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霎时静得能听见呼吸起伏。
她望着陈枫的背影一步步走进医院大门,没再出声。
……
“刘警员,白局现在在哪儿?”
一进大厅,陈枫便拦住正往外走的最后一名警察。
“哎?陈哥?!呃……白局在哪,我真不清楚。”
对方一愣,挠挠头,“刚散队那会儿,她交代完就往二楼去了。”
说完,又狐疑地打量陈枫两眼:
“奇了,上次见您,跟白局说话还隔着三丈远呢——今儿怎么主动上门找人?莫非……”
他压低嗓子,眼睛一亮:“要复婚?”
“那可太好了!您要是回来,咱局里上下……”
这人嘴皮子利索,一开口就刹不住车。
“打住!赶紧歇着去吧!”
陈枫忙抬手截住话头,转身就往楼梯口迈步。
“喂!陈哥!到底复不复婚啊?!”
身后那声追问拖得老长,引得走廊里护士推着药车顿步,病号家属探头张望,连医生查房都多看了他一眼。
陈枫充耳不闻,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。
二楼走廊空荡。
他左右张望,不见白玲身影,一时有些发懵。
“她人呢?”
他边走边低声念叨,挨间推开病房门查看。
直到——
“小杂种!畜生!”
“这就是存心报复!”
“狗东西!”
“敢不给我治?!”
“白眼狼!畜生!”
“我当年真是瞎了眼,才让小玲嫁给他这种货色!”
骂声刺耳,毫无顾忌地从一扇半开的门里冲出来。
陈枫脚步猛地钉在原地。
是白玲的父母。
陈枫的脸霎时沉了下去!
手刚搭上门把,李慧兰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!
“够了!吵什么吵!”
“你再嚷嚷,那个畜生也不会踏进这扇门一步!”
“我太阳穴突突直跳,疼得快炸开了!”
“你就不能消停会儿?”
她话里裹着毫不遮掩的嫌恶!
更压着一股子剜心蚀骨的怨气!
显然,这份恨意,是冲着陈枫来的!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猛然推开!
陈枫一步跨进病房!
“谁?!”
李慧兰和叶嵩齐刷刷扭过头,目光盯在门口!
“吱——”
门合上的轻响落定,两人终于看清了来人!
“陈……陈枫?!”
“陈……陈枫?!”
两声惊呼撞在一起,又哑又颤!
脸上全是活见鬼似的错愕!
“怎么,真没想到我会站在这儿?”
陈枫迎着他们骤然失色的眼睛,只轻轻扯了下嘴角!
“你……你来干什么?!”
叶嵩本就恨陈枫入骨,可此刻面对面站着,喉结却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滚!
“刚才在门外,听见几句‘好话’。”
“忍不住想进来,亲耳再听一遍。”
“来,接着说——我不拦着。”
他缓步踱到叶嵩床边,不疾不徐地坐下,目光平静地落在叶嵩发白的脸上。
“我……”叶嵩嘴唇翕动,嗓子却像塞了把粗沙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!
“陈……陈枫!我们就是嘴快,没过脑子!”
“你千万别当真啊!”
“真就是一时口误,一句玩笑话!”
李慧兰猛地回过神,硬生生堆起笑,声音软得发腻,朝陈枫赔着小心。
“哦?那句‘畜生’,我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没事,继续骂——我爱听。”
陈枫语调平平,像在聊天气。
“呃……陈枫!我真是疼糊涂了才胡咧咧!”
“你也知道,我这偏头痛一上来,眼前发黑、耳朵嗡嗡响!”
“话出口就后悔,真不是冲你!”
李慧兰赶紧接上,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。
“骂都骂了,还问怎么了?”
“李慧兰!你以为他真是来救我们的?”
“他是来看我们瘫在床上、出丑丢人的!”
“他存心卡着药、拖着治,我们骂他两句,怎么了?!”
叶嵩伏在枕头上,牙关咬得死紧,眼底翻涌着赤红的恨意,几乎要烧穿空气!
“我报复你们?骂我倒成了天经地义?”
陈枫忽然低笑出声。
“难道你还想装不知道?”
叶嵩冷笑反问。
“装?我何必装?”
“你们做过的事,我记着呢——我该不该还?”
“你们说我拒诊,骂我就理直气壮;”
“那你们当初把我当外人防、当仇人踩,我冷眼旁观,难道反倒错了?”
“所以——你们到底在气什么?”
“又凭什么,觉得恨我,是理所当然?”
他抬眼直视叶嵩,语气没半分起伏,却字字如钉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记仇!”
“好歹你以前是我们女婿,不过几句拌嘴、一点小摩擦!”
“至于把你心里这点阴暗劲儿全翻出来,往死里整我们?”
“心肠怎么黑成这样!”
叶嵩牙齿咯咯作响,声音嘶哑发抖。
“哟——”
陈枫竟真的笑了,短促一声,“你们把我大老远请进门,亲手按在按摩床上,转头就啐我一脸‘废物’‘靠不住’,这也叫‘小摩擦’?”
“那现在我不进门、不伸手、不低头,算不算更小的摩擦?”
“毕竟,上回我是揣着真心来的;而你们,连一句人话都没给我留。”
“你们自己讲的,这全是‘小矛盾’!”
“如今我一个外人,不过拒诊而已——这么点事,连争执都谈不上吧?”
“你们又在较什么真?凭什么恨我?”
“还到处发帖骂我?”
“凭什么呢?”
“心怎么就偏得这么邪?”
“我连手都不伸,你们倒记恨上了?”
“心思怎么就绕着阴沟打转?真叫人作呕!”
“够狠啊,真够狠的!”
陈枫字字照搬,原封不动甩了回去!
叶嵩眼珠子几乎要迸出眼眶!
死死盯住陈枫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声!
老父亲早说过:
“对付歪理,就得用歪理砸回去!”
“急了?”
“我只是把你的道理,原样端还给你。”
“怎么?接不住了?”
“莫非你自己那套说辞,连自己都说服不了?”
“叶嵩,你活这几十年,是白活了?”
“连自己信的那一套,都立不稳脚跟?”
陈枫望着眼前气得喘不上气的叶嵩,嘴角一扬,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。
“你……该死!”
叶嵩嘴唇抖着,半个字也挤不出来!