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背叛过他的人——哪怕只是心先跑了,
身子再干净,这具躯壳里住着的,也不是从前那个他了。
他不过是个闯入者,用蛮力占了位置,
只为平息自己心里翻腾的戾气,做了一场毫无底线的交易,
换来这副皮囊暂时的掌控权。
如今交易出了岔子,
他只是在收拾残局而已。
爱她?原谅她?
这种事,留着给那些见女人掉两滴泪就跪地唱赞歌的舔狗吧。
至少眼下,陈枫绝不会对白玲生出半分心动。
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。
可他也曾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男人。
今天这副模样,全是她一手铸成。
白玲,罪无可赦。
谁若觉得她可怜,那才是真正的舔狗。
“……”
白玲猛地回神。
陈枫的话像块石头砸进耳膜,震得她指尖发麻。
“我没认错。我看的就是你,只看你。”
她盯了他许久,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很稳。
“呵……”
陈枫只笑了一声,没接话,也没看她。
“……”
她抿紧唇,偏开了脸。
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
无论她做什么,
哪怕每一件都源于对他的在意,
陈枫也照旧会曲解。
这早已成了他的条件反射,
刻进了骨子里的习惯。
她悔,她痛,
却连责怪自己的力气都快耗尽了。
这条路,是她自己选的,坑也是她亲手挖的。
她凭什么指望陈枫立刻信她?
连最亲近的陈依,他如今都不敢全然托付信任,
何况是她——那个把“信任”二字彻底砸碎的人。
“我大概是这世上,陈枫最不可能相信的人了吧……”
“也许随便一个陌生人,在他心里的分量,都比我重得多。”
白玲心头泛苦,却只是静静看着他,不再说话。
“接下来去哪儿?说。”
陈枫将图纸仔细叠好,塞进衣袋。
抬眼望向白玲,语气平静,不带波澜。
“去吃饭……”
白玲缓缓吸进一口气。
竭力稳住心神,也压住脸上每一丝波动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陈枫默然跟在她身后。
“你画得真不赖,以前怎么从没见你动过笔?”
走出几步,白玲忽然开口,语气像在找话题,又像在试探。
“我画了,你就真会看?”
陈枫轻轻一问,声调平得没有起伏。
没怒,没怨,也没温度。
可那几个字却像冰锥,扎得人耳膜发紧。
白玲脚步微顿,胸口一缩。
是啊,他说得对。
从前她眼里哪有过他?
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,那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——
哪一样不是顶尖中的顶尖?
他从未藏掖,就那么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。
她却视而不见。
画画这种事,她怕是连他拿起笔的手都没多瞧一眼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她嘴唇动了动。
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,轻得几乎被风卷走。
“无所谓。”
陈枫嘴角一扯,没笑,只是松了松。
曾经,他确实在意她的一颦一笑。
如今?算了。
自己心里有数就够了,何必等谁回头望一眼。
白玲没接话。
可那句“无所谓”,比责骂更沉,比冷脸更冷。
她忽然懂了——
他不是放下了,是把自己一层层剥开,把所有关于她的念想,全剜了出去。
连“想被她看见”这种念头,都成了不敢沾边的禁忌。
他正一点点退进自己的壳里,越收越紧,越走越远。
孤独,不是结果,是他正在练习的生存方式。
“现在,我对你的一切,你真的都不在乎了,是吗……”
她一直往前走,直到踏出大楼玻璃门。
声音才飘出来,轻得像自语。
“我只在乎怎么断干净——清账,两清,这辈子,再不照面。”
陈枫答得干脆,像刀切豆腐,不留余地。
白玲喉头一哽,手指死死掐进饭盒边沿,铝皮都陷下去一道印。
“呼……”
她长长吁出一口气,仿佛要把肺里积压的浊气全排尽。
“陈枫,你想岔了。”
她站定,侧过半张脸,语气竟奇异地平静下来:
“我们这一辈子,注定撕扯不清。”
停了停,唇角浮起一点凉意:“毕竟——你欠我的,还没还完。”
“你欠我一个孩子。”
这话不知是刺他,还是扎自己。
陈枫没应声,只把下颌线绷得更硬了些。
“我还有个问题……”
他不开口,白玲反倒逼进一步。
“既然躲我都来不及,昨晚,为什么还留我在你屋里?”
她耳根泛红,仍没回头,声音却微微发颤:
“你是不是……心里还有一点点,舍不得我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他声音淡得像白水:
“送上门的,不要白不要。”
“你——!”
白玲脸色骤然煞白,又腾地涨红。
原来在他眼里,自己不过是个凑上来任取任用的物件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
她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一字一句道:
“只要你给我一个孩子,咱们就一笔勾销。”
“我立刻放手,绝不纠缠。”
“呵……勾销得了么?”
陈枫低笑一声,尾音里全是冷意。
白玲眼睫一颤,咬住下唇,终究没再开口。
两人一路无言,只有鞋底擦过地面的轻响。
“……我想吃你做的饭。”
“药膳。”
到了食堂门口,她没往打饭窗口去。
径直走到宋师傅跟前说了句什么,便领着陈枫绕进了后厨。
灶台空着,火苗刚熄,余温尚在。
她站在他面前,目光直直落过去。
“好。”
陈枫抬眼看了她一眼,只应了一个字。
随即挽起袖子,走向炉灶。
不多时——
“哒哒哒……”
刀锋划过砧板,笃、笃、笃——节奏分明,像一首未落谱的曲子。
“……”
白玲站在陈枫身后半步远的地方。
目光落在他肩线利落的轮廓上。
看他切菜时手腕沉稳,刀起刀落毫不迟疑,锅铲翻飞间自有章法。
心口又是一热,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水光。
“连做饭……都这么无可挑剔……”
她默念着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“他明明好成这样,当年却一再忍我、让我、纵容我那些荒唐事……”
“我怎么敢把他当空气?他不是月光,是正午的太阳,烫得人睁不开眼,亮得让人不敢直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