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医生,您给评评理——白局是不是比从前更精神、更好看了?”
小姑娘见白玲还在嘴硬,急得直跺脚,
一扭头看见陈枫,立马把矛头转向他,
热切追问。
“荷尔蒙……才是女人最天然的养颜方。”
陈枫抿了下唇,随口接了一句。
“哈?啥?!”
小姑娘眨眨眼,一脸茫然。
“没事,你先忙你的。”
白玲却听明白了,
脸颊“腾”地烧起来,绯红直漫到耳根。
等小姑娘狐疑地抱着档案进了屋,
白玲立刻站定,目光直直钉在陈枫脸上。
“你这话……什么意思?”
她声音压得低,带着点羞怯的试探,
心里早悄悄揣测开了——莫非他……
“人家问了,我就答了。我是医生,得讲事实。”
陈枫语气平淡,像在念病历。
“唰——”
白玲脸上的红晕霎时褪尽,
脸色一沉,眸子都冷了几分。
“这死木头!夸我一句会少块肉?”
她盯着陈枫那张毫无波澜的脸,
牙根咬得发酸。
“呼……进来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,
转身,背影绷得笔直,冷冰冰踏进办公室。
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?”
门一关,她已在办公桌后坐定,
视线清凌凌扫向那名女警,
语调冷得像浸过霜。
小姑娘浑身一激灵,
连指尖都跟着颤了一下——
她突然有点拿不准:
自己刚才那句夸,到底是拍对了地方,
还是……拍到了刀刃上?
“我把昨天那几份审讯记录带来了!”
“得请您签字归档!”
女警咽了咽喉咙,声音有点发紧。
话音未落,已双手捧着文件,规规矩矩递到白玲面前。
“唰——”
白玲目光一扫,纸面干净、格式齐整、签名栏无遗漏。
笔尖划过纸页,三两下签完,利落地交还回去。
女警接过材料,转身就走,脚步快得像后头有风追着。
……
办公室又静了下来。
白玲和陈枫相对而坐,谁也没先开口。
“饿吗?”
白玲忽然问。
……
陈枫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没说话。
这还用答?
从昨天中午起,滴水未进,粒米未沾。
能不饿?
“再过半小时,食堂开饭。”
“你先坐着歇会儿……”
她自己也觉这话问得突兀,耳根微热,忙低头翻起手边的卷宗,指尖略略用力,像是要把那点窘意压进纸缝里。
……
陈枫没应声。
只环顾一圈,起身走到办公台前,抽了三张空白稿纸,顺手拿了支铅笔。
接着,径直走向会客区的沙发,坐下,落笔。
白玲余光瞥见,一时纳闷:他要干什么?
“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”
铅笔在纸上轻快游走,声音细而稳,像春蚕食叶。
她瞄了一眼,没多问,很快收回心神,继续核对重案犯的笔录,逐条审阅局里待批的文书。
半个多小时过去。
她搁下红笔,揉了揉太阳穴,不经意抬眼——
陈枫仍坐在那儿,背脊挺直,手腕沉稳,笔尖未停。
好奇终于压过了克制。
她起身,放轻脚步,悄悄绕到他身后。
……
陈枫全神贯注,连她走近都未曾察觉。
笔尖仍在纸上行走,不疾不徐。
白玲垂眸望去——
纸面上,几竿修竹斜倚而出,枝节疏朗,竹叶错落如飞,光影虚实间,竟似有风穿林而过。
她呼吸一滞,瞳孔骤然放大。
“真……真好看!太美了!”
“这是……一片竹林?还有……”
“天啊,怎么画得这么活?”
只一眼,心就陷进去了。
不是看画,是站在画里——脚下是温润泥土,耳边是簌簌叶响,鼻尖仿佛浮起清冽竹香。
宁静,自在,叫人舍不得眨眼。
良久,她才恍然回神,缓缓转头,望向陈枫侧脸。
眼神变了。
惊异,震动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。
她知道他会打拳、懂医理、断案如神……
可从没想过,他还能把一支铅笔,使成一支生花妙笔。
……
她没出声。
只轻轻坐到旁边沙发上,手托着腮,静静望着他。
看他落笔时眉宇舒展,看他运笔时指节分明,看他专注时连睫毛都懒得颤一下。
从前没这样看过他。
原来他做事的样子,比她想象中更沉、更静、更让人挪不开眼。
像一块温玉,不灼人,却越看越暖;像一泓深水,不动声色,却暗流丰沛。
她看得入神,忘了时间,忘了自己。
“嗒。”
铅笔尖轻轻一顿,停在纸角。
陈枫呼出一口气,慢慢放下笔。
他垂眼盯着手里那几张刚画完的院落装修改造图。
胸口缓缓呼出一口气,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。
可那点笑意还没落定,便硬生生冻在了脸上。
他余光扫到白玲——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,眼神发亮,像盯住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你这眼神,认错人了。”
陈枫开口,语调冷淡,甚至带点讥诮。
他从没在自己身上见过白玲这样的眼神。
毕竟,她从来不在乎他是什么样子。
上一次见她露出这般紧张神色,是郑朝阳受伤那回。
她误以为自己动了手,二话不说把他送进了局子。
那时她看郑朝阳的眼神——焦灼、急切、生怕他少了一根头发。
至今想起来,仍像根刺扎在心口。
那是他替她挡刀、血流满地时,她都没给过的神情。
所以,他受不住白玲此刻的注视。
既然当初不愿看他这个丈夫一眼,
那就永远别看。
现在离了婚,倒开始盯上他了?
真当他是那种伤疤结痂就忘了疼的软骨头?
她稍一示好,他就巴巴凑上去摇尾巴?
还把她当成什么冰清玉洁的好女人?
得不到的,才最让人辗转反侧。
如今在他这儿,她就是那个“得不到”的。
否则,哪来的所谓“感情”?
而这份感情,他压根没当回事。
白玲亲手把他推下悬崖。
他坠下去后,就再没打算爬回来。
现在她突然动了心,他就该回头?
陈枫还没贱到那份上。
她的“爱”,也没金贵到值得他弯腰拾起。
更别说,她是毁掉他整个人的始作俑者。
就因为她现在好像喜欢上他了?
还是因为两人睡过?
荒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