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寒风吹,呼啸冷意深。
梅仲怀打着喷嚏,鼻涕横生,顶着浓重黑眼圈的出现在餐堂。
目光落在正在喝粥的梅呈礼身上,迸发出“父慈”的凌厉。
“姨父,要不要看一下太医?”梅呈安关心询问。
“用不着!”
梅仲怀摆了摆手,用手整理一下身上官袍,故作责怪道:“昨夜降温,你姨母抢被子……”
“噗呲……”
“你有问题?”
梅仲怀咬牙切齿的看向把粥喷出来的梅呈礼,手掌蓄力青筋暴起,迫切想要握紧鸡毛掸子,镐把,或者皮鞭,一类可动手的工具。
“父亲,儿子没有问题,儿子就是好奇,您在门外我母亲怎么跟您抢被子的?”
“……”
梅仲怀脸色变换。
恨不得亲手掐死不孝子。
同时又怕自己长辈的威严碎一地,下意识偷看自家闺女,以及外甥梅呈安的表情。
见他们表情正常,这才放心了下来。
砖头恶狠狠的盯着不孝子,“礼儿,为父觉得有必要考教一下你的学文……”
“今日要去刑场观刑,晚上下值早点回来,为父在书房等着你!”
“多晚都等你……”
最后五个字,不可为不咬牙切齿。
连梅呈安都能清晰的听到,自家姨父在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,牙齿摩擦的声音。
梅呈礼浑身猛的一个激灵,额头不由渗出冷汗,往日不好回忆涌上心头,暗叫不好,心说玩大了……
他连忙开动大脑,想要寻求破解之法。
就在这个时候,眼睛正好瞥到走进门的身影,顿时就有了对策。
“母亲,父亲偶感风寒……”
“嗯?”
走进餐堂的梅若兰眉头一皱,还没等说话,梅仲怀就转头看过来,一副苦巴巴受了委屈的模样。
“夫人,为夫难受……”
活脱脱受伤小狗,寻求安慰。
看的梅呈安直呼牛逼,心说还得是老一辈会玩……
见自家夫君如此可怜,梅若兰也顿时动了恻隐之心,不免有些自责起来。
眸光里流露出心疼之色。
可伴随着梅呈礼接下来发言,恻隐之心荡然无存。
“儿子觉得还是派人通知大嫂不要来餐堂,大嫂正怀着胎被父亲传染上就麻烦了……”
“对对对!来人快去通知妍儿……”
梅若兰连忙吩咐下人,转头目视梅仲怀,“你明知得了风寒,还跑出来晃荡,你是想传染给谁啊?”
“怀诚你也是……你夫人还怀着身孕,你居然一点都不注意,还跟你姨父接触,回头传染给妍儿怎么办?”
“真的是……老的小的都不懂事……看见你们就烦……”
“都别吃了!都给我滚蛋,最近你们都滚出去别回来……”
“……”
梅府大门口,父子三人在寒风中凌乱。
一缕寒风吹过,梅呈安猛的被寒意打的一个激灵,下意识紧了紧外袍,“那个……咱们这算是被逐出家门了吗?”
梅仲怀叹息道:“应该算吧!”
“不是算……就是……”
梅呈礼抿嘴笑着,给予了两人肯定,心情十分不错。
只要不进家门就不用晚上进书房,晚上他还能去画舫勾栏过夜。
父爱教育不上,还有美人伴随入睡。
一举两得,美得很……
梅呈安斜眼看向自家老弟,后槽牙连连发紧,单手握拳隐隐蓄力。
但没等他有下一步行动,耳边就传来一声暴喝。
“安儿,帮姨父擒住此逆臂膀!”
梅呈礼:“!!!”
……
刑场威武雒阳内城镇安门外。
跟午门外,菜市口这些刑场不同。
大虞很忌讳家门口死人,皇帝亦是如此,且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因此刑场不仅仅不在皇城外,更不允许在内城。
内城镇安门上阁楼设有祭庙,供奉的全部都是大虞开国武将,名将。
当年太祖皇帝亲自设计,以求开国武将镇威,安定之意。
不仅仅是杀人的刑场,出征将士回城受赏,也要从镇安门进入。
梅呈安在奉命修建雒阳城的时候,也延续了汴梁城的传统。
镇安门外刑场周围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因为大虞已经很久没有过问斩之事,如今突然要重启问斩,斩的还是赵官家过继来的皇孙,大虞亲王,人们纷纷跑来看热闹。
许多看到商机的小贩,因此而看到了商机。
早早就跑来刑场周围支起了摊位,开始贩卖各种吃食,导致严肃的问斩行刑,倒像是开了庙会。
刑场正前方的一排商户,全部都被征用,用于百官封楼观刑。
梅呈安三人抵达的时候,官员已经来了不少。
赵官家下令百官观刑,就算是有不想来的,也不得不亲自赶来。
一些生了病的官员,都不敢请假,生怕沾染上对赵官家问斩邺王不满的嫌疑。
在差役的带领下,来到了他们所在位置。
朝廷还是很贴心的,在观刑位置安排了桌椅板凳,还准备了茶水点心。
要不是知道要观刑问斩邺王,估计都会以为是来看戏的。
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,有心情吃东西喝茶。
行刑还有段时间,因此来的不少官员,纷纷开始趁机走动交际。
一个个倒像是来参加峰会一般,不放过任何一个扩展人脉的机会。
把严肃行刑的场合,变得愈发像是闹剧。
有官员前来这边打招呼,看到梅呈礼的模样,顿时满脸诧异:
“小梅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昨夜在家中习武健身,不小心被武师所伤!”梅呈礼面不改色,一副严肃的模样。
“啊?”
“不用在意,这是我弟的小爱好,就喜欢跟打不过的动动手!”梅呈安笑着对那官员摆手解释。
“小梅大人这爱好……分外别致……”
那官员嘴角抽搐,心说梅呈礼鼻子要是没流血,他爹梅仲怀手上没有血迹,解释肯定说服力更强……
身为人精的他哪里看不出来,梅呈礼这乌眼青,以及鼻血,大概率是父亲管教儿子所留。
察觉气氛有些尴尬,他又说了两句客气话,便急匆匆离去。
梅呈安目送人离开,从怀中掏出手帕,递给了自家姨父,指了指他的手,“没擦干净……”
“二弟也擦一擦,鼻血都流出来了!”
“这次是意外,没控制住情绪,下次不会打脸了!”梅仲怀接过手帕,解释了一嘴。
梅呈礼:还有下回??
梅呈安哑然失笑,正要拱火两句,给自家老弟加身一下祸引东水的下场,却听自家姨父“咦”了一声。
只见梅仲怀疑惑的看向楼下,刑场边缘的方向,疑惑的说道:“他怎么会在这里?这是被调任到京城了?”
“谁?”
“扬州兵马司都指挥,在扬州的老相识,你也见过!”
梅仲怀抬手指了一下,随后疑惑道:“没听说他被调任进京……”
梅呈安顺着看去,从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。
扬州兵马司都指挥余宁,他家在扬州时的老熟人。
因为当年梅仲怀在扬州任职转运使,时不时就要转运税银入京,每次都需要扬州兵马司护卫。
所以梅仲怀同余宁非常熟络,逢年过节余宁没少到府上拜访。
后来梅仲怀入京为官,余宁还来过几次府上拜访,送礼,维护关系。
要是真的被调任到了京城,以余宁性格肯定要来拜访的。
这也是梅仲怀奇怪的原因……
对此,梅呈安倒是没有太多在意,随口道:“可能是刚进京不久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