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部长坐在主位,郑朝阳立在窗边,郝平川靠墙翻文件,多门垂手站在门边,纪委那位同志正合上笔记本。
白玲刚踏进半步,罗部长便将钢笔“啪”地拍在桌面上: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罗部长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。
“罗部!”白玲声音清冷,没半分退让,“这话该我问您。”
“我找您多少回了?您倒好,一连数日不见人影。”
“若不是眼下这事逼到眼前,您怕是压根不想踏进这扇门吧?”
“我躲着你?”罗部长喉结一滚,语气陡然发紧,“我不躲,难道还等着你天天堵在部里吵嚷?整层楼都听见你拍桌子、甩材料、点名要说法……谁还敢办公?”
“呵。”白玲唇角微扬,不带温度,“那您倒是说说,为什么该走的人不走?非得卡在这儿?”
“任务堆成山,案子压着没人接,您却让他稳坐办公室?”
“我不去部里问,还能去哪儿问?”
“明摆着的偏袒,上下通气,一气呵成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郑朝阳,“罗部,从前我信您办事公道。现在……得重新掂量。”
郑朝阳垂下眼,指节在裤缝边无声蜷紧。没出声,也没抬头。
“白玲,别搅局。”罗部长嗓音沉下来,“调郑朝阳来四九城,是部务会集体决议,红头文件已下发,流程走完,不可逆。”
他略作停顿,视线落在她与陈枫并肩而立的位置上,“你们以前搭档多顺手?破案快、配合密,局里谁不夸‘铁三角’?”
“铁三角?”白玲直接打断,“我和陈枫才是。”
“他还是我丈夫。”
“可你们离了婚。”郝平川脱口而出。
“闹别扭罢了。”白玲语速平稳,目光斜斜掠向陈枫,“迟早复。”
陈枫没应声。她悄悄松了口气。
其实这几天,他早已懒得解释……每次都说“绝无可能”,她说“早晚的事”,他便不再开口。
郑朝阳忽然插话:“陈医生到底不是警队编制。”
话出口才发觉自己声音干涩。白玲变心这事,比预想中更沉,沉得他一时失重。
“我会给他办身份。”白玲侧身,下巴微抬,“不像某些人,答应过的事,转头就当没说过。”
罗部长脸色一僵。
“白玲,适可而止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陈医生不是警务人员,专业不对口,强拉进案组,既耽误他,也误事。”
“你和郑朝阳、郝平川,本就是最熟的班子。这次任命已定:郑朝阳任副局长,郝平川升行动组总组长……老搭子重聚,不好么?”
白玲忽然低笑一声。
“熟?罗部,我问您……”
她转向郑朝阳,“他有我丈夫的医术么?”
“……郑朝阳是警察,又不是大夫。”
“那郝平川呢?”她目光一转,“功夫比得过我丈夫?”
罗部长看向郝平川。后者微微颔首,坦然承认:“陈医生师承少林旁支,我确实不如。”
“所以呢?”白玲声音冷下去,“让我带着两个用不上的人,硬凑‘铁三角’?”
“白玲!”罗部长终于绷不住,“郑朝阳破案是什么水平,你心里清楚!直觉准、反应快、从不掉链子!”
“破案?”她轻嗤,“线索我找,方向我定,真到了死结处……傀魂针一落,什么迷雾散不开?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,“判案直觉再灵,能比得过活人开口说话?”
罗部长哑然。
郑朝阳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,始终没抬眼。
白玲伸手挽住陈枫胳膊,力道很实。
“我和他,才是搭档。”
“过去是,现在是,以后也是。”
罗部长望着她扣在陈枫臂弯里的手,望着陈枫垂眸静立、神情未动的模样,又瞥见郑朝阳僵在原地、眼神空茫的样子,半晌没说话。
最后,他慢慢坐下,手指按了按眉心。
“可陈枫……终究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“还有,这次的事,你清楚自己和陈医生这番折腾,捅了多大的篓子?”
罗部长牙关一紧,话锋直切要害。
“哦?怎么,我这个公安局长办事,还得听人吆喝?”
白玲眼皮微抬,语调平直,不带起伏。
“嗯?”
陈枫侧过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略显意外。
这话不像她平时的口气。
不对……
他心里一动。
从食堂行动组突然围住他开始;
到之后几天她亲自带着他跑现场、查卷宗;
再到此刻,已是第五次她当着众人面,毫不遮掩地开口顶撞。
件件都越出了她一贯的分寸。
陈枫眸子微微一敛。
她图什么?
“你在盘算什么?”他盯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无声自问。
旋即又摇头,把念头压了下去……
只要不冲着他来,旁的,他懒得管。
“什……什么?”
白玲的话刚落,罗部长、郑朝阳、郝平川、多门四人齐齐一怔,一时没接上话。罗部长嘴唇动了动,才挤出一句反问。
“整个四九城公安系统的架子,是我搭起来的。”
“现在倒好,人没出过一份力,倒先站出来指手画脚。”
“凭哪条规矩?”
她语气没半分松动,字字清晰。
果然。
陈枫眼底掠过一丝锐色,再无疑虑……她在布局。
“砰!”
桌子猛震了一下。
罗部长霍然起身,手指几乎戳到白玲面前:
“白玲!你疯了?!”
“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?有没有群众?!”
“这种话,是你这个位置该讲的?!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!掀桌子?!”
他额角青筋跳着,声音发沉:
“你惹上的不是我们部里几个老熟人!”
“是革委会!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!”
“他们真要动你……”
“今天停职,明天审查,后天就进学习班!”
“白玲,你是真想把自己送进去?!”
他盯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火气更盛。
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,如今说话做事,全没了章法,毫无顾忌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?”
“滥用职权!”
“是非颠倒!”
“这事要是传出去,老百姓怎么看警察局?!”
“你随口安个罪名就能抓人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