人把工装裤腿往靴筒里塞。
疤子。三十出头,颧骨高,左眼角到耳根有一道陈年疤痕,像蜈蚣爬在脸上。他把右手伸进袖口,用运动绑带把一截东西固定在小臂内侧。
七公分。去头。打磨到两端尖锐。
绑带缠了三圈,牢靠。手臂自然下垂的时候,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异常。
他活动了两下手腕。
下午十二点四十。
江颜站在五号棚侧门内的消防器材柜旁边,位置卡在两个固定机位的交叉盲区。她习惯这个位置,视野能覆盖全场百分之七十五的面积。
群演陆续进场走位。
江颜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,职业病。这帮人里大部分她前几天查过底,混饭吃的闲散人员,不构成威胁。
但今天的名单里多了几个临时工。
她拧了一下眉。
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空气里搅着太多人的汗味和情绪,有一股子暴戾的东西混在里面,被更大体量的嘈杂给盖住了。
她没有证据。只有直觉。
一点整。
陆渊到了。运动服换下了,今天这身是专门配的,黑色羊绒大衣,内搭高领,手表是道具组淘来的复刻款。
他在A点站定,两只手揣进大衣口袋。
苏清寒举着扩音器最后交代了一遍:“你走你的,他们打他们的。节奏自己控,台词在第六步到第九步之间完成。记住,你就是这个空间里唯一不属于暴力的东西。”
陆渊点了点头。“
“各部门注意——”
场记板举起来。
三十四个武行和群演散布在钱庄场景的各个位置。有人握着道具砍刀,有人蹲在牌桌后面,有人吊在二楼铁栏杆上准备翻落。老金站在场外,对讲机贴着嘴。
疤子混在牌桌左侧第二排,弓着腰,低着头。
他的眼睛透过前面人的肩缝,锁在A点那个穿黑大衣的背影上。
路线他走过三遍了。陆渊从A到B,第八步的时候会经过他的区域。到时候假装被人打倒,地堂滚到他脚下,起手,扎穿脚背。
整个动作链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二十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