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裕领命而去,心情沉重。
预感自己下场不会好,在他心中愈发强烈。
一将功成万骨枯……
可不就是赵官家功成,自己成为万骨中的一具嘛……
找靠山找退路,已经迫在眉睫了。
而赵官家并不知道张裕在谋划着抱大腿,在未来帮自己保命。
张裕离开以后,他独自坐在龙椅上。
周围官宦宫女小心翼翼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一时间竟找不出能说说话,缓解心中烦闷的人。
孤家寡人四个字,在此刻感触尤为深刻。
就在这时,多公公步入殿内。
赵官家抬眸看去,下意识就要站起身,却听到多公公禀告。
“官家,越国侯上书请罪!”
“嗯?”
赵官家眉头皱了下,停下起身动作,重新稳坐在龙椅上,“怀诚又搞的哪一出?”
手举奏书弓着身的多公公,对着赵官家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也不清楚。
见此,赵官家不由多了些许好奇,招了招手,“呈上来!”
多公公连忙举着奏书上前。
赵官家接过奏书,去除封口火漆,打开查看。
首先进入视线的就是“请罪书”三个大字,随后开始讲述自己如何有罪。
内容是梅呈安赴宴敬王,然后收了敬王贿赂。
金银珠宝,异域佳人,以及……一桌子樊楼招牌好菜……
看到这些,赵官家顿时笑出了声。
“这个怀诚……他还真的是……”
梅呈安表明态度以后,连糖衣都不打算吃下。
可架不住敬王善解人意,把炮弹收下,把糖衣给他塞进嘴里。
几名异域美人的外语老师,十几箱金银珠宝,全部都被送到了梅呈安府邸大门口,招摇过市,轰都轰不走。
送东西的人,言之凿凿说不收下,他们绝对不会离开。
明摆着就是借机挑拨,强迫梅呈安收礼。
梅呈安也算感受了一把,被人追着送礼的快感,最后只能是收下糖衣。
敬王派来的人这才大摇大摆的离开。
带队送礼的那位敬王幕僚,离去时脸上笑容都止不住。
打定礼物被梅呈安收下,英王赵无极得知以后,必然会猜忌于梅呈安。
而他们这边可以双管齐下……
一边挑拨梅呈安跟英王的信任羁绊,一边等着考题定下拉梅氏下水,逼着梅呈安站队。
到时候,梅呈安被英王猜忌怀疑,甚至是疏远,而自己族人因考题科举舞弊,需要他站队力保。
再加上敬王先礼后兵,礼贤下士,画出来的王爵大饼。
幕僚觉得梅呈安站队,已经是必然。
他们敬王府的大局已定,坐看云起时……
殊不知。
梅呈安跟赵无极可没有半点羁绊,他的羁绊对象是赵官家。
所以在收下了东西以后,梅呈安马上就写了请罪书。
表面上是向赵官家请罪,言明自己收受敬王礼物。
可实际上是在向赵官家表现自己的坦诚,向赵官家表忠心。
梅呈安:官家啊!你我之间羁绊牢牢的,我依旧是您的大重臣……
赵官家当然看明白了梅呈安的用意,心中感到一阵欣慰。
自己还不算是孤家寡人,自己还是有重臣的……
这极大抚慰赵官家刚才的EMO情绪。
同时也因为梅呈安请罪书里,写明收下礼物清单,而忍俊不禁……
一桌子樊楼招牌好菜……
关键这一桌子好菜都是什么菜,每道菜的价格,都给写的清清楚楚。
除此以外……
金银珠宝具体分类,具体数额……
异域美人外语老师的人数,年龄,籍贯,体重,发色,身高,以及身材肤色的描述,再加上几人擅长技能,连床笫技能都给写的清清楚楚……
这交代属实有点太过仔细,也就是赵官家年纪大了有心无力。
要是年轻个二十岁,看完对于异域美人老师的具体述职,赵官家估计都能厚着脸皮要两个……
“这个梅怀诚……简直是欺朕年老有心无力啊……”
赵官家有些阴阳怪气的喃喃自语,但语气里没有半点生气,反而是时不时发出笑声,表情都变得愉悦了许多。
看的多公公暗暗心情,心说越国侯幸亏没进宫,要不然赵官家弄不好都得有个断袖的名声……
就这哄人的本事,只上书就把赵官家阴郁一扫而空,哄得赵官家眉开眼笑。
他要是个女的,那就是褒姒,苏妲己,萧媚娘,杨贵妃,祸国殃民都不足以形容……
“哼……”
就在多公公臆想时,赵官家突然一声冷哼,把他给炸了一脸,连忙收回了思绪。
心说不能刚夸几句,就直接拉胯吧?
就听赵官家声音阴沉的说了句,“敬王赵无廷,这孙子以有取死之道……”
请罪书里不仅写了详细的礼物,还写了跟赵无廷碰面时交谈内容。
其中赵无廷用假圣旨以王爵画大饼,更是被梅呈安给着重描写。
梅呈安:我为了官家您牺牲太多,您可得看到我的忠心,给我些补偿……
“传朕口谕给怀诚,告诉他敬王白送,他不收白不收!”
赵官家收起请罪书,对多公公下令。
多公公连忙领命,结果刚转身又被赵官家叫住。
“从内务府提万两黄金,一并给怀诚带过去!此外告诉怀诚,他弟弟婚事朕会做主赐婚……”
……
越国侯府。
多公公宣读完圣旨,不动声色收下梅呈安塞进他袖袍里的银票,脸上笑意更浓,对着梅家众人道喜。
“恭喜越国侯,梅大人,小梅大人……”
“辛苦多公公大晚上跑一趟,正好留下享用敬王殿下送来的一桌好菜!”
梅呈安笑着邀请,目光却落在多公公身后太监们抬进来的黄金上……
就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……
收了敬王的礼,又得了赵官家赏赐,便宜占下了还得了奖励……
同时还升级了在赵官家心中的光辉形象……最关键的是给自己上了一道防火墙……
请罪书送上去,接下来不管敬王如何算计,赵官家都会明辨是非,潜意识偏向……这才是最为重要关键的……
敬王在樊楼包间里的笃定,他梅呈安可不会不做准备。
“夜已经深了,奴婢还要回去伺候官家,越国侯好意奴婢心领了……”
多公公笑着摆手告辞。
梅呈安全家送多公公离开,随后重新回到饭桌。
姨母梅若兰笑眯眯给梅呈安夹菜,言语间颇为感激,“幸亏有安儿你给你弟弟筹谋,要不然你弟弟婚事还不知道得到猴年马月……”
上次上元节相看过后,她为了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。
一想到那夜各府女眷围着梅呈安,完全无视梅呈礼的场景,梅若兰就愁的睡不着。
她倒是不怪罪那些女眷,因为换成她年轻,也会果断选择梅呈安,哪怕是做妾室……
毕竟梅呈礼能力,才华,地位,名望,背景,人脉,样貌,甚至连身高都比不上梅呈安。
两人相比较起来,就算两人都是白身,梅呈安还占一个养眼……
因此姨父梅仲怀不知一晚,被梅若兰踹下了床,赶出卧室。
原因就是梅若兰认定是梅呈礼遗传了他……
“对对对!关键时刻还得是安儿,礼儿实在是太不争气了!”
梅仲怀也拿起筷子给梅呈安夹菜,同时因为儿子婚事终于有着落,而控制不住情绪,声泪而下。
“你是不知道你姨父我最近一段时间过得日子……不让进门也就罢了……晚上我睡得好好的,正做着美梦,一脚就被踹下床,大冷天被赶出房间……”
“就因为你姨母非说礼儿遗传了我,你说说……这还讲不讲理了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是遗传我,我年轻时候可是身高八尺,亭亭玉立,玉面小生,聪明绝顶,哪里有礼儿那么矮,那么笨,那么丑……”
“……”
梅呈礼嘴角疯狂抽搐,双眼看向自家亲爹,眸光中闪过强烈的“不孝”,转头对自家母亲,问道:
“娘,以爹的意思……孩儿到底是随了谁?”
“是啊!随了谁呢?”梅若兰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梅仲怀。
不好……有杀气……
逆子你竟然不孝灭亲爹……
梅仲怀大惊失色,目光恶狠狠瞪向不孝子。
梅呈礼绿茶味十足,道:“娘,我是不是惹得爹不高兴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