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我到底在想什么?!”
“郑朝阳……根本连他的影子都追不上。”
“我竟为了那样一个人,亲手推开他,弄丢了他……”
白玲指尖发凉,指尖掐进掌心,身子微微晃了一下。
对陈枫,她是上瘾的病人——
离了他,活不下去;
靠近他,又怕疼得喘不过气。
日日夜夜,都在剜自己的旧伤。
拼了命地想把那个被自己扔掉的明天,一寸寸捡回来。
“唰——”
终于。
她一步上前,双臂从背后环住陈枫的腰,把脸埋进他后背的衣料里,抱得极紧。
“……”
陈枫握刀的手顿住。
三秒寂静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刀声复起,不疾不徐。
随她去吧。
“嗤啦——”
油锅烧热。
白玲没松手,整个人贴着他,像长在他背上似的。
厨房里早没人了——她清了场,只留他们两个。
油星跳起来那瞬,陈枫下意识掀起围裙一角,轻轻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。
护着,不让她被溅出的热油咬到。
动作做完才一怔——
这不是丁秋楠。
是习惯。
因为从前林秋楠也爱这样赖着他,撒娇似的环腰蹭背,他便总这么护着。
“呼……”
谁料,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遮一盖,
像根细针,直直扎进白玲心窝最软的地方。
眼泪决了堤,无声地滚下来,越流越急。
“呜……”
喉头一哽,低低的抽泣终于漏了出来,断断续续,在灶火声里飘荡。
肩膀控制不住地颤。
“……”
陈枫切菜的手微滞了一瞬。
终究没回头,也没出声。
灶上火候不等人。
她哭得很快,也很短。
也许痛得久了,连流泪都学会了收着来。
至少,在陈枫最后一道菜出锅前,她松开了手,退开半步,抬手抹净脸,重新挺直脊背。
高冷如初。
唯有眼尾两片红,洗都洗不掉。
“好了,饭好了。”
“今天没药材,就用蔬菜本身性味配伍,炒了几样。”
白玲在旁,混沌药田不能动——他只能就地取材。
可萝卜通气、山药养脾、菠菜补血……寻常菜蔬,亦有其道。
他懂。
“还加了些手法,把它们的本性催出来一点。”
“效果不会差,能撑你下午整场会不走神。”
“脑子比平时灵,手脚比平时快。”
“不犯困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盛菜,动作利落。
“不过,吃完半小时内,会有些乏。”
“那是药性在走。”
“建议你躺下歇一会儿。”
话音落,饭盒已递到她面前,热气氤氲。
“好……我们去吃。”
白玲望着他专注的侧脸,嘴唇轻轻抿了一下,伸手接过饭盒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陈枫动作利落,锅里剩下的饭菜一勺不剩全盛了出来!
顺手给自己也舀了一份。
随即跟上白玲,穿过厨房门朝前厅走去。
到了食堂大厅!
他俩到得本就晚!
进后厨时已过十二点半。
炒菜、装盘又忙活了一阵子!
这会儿。
多数人早吃完回宿舍歇着了!
当然,也有赶着加班的,匆匆赶去岗位了!
整座食堂显得格外冷清!
连陈枫和白玲坐的这个角落周围。
都空荡荡的,只剩他们两个。
“你做的菜很好吃……”
白玲小口细嚼,吃的是陈枫专为她单做的那一份。
哪怕尝过许多回!
可每回舌尖触到那熟悉滋味,那种直抵心尖的鲜香。
仍叫她停不下筷子。
“吃吧……”
陈枫没接话。
只垂下眼,低头扒起自己的饭。
“……”
白玲望着他脸上一丝波澜也无,心里又是一沉。
却也没再多言,安静地继续吃饭。
“饭盒给我,我去洗。”
刚放下筷子,白玲便伸出手。
“不用,我自己来……”
陈枫本能地推拒。
白玲却抿紧唇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力道:“给我!”
“……”
陈枫盯了她几秒,终究把饭盒递了过去。
“呼……”
她接过盒子,肩膀才微微松下来。
转身快步走向水池冲洗。
没多久。
两人一前一后,往白玲宿舍方向走。
“你先休息。”
“我去禁闭室睡。”
在宿舍门口站定,陈枫说完,抬脚就要往旁边禁闭室走。
“等等!”
白玲忽然叫住他。
见他回头,眼神里满是疑问。
她伸手推开宿舍门。
“进来。”
语气冷淡,可眉宇间已透出倦意。
药效正一点点漫上来。
“……”
陈枫扫她一眼,没多问,抬腿跨进门内。
该说的说了,该做的做了。
他没什么好犹疑的。
白玲这屋子不小。
六十多平米,是个带独立卫浴的单间。
床铺宽大,柜子、沙发、茶几样样齐全。
她进屋后,随手脱下外套,径直朝床边走去。
陈枫目光略过她,默默在沙发上坐下。
合眼,准备眯一会儿。
“……”
白玲坐在床沿,侧身望向沙发上的陈枫。
心头堵得慌。
自己开口留他进来,图的是什么,他真不明白?
难道在她身边,他竟连多待一刻都难忍?
“上床来。”
她耳根微热,偏开脸,声音轻了些。
“……”
陈枫抬眼看了她一眼,没吭声,起身走到床边。
绕过她,掀开被子,躺到了里侧。
“呼……”
白玲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慢慢翻过身,轻轻贴进他怀里。
“抱紧我。”
她等了片刻,发觉他手臂还僵在身侧,忍不住低声催促。
“……”
陈枫翻了个身,一手环住她的背,一手托住她后颈,将她稳稳拢进怀里。
“……”
暖意从四面八方裹住白玲,像被春水浸透。
那熨帖到骨子里的舒坦,仿佛连灵魂深处的裂痕都被悄悄弥合。
“呼……”
她像幼猫似的,无意识咂了咂嘴。
呼吸渐沉,沉入酣眠。
“唉……”
陈枫垂眸看着怀中人,轻轻叹了口气。
眉心拧着,浮起一层烦躁。
……
“呼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。
白玲在朦胧中缓缓睁眼。
耳畔似乎还残留着自己最后一声极轻的鼾息。
紧接着,便觉周身温热,被一种踏实的暖意牢牢托着。
她稍稍仰起头——
她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底!
可当那目光落定在她脸上时——
笑意如潮水般退去,只余下结霜的平静。
“陈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