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玲快步跟上,伸手一把拽住他胳膊。
“还有事?”他皱眉回头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我,也清楚你习惯自己动手……但至少……”她攥得更紧了些,指尖发白,“别让自己受伤。”
声音有点抖。
她忽地心口发闷。
又来了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
把他推到最前面,只为了多看他一眼,多靠近一点。
可这念头一起,就压不住地反胃……值不值得?
“呵。”
陈枫扫她一眼,没接话,抽手往前走。
白玲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。
“老公……”
那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,没出来。
她垂下头,指甲掐进掌心,最终什么也没喊,只快步跟了上去。
厂房前停下。
陈枫抬头打量外墙,视线掠过那些零星凸起的水泥块,开口问:“突破口,就在这顶上?”
“对。可我们没工具,也没人能爬。”
组长老八挤过来,指着墙,“就这几块砖,伸出来不到十公分,上下差两米多,踩不住,拉不上,纯摆设。”
陈枫眯眼看了看,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又问:“里面的人,要活的?”
白玲走近一步,轻声答:“尽量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一声,抬脚就朝厂房侧墙走。
“陈枫!”
白玲抢上前拦住,“你干什么?!”
他没说话,右手探进怀中,抽出一卷细长针囊。
“唰……”
人影一晃,原地只剩残影。
“陈枫!”
白玲瞳孔骤缩,猛地回头。
四周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。
只见他已稳稳立在墙根下,屈膝一蹬……
五四米高,跃起即至!
左手精准扣住最后一块水泥砖,指节绷紧,臂肌骤隆!
“小心!”
话音未落,他单臂发力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拔而起,三四米,一跃而上,稳稳挂住第二层砖沿。
“这……这是人?!”
“单手拽上去的?!”
“真他妈飞上去了!”
没人眨眼。
所有警员僵在原地,仰头盯着那个不断向上腾挪的身影,像盯着一道劈开现实的闪电。
白玲胸口剧烈起伏。
这几天见过他出手,可从没哪次,像此刻这般……赤裸、直接、毫无修饰的力量冲击。
纯粹到令人战栗。
心跳撞得耳膜嗡嗡响。
喉咙发干,舌尖发麻。
她下意识咽了下口水,手心全是汗。
眼睛却死死黏在他身上,一寸都不肯移开。
最后一跃。
陈枫足尖在砖沿轻点,身形一纵,翻上屋顶。
顶上果然破败不堪……
锈蚀的铁皮翘着边,几个塌陷的通风口黑洞洞敞着,碎瓦片散落一地。
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
四
屋顶破开几处豁口。
陈枫伏在边缘,目光穿过那些空洞往里扫。
里面二十来号人。
正中央架着一挺重机枪,枪口直指大门。
后头站着几个穿深色夹克的,脸色发青,手里攥着各式手枪……有崭新的,也有掉漆露铜的。
更多人握着砍刀、撬棍,甚至铁钎,在厂房西角刨土。
坑已挖出半人深,土堆垒在两侧,底下隐约露出一段歪斜的砖砌拱顶。
他们在掏地道。
“咻……”
陈枫没多看。
手腕一抖,针囊摊开于掌前。
指尖连点数根银针,药气随震颤弥散而出。
“嗤、嗤、嗤……”
细光掠过,无声没入各人颈侧、腕后、膝弯。
屋内骤然静了。
举枪的僵在原地,挥锹的悬在半空,连咳嗽声都断了。
像被抽去骨头,只剩一副副直挺挺的躯壳。
陈枫默数三息,确认无误,才朝楼下扬声:“可以进去了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纵身跃下。
“小心!”白玲失声喊。
他落地轻得像片落叶,泥地未陷半分,连浮尘都没惊起。
她怔住,喉头滚动两下,才挤出一句:“……这还是人?”
行动组组长张嘴又合上,最后只低吼一声:“上!”
队员鱼贯而入,动作利落,枪口压低,却始终没扣扳机。
白玲几步抢到陈枫跟前,双手在他肩背、腰腹快速按压:“有没有伤?疼不疼?”
“等他们收完针,帮我带回来。”他由她检查,说完抬步就走。
她顿在原地,指尖还沾着他衣料的余温。
想追,又止住。
只看着那背影钻进车门,才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不多时,所有嫌犯被押出厂房,无一反抗,无一挂彩。
银针尽数收回,针尖干爽,未沾血迹。
“回局里。”白玲拍了下车门,众人应声登车。
她坐进副驾旁的位置,挪了挪身子,肩膀贴上陈枫的手臂,再没松开。
“谢了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还债。”他答得平直。
她垂眼,手指攥紧他袖口,没松。
车停稳,她先下车,又伸手扶住陈枫小臂,借力站稳。
两人并肩朝大楼走,她胳膊自然挽住他,步子不快不慢。
“白局!您可算回来了!”
多门迎上来,额角沁汗,“罗部长刚到,正等着呢!”
“罗部长?”白玲脚步一顿,眸光微沉,“他亲自来了?”
“嗯!听说这次行动没报备,火气不小……”多门压低嗓,“还有,陈医生也得一块儿过去……这事牵扯到枫叶案,上面点名要听您二位当面说清楚。”
白玲没接话。
她侧身,视线掠过二楼西侧窗户,又落回陈枫脸上,忽然笑了一下:“抱我下车,行吗?”
多门当场僵住。
连旁边两名刚下车的警员,也齐刷刷刹住脚步,鞋底蹭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刮擦声。
陈枫看了她五秒,又抬眼望向二楼那扇半掩的窗,点了下头。
他翻身下车,一步跨到她身侧,手臂穿过她膝弯与肩背,稳稳托起。
她顺势环住他脖颈,下巴轻抵他锁骨,脚尖离地。
二楼暗处,窗帘缝隙悄然合拢。
白玲唇角微扬。
她知道是谁。
所以才选这个姿势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份亲近,钉死在明处。
“人先押审讯室,分开问,重点查枫叶联络方式和资金流向。”她落地即下令,随即挽紧陈枫胳膊,“走,见罗部长。”
他没挣,也没应,只随她迈步。
门推开时,屋里六双眼睛齐刷刷转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