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价展台。
红色标签贴满了货架边缘。进口猫罐头码成金字塔形,已经被抢掉了三分之一。
六只手同时往展台上伸。陆渊混在其中,右手切入的角度非常刁钻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从两只大妈的手臂夹缝中穿过,精准扣住一罐的底沿,腕部内旋,罐头脱离货架飞入左手掌心。
整套动作不超过零点三秒。
一罐。两罐。三罐。
他的手速越来越快。千门控牌的指法被完整移植到了抢购场景里,每一次探手都在对手防御网的缝隙间完成一次毫秒级的精准打击。
旁边一个穿碎花外套的大妈抢到一半,忽然发现自己瞄准的那罐凭空消失了。她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掌,又抬头看了看身边那个长相过分好看的年轻人。
年轻人冲她笑了笑,很温和,很无害,然后转身走了。
大妈张了张嘴,没骂出来。
八罐。整整八罐。从进入超市到撤离收银台,用时四分十二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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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市对面。报刊亭后。
江颜放下望远镜。
她的嘴张着,合不上。
过了大概有十秒钟,她低头在测绘本上写字。
“目标于民用商业场所展示完整CQB突防战术,包括但不限于:侧身缩截面通过窄口、动态环境中零接触穿越敌方密集阵列、利用环境支点进行战术跨越。”
笔尖顿了一下。
“同时运用疑似千门系高速控物手法,在混乱场景中实施精确目标提取。”
她咬了一下笔帽,又写:
“上述行为的作战对象为:抢购特价猫罐头的中老年妇女。”
笔帽被咬出了牙印。
“初步研判:目标存在极度反常的压力释放行为模式,不排除系高强度实战杀戮任务前的预适应性热身演练。维持最高级别监控。”
她写完,盯着最后这行字看了五秒。
把本子合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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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渊从超市出来,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八个罐头互相磕碰,叮当响。
他走进一条旧巷子。
两侧是贴满小广告的砖墙,头顶电线交错。巷子拐了个弯,视野被一堵半塌的围墙挡住。
江颜跟到拐角。
探头。
空的。
巷子尽头是一面完整的墙,没有岔路,没有门。
人没了。
江颜的后背汗唰地下来。右手已经摸到后腰,指腹搭上枪把。
她贴着墙壁往前走了三步。
“江顾问。”
声音从左后方传来。
江颜猛回头。
陆渊坐在巷口一个冒着白气的路边摊前面。
塑料棚,铁锅,翻滚的红汤。
摊子后面是一条她来时没注意到的、被晾衣架遮住的侧巷。他从里面绕回来的。
陆渊端着保温杯,冲她招手。
“跟了两条街了,饿没饿?”他拉开对面的塑料马扎,“今天省了几十块,我请你。来个高配的——加宽粉。”
老六蹲在桌上,舔着一个空罐头盖。
江颜坐下了。
如果转身走掉,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在跟踪。坐下来反而更自然。
她这么告诉自己。
摊位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光膀子套着围裙,手臂上油光发亮。
“两碗麻辣烫,一碗不辣,一碗中辣。宽粉加两份。”陆渊递过菜单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?”
“你右手虎口没有辣椒素沉淀造成的色差。经常吃辣的人,切辣椒时虎口皮肤会有轻微的色素改变。”
江颜把菜单接过去,假装研究了两秒。
“陆先生平时经常在外面吃?”
“穷嘛。做饭费煤气。”
“一个人住?”
“一人一猫。”
“没有……固定联络的朋友?”
陆渊抬眼看她。
“江顾问,你是在查户口还是在相亲?”
老板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麻辣烫过来,搁在桌上。热气蒸得人额头冒汗。
江颜拿起筷子,正准备动。
陆渊的竹筷先伸过来了。
筷子尖在她那碗汤里蘸了一下,抬起来,送到鼻子底下。
嗅了嗅。
“谷氨酸钠跟呈味核苷酸二钠叠得太过了,鲜到齁。红油的色泽也不太对,正常辣椒素的红偏暗,这个亮得发贼,十有八九掺了苏丹红四号。“
”再就是骨汤底,PH偏低,熬汤用的桶不是食品级不锈钢,锌和铅的溶出量少说超标两百倍。”
旁边切藕片的老板手上一滑,刀尖剁在砧板上弹了起来,差点削掉自己指甲盖。他扭过头看陆渊,脸上的血色往下退。
食药监的?暗访?
江颜拿筷子的手停住了。她盯着陆渊的侧脸。
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。谷氨酸钠的复合增鲜机制、苏丹红的工业级分类、重金属溶出率的量化评估——这不是一个搬海鲜的日结工该有的知识储备。
这种对化学制剂的精确辨识能力,以及通过嗅觉完成快速定性分析的手段。
经侦培训教材里有过类似的案例。某东南亚跨国毒枭被捕后,在审讯中展示了对VX神经毒剂各组分的嗅觉辨识能力,误差不超过百万分之三。
此人具备毒理学深度知识和生化制剂的感官鉴别训练。
她的筷子僵在那里。
陆渊已经从锅里捞出一块淀粉肠,咬了一大口,嚼得很香。
“不过没事儿,”他含含糊糊地说,“偶尔吃一次死不了。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。”
他又捞了一块,蘸了蒜泥,塞嘴里。
“说句良心话,这科技狠活的味儿确实上头。”
老板的菜刀已经放下了,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搓,拿不准该跑路还是该继续营业。
老六从空罐头盖上抬起头,用后腿——那条崭新出厂、不再挂着夹板的后腿——蹬了一下桌沿,跳到陆渊膝盖上,冲着麻辣烫的方向使劲拱。
“别闹,辣的你不能吃。”
江颜放下筷子。
她盯着面前这个人。一分钟前精确报出苏丹红的工业分级编号,三十秒后用同一张嘴嚼着来路不明的淀粉肠,脸上的表情纯粹、发自内心的满足。
那碗汤她没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